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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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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祭祀

或許是他不經意釋放的殺意, 還有眸中洶湧的占有欲嚇到了攤主,攤主剛才被風阮撂倒,僵著身體沒敢動彈。

弗徹是收斂情緒的高手, 眨眼間便切換成陌上君子的姿態。

攤主這才回過神來, 自地上爬起, 轉首對著風阮說道:“我說臭小子, 格老子的妨礙我做生意, 快給我滾開!”

風阮眸中冷意清晰可見,像是淬了冰石,“殺人可是犯法的。”

攤主咧著一口黃牙冷嗤道:“臭小子, 你看看周圍,誰不是在吞食人肉!呵, 犯法,岐水鎮哪裏來的法!”

風阮環視了一圈周圍, 百姓臉上帶著漠然的神色,極致的饑荒之下, 百姓已經化為饕餮,被最底層的欲望所支配。

人心不古,世態炎涼,何其可悲。

以她的能力做不了岐水鎮的救世主,雖咒法已經不能用, 但武功仍在, 救下這個小女孩綽綽有餘。

小女孩緊緊攥著風阮的衣袖,生怕那閘刀再次落到自己的脖頸, “哥哥, 求求你,救救我!”

風阮摸摸小女孩的頭以示安撫, “你開個價。”

攤主上下掃了風阮一眼,可以看出先前應該是某個富戶人家的小公子,但現在一整身破破爛爛的還沾滿血跡,破口大罵,“二兩米,你出的起嗎你!看你面黃肌瘦的,行啊,你善良,你來替她死......”

攤主話音未落,兩顆門牙便被一道疾流打落,頓時滿口鮮血,疼得嗷嗷大喊。

攤主眨眼間掉落兩顆牙齒,來買女孩的人頓時被嚇跑。

弗徹垂眸漠視著疼得在地上摸爬滾打的攤主,神情冷凝鋒利,語聲淡淡:“道歉。”

“哪個狗娘養的,敢打老子,看老子......”

“啊!”

下牙被人同樣打掉。

“道歉。”

風阮彎起眉眼,被朋友保護的感覺真好呀,她對弗徹說道:“這可真是咆哮掉大牙。”

弗徹會武一事她早已知曉,如今看來武功還頗高,風阮心中躍躍欲試,不知何時可以和琴師大人切磋一把。

看著二人穿著狼狽,沒想到其中一人竟武功極高,這攤主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對不起!豬(這)腫(總)行了吧!”

風阮看著他牙齒漏風說不清楚話的模樣哈哈一笑,“那小爺姑且原諒你了。”

弗徹看著風阮嬌俏的模樣唇角也勾起一抹笑,“好了,天色已暗,快些進城吧。”

風阮將小女孩從案板上抱下來,“你叫什麽?”

小女孩聲音弱弱:“我叫瞿囡囡。”

風阮問道:“鎮上可還有家人?”

瞿囡囡汙濁的臉上大眼睛黑白分明,怯怯道:“我父母弟弟都已經餓死,家中只剩下我與大伯。”

風阮無法,看來得帶著這孩子一起進鎮了,她看向弗徹。

弗徹了然一笑,“那便帶上她好了。”

三人進入鎮中之時,已月上中天。

瞿囡囡身為家中的長女,經常幫父親進鎮上買菜,因此對岐水鎮也有兩三分熟悉。

鎮上看不見燈火,唯有月光灑下來的光芒,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

路上靜寂悄悄,到處可見破敗的鋪面與房屋,蕭瑟淒涼。

“兩位哥哥,岐水鎮客棧如今並不安全,我在路上聽大伯說,昨夜客棧中有人趁著客人熟睡而將客人迷暈吃掉。咱們要不去城隍廟度夜吧。”

風阮問道:“城隍廟在哪裏呢?”

“沿著這條街走百來十米便是。”

岐水鎮供奉著兩大廟宇,一是城隍廟,二是龍王廟。

這兩年來連年下酸雨,百姓們都以為是惹怒了龍王,後來老道士通達天聽,告知百姓的確是河神惱怒,才連年降酸雨為懲罰。

是以城隍廟門前愈發破敗,而龍王廟門前愈發繁榮昌盛。

曾經在廟前百年銀杏樹枝頭和樹杪上的大紅燈籠散落了一地。

廟門前懸掛的禁條倒是堅強得很,風阮瞇著眼睛辨認這幾句話,依稀辨認出來:禁車馬,禁煙火,禁喧嘩,禁豪家奴不得行辟人。

可以想象到從前這裏該是多麽繁華。

邁入廟門之內,兩棵高大挺拔的婆娑樹直入雲霄,遮天蔽月,蒼莽森嚴,古樸之氣盡顯。

再前行至廟內,滿地皆是神像破碎的瓷片與簽木,七七八八散落在不同的角落。

弗徹扶起一支倒落的燈燭,將它點燃。

燭光搖曳,視線頃刻間明晰了起來。

瞿囡囡自小獨立,在角落中尋到一處位置便躺下休息。

弗徹將地上的碎瓷片小心地掃落到一邊,騰出一塊幹凈的位置,淡聲道:“風阮,來這。”

風阮謝過。

弗徹休憩的地方距離風阮不遠,他和衣而臥,靜靜躺在那裏。

風阮側頭看他,燭光下他濃密睫毛在眼下形成了一道暗影,高挺的鼻梁下是精致的薄唇,如雪下頜弧度流暢,是一張深受造物者鐘愛的臉龐。

風阮看了一眼便悄然閉上了雙眼。

真是塵世中難得的如雪君子。

***

翌日,淅淅瀝瀝的酸雨又下了起來。

出了城隍廟,今日街道上的人流明顯多了起來,迷迷離離的雨幕中,置身其中的百姓齊齊湧向一個地方。

風阮抓住身邊一個看似很興奮的男童,“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那頑劣男童快速答道:“今日祭祀河神!有新娘子看呀!”

風阮想起來,老道士提出祭祀河神需要一對少男少女,莫非今日恰好趕上了祭祀的日子?!

於是風阮問他:“小孩兒,這是在何處祭祀?”

那小孩不耐煩道:“渡口。”

說罷便跑開了。

若是從岐水鎮前往京城,船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祭祀的場地整好在風阮要去的地方。

今日酸雨不斷,河神發威,渡口狂風大作,卻烏壓壓的擠著不少百姓。

看來岐水鎮的百姓今日是都來了。

弗徹不知用什麽辦法將身上的白衣清潔幹凈,他握起風阮的手腕,隔衣放置在自己腕間,“小心些,抓緊我。”

高高的祭祀臺上,老道士身穿陰陽道服,加了一些潮海神鬼的元素在袍服上。生的眉眼精如碩鼠,手執一把白色拂塵,在臺上旋轉跳躍,做盡姿態。

他面前燃著壯如兒臂的三支達子香,青白的煙霧在酸雨的澆灌下沒有絲毫影響,依然裊裊燃燒著。

老道士嘴中念念有詞,說著時人聽不懂的話語,突然大呼一聲,轉用人話:“岐水酸雨,吾等特來懺悔,獻上少男少女兩名,特供龍王,以示愧意!”

“天罡盡,以宿龍王殿,萬望風調雨順,盜息民安!”

說罷,自他身後緩緩上升起來兩個被綁著的紅衣美人。

風阮倒抽了一口涼氣。

天爺。

所謂的“少男”眉目不忿,可能之前罵罵咧咧太久被老道人點了啞穴,俊顏微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而“少女”面色如建蘭初開,面色寒淡如孤梅冷月,寒冰傲霜的芙蓉面上波瀾不驚。

“少男少女”赫然便是她的王兄與師姐。

弗徹感受到手腕上少女握住自己的力度緊了緊,溫聲問道:“怎麽了?”

好一會兒,風阮才從震驚中抽身,回答道:“見鬼了。”

可不就是見了鬼了嗎,她王兄和師姐不是在玄清宗中修行麽?怎麽被綁來做“少男少女”穿著新婚禮服祭祀龍王?

風阮揚著頭,專註的看著臺上的場景,“弗徹,我恐怕今日是走不成了?”

“怎麽?”

“諾,”風阮嘴唇微動,“我的王兄和師姐,給人家當祭祀禮物去了。”

弗徹順著風阮的目光瞇眼望去,臺上被綁起來的兩位姿容出眾,被人用施加了咒法的繩子綁在縱天樹幹之上。

老道士在臺上念完祭祀詞,轉首對著眾多百姓道:“河神命我傳達,大家的心意他已經收到,靜待幾日,這酸雨或許便可停歇。”

“總這麽說,可這酸雨就沒停過幾日。”一直默默站在風阮身側的瞿囡囡道。

風阮若有所思問道:“被祭祀之後的少男少女會被送往哪裏?”

瞿囡囡道:“龍王廟,少男少女在那裏呆過之後,世上便再無此人。”

風阮的王兄和師姐亮相完畢,便被老道人命人擡了下去,接著匆匆收拾祭臺上的東西,也隨著仆從走了。

風阮緩緩呼出一口氣,換上一副明媚笑顏,醞釀好措辭,卻被弗徹溫柔嗓音攔截。

“風阮,我會陪你去。”

他溫淡嗓音仿佛有種奇異的力量,頃刻便撫平了她內心的焦躁與不安,拒絕讓他跟著自己前行的話語在嘴邊打了個旋,輕輕換成一個字。

“好。”

此行前路風險未知,風阮自乾坤袋中掏出三顆辟谷丹,一顆先遞給瞿囡囡,“我們要做一件很危險的事,不能帶你同去,你拿著這兩枚玉佩,吃下這顆辟谷丹,可以選擇去城隍廟等我,也可以選擇先去京城避難。”

瞿囡囡聞言沈默一瞬,隨後下跪磕了三個頭,“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一路走來一路甩玉佩的風阮摸摸她的頭,願她路上平安。

同瞿囡囡道別後,風阮同弗徹飛快跟上老道士的隊伍來到了龍王廟。

不同於城隍廟中的破敗,龍王廟華麗莊重,處處以法錦宮緞為飾,可以看出老道士對河神是事事精辦,鞍前馬後。

待老道士一行人離開之後,風阮同弗徹自暗處前往剛才老道人關押王兄的位置。

河神廟中不燃燈火,冥暗昏幽,一路走來靜寂悄悄,毫無聲息。

老道士竟然是連一個看守的人都沒有留下,這是篤定凡是被當做少年少女的人都無法逃脫是麽?

風阮在黑燈瞎火之中摸進關押王兄的房間,進門之後,輕聲喚道:“王兄?”

“唔——”

“唔——”

弗徹點燃火折子,橘黃的微光照的房間微亮,風阮這才看到風琛和謝娉所在。

二人在床帳幕簾之後,同蓋一條大紅芙蓉花錦被,緊緊挨在一起。

親眼見到她哥香艷場景的風阮默了一默。

弗徹隔空解開他們穴道。

風阮和風琛同時發問。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先說。”

謝娉見他們兄二人一見面就表演二重奏,語氣涼淡道:“我與風琛被師父派來探查岐水鎮餓殍案,不料這老道太過狡猾,竟然著了他的道。”

風琛問道:“小阮,你不是去華朝和親了嗎?你怎麽在這裏?”

他說著眼睛滴溜溜地轉到弗徹身上,了悟驚嘆道:“你不會......你該不會......同這個男人私奔了吧!”

說著他跳下床,將風阮擁在懷裏,愛憐道:“我可憐的傻妹妹終於舍得為自己活一次了!”

風阮嘴角抽了抽,“王兄,王兄,你勒得我好疼!”

弗徹看著那雙礙眼的手,指尖一動。

“哎呦,”風琛痛呼一聲,“你打我做什麽。”

風阮懟他,“王兄,幾個月不見,都這麽嬌弱了啊。”

謝娉打斷二人之間的喋喋不休,“快想想怎麽從此處出去吧。”

“方才被押進來時,我觀察過,老道士在我們兩個身上下了蠱,若是蠱蟲移動,他想找到我們容易的很。”

弗徹眸光微閃,聲音沈穩,“公主咒法被封。我與公主只會武功,不如由我們二人今夜在此扮做新婚男女,牽制蠱蟲,你們二位快些出去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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