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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拋頭露面 宮中規矩繁多,客隨主便,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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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拋頭露面 宮中規矩繁多,客隨主便,終……

“工部尚書府上的趙小姐?”

寧鸞垂眼, 看向擺在桌案正中新墨未幹的畫像,上面正是青霜臨走前憑借記憶,利落提筆畫就的面紗女子。

畫中女子雖用輕紗遮掩, 一時看不清面容。但是從發髻釵環到衣飾紋樣, 每一處都被勾勒得清晰可辨。連女子身上緊窄袖口上繁覆的圖案, 都描畫得精致細膩, 斷無半分差錯。

“你如何認出, 畫像之上的便是趙小姐?”

寧鸞擡頭與青露對視,指尖輕點畫像, “這畫像上,分明都沒畫出正臉。”

青露湊近畫像, 像是再確認般仔細端詳了片刻,篤定地點頭道:

“若姐姐所繪的細節無誤,那奴婢便可以確定,畫中之人, 定是趙小姐無疑。”

“近日青霜雖心神不寧, 但這作畫功夫, 卻向來沒有出過紕漏。”寧鸞歪著頭思索, 目光在畫上游移,但不管怎麽瞧, 卻是半點沒有窺破畫像之中暗藏的天機, 只得示意青露:“你且細說。”

“小姐或許不記得了。當年還未出閣時, 奴婢曾有幸隨您進宮, 參加親眷貴女們的春宴。當時尚書府的趙小姐年紀最輕, 性子卻最是張揚,非要帶著一柄精工打造的雕花赤紅鞭進宮,說要為眾人表演新學的鞭法, 連侍衛都攔不住。”

“赤紅鞭?”寧鸞皺眉,仿佛捕捉到一絲模糊的印象。穿著紅裳的女子在腦海中掠過一瞬,隨即便再沒了蹤跡。

“是。只是那日趙小姐舞鞭時還略顯生疏,有一式收勢不及,竟一時失手讓長鞭反向掃出。”青露說到這時面帶不虞,撇撇嘴繼續道:

“正因這隨意的一揮,還險些傷到了當時在一旁賞花的您,所以奴婢對這位趙小姐,印象格外深刻。”

“而至於是如何認出的……”

青露輕輕俯身,將指尖小心翼翼點在畫中女子微敞的領口間:

“趙小姐素好武藝,不愛穿那些束手束腳的高領衣衫。所以縱使如今冬至已過,初雪已下了半月有餘,在如此寒涼的天氣中,京中閨秀們皆已換上毛領冬裝,唯獨這位趙小姐仍與旁人不同。”

青露說著,擡手輕輕撥開自己束緊的衣領,露出纖細的脖頸,含笑示意道:“更何況,趙小姐頸上有一顆明顯的痣。既然這畫像是姐姐親手所繪,想必不會遺漏此處細節。”

她著重點了點畫像頸間一個極細微的墨點上,又道:

“依奴婢看,那位趙小姐當年確實心高氣傲。那日分明是她自己失手,卻硬說是小姐站的位置擾了風向。小姐當時不服氣,要與她爭辯。她還特意指著頸間那顆痣說,尚書大人曾請道長看過,此痣生來就落在武脈要穴上,正是得天獨厚的武學資質,斷不會讓鞭法出錯的。”

寧鸞聞言皺了皺眉,青露所說的這些,她竟還是半點印象也無。還以為有了胡太醫的施針,這頭疼失憶的病癥不出幾日便可好全。

誰知這都又過去了半月,竟還是未見半分起色。

青露瞧見了寧鸞頓時黯然的神色,也知曉自家小姐又在為遺失的記憶而煩憂,頓時柔聲寬慰道:

“小姐別急。若是頭疼,奴婢再去為您煎藥。若您是擔憂記憶遲遲不能恢覆,不是還有奴婢替您一件件記著麽?”她語氣輕快幾分,“況且您決意入宮,宮中定還有許多熟悉的地方,只要去了,終究都會想起來的。”

“是啊。”

寧鸞一邊應答著,一面閉眼以指尖輕揉眉心。青露的話讓她稍感寬慰,當初答應了程慎在一月後入宮,也正是想起那日胡太醫所說,若是有故地重游、與故人相見,說不定能喚醒沈睡的記憶。

這些日子,好些舊時故人也見了,算是故地的丞相府也去了,那些沈眠的記憶卻沒有絲毫的動靜,依舊默默沈寂在冰層下。

寧鸞本就正思索著,該如何尋個由頭進宮,或是再去一趟鎮南王府。

畢竟她短暫人生中的重要歲月,多半都與這兩處息息相關。

誰知恰巧瞌睡遇見了睡枕。程慎之竟以新帝登基、欲向望春樓掌櫃請教坊市管理之法為由,請她帶著侍從,入宮小住一段時日。

她稍作猶豫便應答了下來,但特意將入宮之期定在一月之後。

若能在這一個月裏,借著胡太醫的金針湯藥,或是在熟悉之地的見聞觸動,將記憶尋回幾分,屆時無論是要與程慎之周旋,還是在宮中應對不測,都能多上幾分底氣與把握。

畢竟宮中規矩繁多,客隨主便,終究不如在望春樓中來得自在從容。

可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離入宮之日還有半月之期,那些沈睡的記憶卻仍被堅冰層層封存,不見半分松動。胡太醫的金針只能刺破冰面表層,卻難以觸及最深處的核心。

思及至此,寧鸞越發感受到沒有記憶的窒息,心頭莫名添了幾分惆悵。

此刻,方才還在肆意揮灑暖光的落日已徹底沈入地平線,隨著最後一絲天光被無聲吞沒,天幕之中頓時只餘一片濃稠的漆黑。

“既然如此,”寧鸞凝視著窗外,烏黑的眸子中映上燭火跳動的亮光,“青露,去傳我的命令,再安排些人去查查這位趙小姐的底細。”

她略一思索,細細吩咐道:“特別是她這幾日去了何處,見了何人,凡能查到的,事無巨細,一並報來。”

青露看寧鸞神色凝重,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當即點頭領了命便去了。

自二人回到這望春樓中,置身在這與丞相府和鎮南王府截然不同的天地裏,青露過去帶著些稚氣的行事舉止,也更添了幾分成熟利落,看得寧鸞心中踏實許多。

若是有朝一日,能親眼看著樓中姐妹各自覓得良緣、安穩度日,也不枉她這個掌櫃夙興夜寐,為她們費盡這一片苦心。

……

雪風呼嘯,不過一夜工夫,關於趙小姐的諸多情報已被整理成冊,精巧細密地呈在了她的案頭。

趙小姐畢竟出身於工部尚書府,自與慕達莎那般整日間隱匿行蹤,藏頭露尾之人不同。

既然身處名門望族,一舉一動便皆在眾人視野之中。

府門內外稍有些風吹草動,不消幾日,消息便會如春日野草般不脛而走,悄無聲息地蔓延至京州城中每個角落,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只要稍加留意,刻意探聽,便能從中尋得不少線索。

待梳妝完畢,寧鸞隨手翻閱著那些零散紙頁,竟真在其中翻出一幅與眾不同的畫像。畫後還附著一行精細小字。

“供陛下禦覽。”

“這是從哪搞來的?”寧鸞心中好笑,下意識將心中疑惑問出了聲。這畫作絕非尋常肖像,而是專為呈送宮中、供皇帝挑選物色秀女所繪。

寧鸞對畫技略有心得,此刻細看筆法勾勒,便知出自宮廷畫師之手。趙小姐本就年歲較她更輕,如今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那麽……

“這是送入宮中,供程慎之選秀所用的畫像。今日竟也到了咱們手中,倒是出人意料。”

那呈送情報的暗衛早已候在門外,得知主子問話,頓時聞聲而入,躬身稟報,“回稟主子,此畫是屬下從珍寶閣庫房中尋得的。”

“哦?竟就在望春樓之中?”寧鸞倒真有些驚訝。

“正是,”暗衛挺直脊背,正色道,“主子明鑒,宮中也並非清明無垢之地。常有宮人得了賞賜,或是經手物資時暗中周轉,將諸多物件悄悄送至珍寶閣變現。”

“如此說來,這幅畫亦是這般流入市井的?”

“主子明鑒。”那暗衛不敢擡眼,聽寧鸞聲音平和,這才繼續道:

“屬下問過當日在珍寶閣值守之人,那批入庫共十餘張畫作,多為名家工筆山水等。而此畫混跡其中,或許是某個得賞的小太監急於變現,便一並送來了珍寶閣。”

寧鸞微微點頭,垂眸細細打量起眼前的畫作。這畫與青霜那幅工筆白描不同,更重人物神韻,眉目流轉間盡顯畫師過人功力。

而細看女子脖頸之間,果然在垂下的青絲掩映處發現一枚墨色小痣,若隱若現,稍不留意便會錯過。

至此,寧鸞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那村落中與時鴻相伴的女子,不出意外就是這位所謂的趙小姐。

可奇怪的是,時老將軍正在府中為時鴻議親,而作為議親對象的趙小姐,為何會與時鴻在京州城郊外同行?

若說二人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倒也算得上一段佳話良緣。可冥冥之中,寧鸞隱隱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蜀西國民風開放,早已廢除女子出閣前不得見人的舊俗。然而世代沿襲的溫婉性情,仍讓多數貴女選擇深居簡出,不願輕易拋頭露面、在坊中招搖過市。

可這位趙小姐,顯然是個例外。

一個不循常理,屢屢外出的尚書千金,一個癡迷名劍,無心風月的將門之後,再加上行跡詭秘、突然出城的慕達莎。三人同時現身在京郊村落,其中絕不僅是巧合。

寧鸞壓下心中疑慮,繼續翻閱案頭卷冊。倉促之間收集的訊息雖多,卻也一時再難以分辨出更多的線索。

“時鴻這幾日未曾回府,”寧鸞忽然擡眸,眼底掠過一絲明光,“那他可曾入宮上朝?”

她對趙小姐所知甚少,也未在她的行蹤上過多停留,反而將目光轉向時鴻。一個頗受新帝器重的小將軍,卻莫名出現在京郊野徑,這本身便是最大的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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