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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手起刀落 程慎之一動不動,靜默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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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手起刀落 程慎之一動不動,靜默地看著……

“登基……已是定局?”

時鴻喃喃重覆著, 踉蹌地退了兩步,險些被滿地散落的卷宗絆倒。他無意識地撓了撓頭頂毛茸茸的熊耳帽,嗓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所以鎮南王府門外圍著那些人, 都是為此而來?”

“是, ”程慎之冷靜自持, 仿佛方才太後只是來商量菜譜, 而非皇位, “不過,那個位置究竟屬不屬於我, 在登基大典之前,一切都還是未知。”

“昨日眾人擁立的是太子, 今日因勢導利換成了我,明日未必不會轉向他人。而府外圍聚那些人,不過是想多一重倚仗罷了。”程慎之頓了頓,忽然又想起了什麽:

“只是這一月之期, 比我預想中緊迫太多。”他話鋒一轉, 眼神定定地看向時鴻, “所以這一個月內, 你必須將體內寒毒徹底清除。”

“一個月?!”時鴻被他這話砸得心頭一懵,險些跳起來。

“王爺您講點道理, 寒毒連禦醫看了都沒辦法, 您當這是喝碗姜湯就能發汗痊愈的風寒麽?”

“所以, 才更不能拖延。待會兒讓胡太醫帶你去庫房尋藥。”

程慎之的決斷不容置疑, 擡眼打量一眼時鴻:“不過既然今日你人在這兒, 正好閑著也是閑著。”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抽屜中取出份清單,上面條目清晰、羅列分明。

“這些關於治理異族部落的章程刻不容緩, 必須立即擬定初稿,你曾在南部邊境與異族交鋒數月,熟悉他們的風土習性,由你執筆最為合適。”

不等時鴻反應,他指尖輕點清單末尾關於北疆的條目,繼續道:

“此外,你剛從北疆歸來,雖行程倉促,但是北疆各部落的動向與局勢,你也務必要整理一份詳報。嗯,明日呈上即可。”

望著眼前這位“現成的苦力”,程慎之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的話,你可以開始了。”

而時鴻已經呆若木雞,心情瞬間從“兄弟準備當皇帝”的震驚,轉化為“在宮裏當牛做馬也算福報”的頓悟。

他張了張嘴,看著瞬間已經進入狀態、埋頭處理公務的程慎之,只覺那寒毒帶來的冷意都比不上他心底那片拔涼。

悻悻然緊了緊裘袍,時鴻認命地領著清單走向角落那張小案,依照程慎之所說思索起來……

“我就知道進宮準沒好事,這身新做的熊毛襖子……遲早也得被薅禿嚕皮不可……”

……

時光就在案牘的翻閱中過得飛快,程慎之晨時入宮,深夜歸府,日子倒是也過得緊鑼密鼓,忙得密不透風。

轉瞬,半月已過。

宮城內,時鴻正對著一疊文書唉聲嘆氣。

那日他呈交的異族管理章程,程慎之不過略改幾處,便以《京州城異族安置管理令》的名義頒行天下。

時鴻本指望能回府落個清閑,誰知經此一遭,程慎之竟像是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般,日日傳他入宮議事。

“時小將軍,你對南部各部落的物資物產,應當也甚是熟悉,”程慎之批閱著奏報,一手推過新的清單,頭也不擡,“這部落賦稅細則,就勞煩將軍再費心了。”

“王、王爺,臣……可還是個病人。”時鴻裹著漸顯單薄的裘袍,捧著剛派下的稅制草案清單,簡直欲哭無淚。

“今晨已讓胡太醫為你新配了藥方,”程慎之終於從如山的文牘中擡眼,目光在毛茸茸的時鴻身上停留一瞬,“待你擬完這份商稅章程,正好趕上服藥時辰。”

時鴻嘴唇無聲的顫動幾下,終究還是認命地垂下頭,坐下提筆與滿紙文書搏鬥。

誰能想到,當初父親一心盼他躋身文臣之列,逼他學盡詩詞章法、文書格式,竟在此時此地派上了用場。

“對了,還有一事。”程慎之擱下筆,活動筋骨,正好對上時鴻怔楞的視線,“下午,你隨我去一趟牢獄。”

“牢獄?”時鴻疑惑。他擡眼望去,卻發現程慎之已經重新執筆批閱文書,仿佛方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提。

在宮中用過午膳,當時鴻隨著程慎之踏入陰冷的牢獄時,他才猛然意識到,事情似乎並非如他所想的那般輕巧。

他原以為,程慎之是因他前幾日指出舞姬供詞存疑,這才帶他前來重新審問。

可當他在牢獄門前見到那個身著深色布衣的精瘦漢子時,才恍然發覺似乎另有蹊蹺。

那漢子一身粗布短打,裝扮樸素利落,顯然並非王公貴族之流。此刻他垂著頭,靜靜地蹲在牢獄入口,滿眼都是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

獄卒見人來齊,恭敬地引著眾人穿過狹長的甬道。

地牢裏彌漫著潮濕陰冷的黴氣,時鴻下意識緊了緊裘袍,卻聽見走在前方的程慎之突然喊道:

“達莊。”

他腳步不停,聲音在狹窄的走道中回響。

“那日你說,若能報仇,死也甘願。”這聲音平靜無波,卻幾乎要將周遭凍結。“今日,本王給你這個機會,能不能牢牢把握住,就看你自己。”

達莊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震。他緩緩擡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在昏暗的牢獄中紅得駭人。

“王爺……”達莊沙啞開口,“俺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多年了。”

時鴻站在程慎之身後,借著牢獄中搖曳的燭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人。他約莫二三十歲年紀,面容憔悴,舉手投足間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糲。

可此刻,他眼中蹦出灼灼的火焰,仿佛要將這陰暗牢獄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一時沒了聲響,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中回蕩。幾人行至牢獄盡頭,獄卒會意地放下燈籠,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不敢有片刻停留。

牢中昏暗的角落裏,一個身著囚衣的女子靜靜坐著。未經修剪的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打結的發絲,頭顱卻依然高高昂起,若非服飾簡陋,仿佛還是那個在中秋夜宴上翩然起舞的異族舞姬。

達莊在看見她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他顧不得所有的禮數和規矩,徑直越過程慎之,一步一頓地走向牢門,每一步都沈重萬分。

“白挽?”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冰冷而空洞地朝囚籠中的女人發問。

牢中的白挽微微一怔,不分晝夜的囚禁讓感知變得遲鈍。她緩緩擡起頭,目光在達莊臉上停留片刻,忽然輕笑出聲,“大莊頭?”

發黑發黃的指尖輕觸幹裂的唇瓣,白挽仿佛看見情郎的嬌羞少女般低笑出聲,“你竟然還活著呢,真是命大。”

“托你的福。”達莊的胸膛劇烈起伏,粗糙的大手在袖中死死攥成緊拳。“村裏那三十幾條人命,可沒俺這樣的好運氣。”

白挽歪著頭,淩亂發絲黏在頰邊,那雙曾經勾魂攝魄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渾濁的光。

“村中三十幾條人命……不是早被大火燒幹凈了麽?浴火重生,如何不算福氣。”她“哧哧”地笑著,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達莊猛地一拳砸在欄桿上,震得整扇牢門嗡嗡作響。時鴻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卻被程慎之一個眼神制止。

白挽坐在牢獄陰影裏,對達莊的暴怒冷冷一笑。

達莊深吸一口渾濁陰冷的氣息,赤紅如血的眼緊緊盯著白挽,仿佛要在下一刻將她撕碎。

或許是感受到了這股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白挽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脊背抵住墻角那堆發黴的稻草上。

達莊見狀更是怒不可遏,他側過臉看向程慎之,眼中帶有懇求與瘋狂。程慎之沈默片刻,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拋給時鴻。

“讓他進去。”

時鴻手忙腳亂地接過鑰匙,上前遞給牢門前的達莊。

他自然認出了這是白挽,卻不明白這漢子與她有何恩怨,更猜不透程慎之帶他們來此,意欲何為。

達莊接了鑰匙,強行沈下心緒,一把一把地翻找對應的鑰匙。在一片“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中,鎖芯終於轉動。達莊將牢門推開一道縫隙,這才重新看向白挽。

白挽始終癱坐在原地,目光越過步步逼近的達莊,死死盯向牢門外的程慎之。一行濁淚順著臉頰滑下,她終於明白,自己與他,今生今世再無可能。

若有下輩子……白挽沈浸在幻想之中。

達莊原本強制壓制的步伐,被她這目中無人的姿態徹底激怒。他如同剛掙脫牢籠的困獸般,猛地朝著白挽撲了過去!

白挽被他突如其來的暴起嚇得一驚,下意識朝後閃躲。但達莊的速度更快,他粗糙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扼住了她瘦弱的脖頸,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你!你還記得……村口的達莊家嗎!?”他嘶吼著,咆哮著,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白挽被他掐得面色發紫,雙手拼命撕扯拍打,卻撼動不了分毫。窒息如潮水般湧來,不過幾息之間,她已如瀕死的魚般劇烈扭動,雙腿亂蹬,指甲在達莊肩上劃出淩亂的血痕。

掙紮間,她的右手猛地探進身後鋪散的黴草深處,還未等達莊反應過來,白挽已用盡最後的氣力,抽出那柄暗藏的匕首,朝達莊的心口狠狠刺去!

利刃破開皮肉,發出一聲沈悶的鈍響。

達莊身體一僵,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白挽趁機大口喘息。

然而還未等她緩過氣來,下一瞬,那只扼住脖頸的手竟猛然收得更緊!

在白挽驚恐的眼神中,達莊像是被深入骨髓的恨意激化,絲毫感覺不到胸口的疼痛。他一只手牢牢把控住那細弱的脖頸,另一只手反握住沒入胸口的匕首,猛地向外一拔!

牢門外的程慎之猛然皺眉,向前踏出半步,卻也只是靜靜看著。時鴻的雙眼早已瞪圓,他張大了嘴,僵在程慎之身後,一點聲音也不敢出。

匕首拔出的瞬間,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浸透了那粗糙的衣衫。

“這一刀……還給你!”

達莊嘶啞地開口,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獰笑。他高高舉起染血的匕首,眼看著就要狠狠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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