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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重振寧家 大婚前夜,她還托付我尋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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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重振寧家 大婚前夜,她還托付我尋了許……

程慎之一楞, 隨即幹脆利落地將桌案上的信件推至一旁,直接將那廢紙簍中的碎紙片倒在案上。

跳躍的燭光下,他屏息凝神, 將那些大小不一的碎紙片在案上細細拼湊。紙片只是草草撕開, 不過片刻, 那些淩亂的碎片便漸漸顯露出原本的樣貌。

最後一片碎片歸位, 程慎之呼吸驟然停滯, 整個人若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拼湊完整的畫紙上, 盡情揮灑筆墨勾勒出的,正是他自己的面容!

畫中的他手執長劍, 傲然屹立於群山之巔。那總是緊皺的眉宇間帶著沙場淬煉出的銳氣,意氣風發。

這筆觸細膩傳神,絕非尋常畫師所能及,而更令他如受重擊的是, 畫像的邊角, 竟還草率的字跡提著三個字:

“程慎之。”

這名字被人草草寫下, 卻又用畫筆隨意塗抹掉大半, 仿佛是心煩意亂時隨意寫就,寫完便後悔了似的。

而那字跡, 他今日在太子府的書房中已看了千百回, 每一筆每一畫都勾刻入骨髓。眼前這字跡雖然潦草, 卻毫無疑問出自寧鸞之手!

阿鸞她……為何要畫他?看這裝扮神態, 分明是照他近日回京後的模樣所繪制的。

程慎之指尖觸摸著紙上淩厲的眉峰, 那股自信和傲然,連自己都不曾發覺,卻被阿鸞一板一眼揉入了紙中。

他心亂如麻, 雖渾身疲憊,卻依舊沒有半分睡意。過了半晌,才終於支撐不住,伏在案上,伴著溫和的燭光沈入美好的夢境當中。

……

幾日後。

秋意漸濃。寧鸞與寧長明閑坐於小春臺,借著秋日的暖光對弈。

今日寧長明本是來送初次擬定好的采購貨物清單,卻被百無聊賴的寧鸞抓個正著,絲毫不客氣地讓他留下來陪她玩樂。

青霜青露早知寧長明要來,遠遠地避開來了。雖寧長明未必認識青霜,但青露在丞相府中待過幾年,若是撞見,難免被認出來。

寧長明一心記掛采買事宜,卻也只能靜心坐下來陪寧鸞手談一局。

他執起一枚黑子,猶豫片刻,輕輕落在棋盤一角,“主子可曾聽聞近日市井間的新鮮傳言?”

寧鸞興致不高,隨手落下一枚白子,“寧兄是指什麽,太子瘋魔之事?”

“正是。”寧長明指腹摩挲著溫潤的棋子,“太子在朝中歷來風評不一,近日這瘋癲之言一出,更是聲名狼藉。我丞相府原本亦是太子一脈,如今也粘上些罵名。”

他緊縮眉頭,壓低聲音:“還有陛下,天子死因蹊蹺,至今皇位空懸,民間流言四起,此乃天命神罰,這等皇家秘聞,竟像是攔也攔不住般擴散。”

“不知林公子對此有何高見?”寧長明一吐為快說完了心中困惑,擡眼看向對面正執棋沈吟的寧鸞。

寧鸞見他說完了,懶懶挑眉,“高見談不上,這流言來得蹊蹺,時機也拿捏得恰到好處,定是有人刻意散布。”

她頓了頓,稍微坐正了些,“這等關乎國本、直指皇位繼承的秘聞,能在一夜之間傳遍街頭巷尾,若非異族有意造勢,那源頭……便只剩一方了。”

“異族?”寧長明落下一字,心思卻早已不在棋上,“流言中還傳,先帝在外尚有遺落皇子,那才是天命所歸。”他遲疑道:“莫非是異族想攪渾水,扶植他們暗中安排的人?”

寧鸞指尖夾著白子,在他眼前輕晃,“若身負異族血脈,縱是皇子之尊,在此局勢下也難以服眾。”

她面具下的唇微微一勾,壓低的嗓音中帶著篤定和狡黠:“在百姓看來,沾染上了異族便是原罪。那你猜猜,這源頭,還能有誰?”

寧長明怔了怔,苦笑道:“主子,寧某雖通商賈之道,對這朝堂局勢卻是一籌莫展。還請主子明示。”

寧鸞見他好不容易明朗的臉上,又染上沮喪的神色,輕笑出聲。她隨手將白子落在棋盤要害,頓時讓寧長明的黑子陷入困境,隨即慵懶開口道:

“異族難以成事,可這皇城中的人……可早就坐不住了。”寧鸞語氣輕飄飄的,仿佛議論的並非驚天秘聞,而是今日茶點的滋味。

“主子的意思是……皇後?亦或是太後?”

“皇後與太子一脈已是強弩之末,宮中唯有太後會為此事推波助瀾。流言可以輕易動搖人心,若運用得當,便是無往不利的利器。”

“太後?”寧長明看著棋盤上已然傾斜的局勢,心情覆雜,“那依主子看來,此人究竟是有什麽本事,竟讓久居深宮的太後都忍不住出手相助?”

“本事?”寧鸞噗嗤一笑,並未答話,反而說道:“太後穩坐深宮幾十年,其積攢的底蘊不可小覷。她若是鐵了心幫這人,對我們望春樓而言,倒也是好事。”

寧長明恍然意識到,眼前的林公子對這一切似乎早有預料,甚至是……樂見其成?他顧不得棋局,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那主子的意思是,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寧鸞放下茶盞,執棋的指尖輕點棋盤,“棋局早已開始,落子無悔。我們若是想明哲保身,自可作壁上觀。不過……”

“若是能讓這盤棋,朝於我們有利的方向走下去,豈不更有趣?”她語氣中意味深長。

“比如,讓該聽到這些流言的人,聽得更真切些。”

話音剛落,正巧門外侍候的碧珠推門進來添茶。寧鸞頭也未擡,隨口道:

“碧珠,去珍寶閣的情報欄加一條買賣。就寫……”她略作沈吟,“寫‘望春樓已知曉遺落皇子身份,情報二兩一份,信譽擔保,童叟無欺’。字寫大些,要醒目。”

碧珠訓練有素地應了聲“是”,添完茶便悄聲退下,仿佛方才聽的不過是今日的茶點單子。

一旁的寧長明卻看得目瞪口呆。這般足以震動朝野的消息,竟被她如此輕描淡寫地當作市井貨品般標價出售。他暗自心驚,卻又隱隱覺得,投靠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望春樓,或許真是走對了一步棋。

“主子竟已查出了那位的下落?”

見寧鸞的註意力又回到棋局上,寧長明忍不住追問。話音未落,卻見對面的人已將棋子一丟,朝他伸出一只素白的手。

寧長明歪頭一怔:……?

“二兩銀子。”寧鸞學著他偏頭的模樣,聲音中帶著狡黠,“一份情報一份錢。況且你的運氣尤其好,由本公子親自為你解惑。”

寧長明一時語塞,想起眼前這位林公子,前幾日眼也不眨便拿出一千兩為他救急,此刻卻為二兩銀子坦然伸手。

強烈的割裂感讓他哭笑不得,但他仍毫不猶豫地取出荷包,將銀子放入那微涼的掌心。

寧鸞掂了掂銀子,滿意地收回手,隨即在棋盤上清脆落下一子。

“安南王,程慎。”

她目光轉向寧長明。即便隔著冰冷的銀鳥面具,那視線依舊雪亮如刀,刺得寧長明心頭一跳。

“先帝親子,竟是安南王……?”寧長明笑容苦澀,“是了,曾聽家父談及,安南王還曾入宮做過皇子伴讀,年歲與陛下相差無幾。不過……竟然是這位。若要算起來,他還算是我丞相府的姻親。”

他冷笑一聲,眼中難得地浮起一層戾氣。

“哦?”寧鸞眉梢微挑。

“主子或許知曉,在下有一小妹,正是嫁與安南王世子程慎之為妻。只可惜……如今已是香消玉殞。”提及此事,寧長明幾乎要將手中的棋子摁入掌心,竭力控制下才壓制住翻湧的思緒。

在府中時,他最是疼愛那個嬌俏靈動的小妹。當初聽聞父親極力促成這樁婚事,他還曾在心底埋怨良久。

如今想來,或許父親早已察覺寧鸞身負異族血脈之事終將敗露,才想將她遠遠打發去南部。嫁與世子,左不過在京州城中虛度幾年光陰,待皇帝厭倦了便可離京,或許真能保全性命。

卻未料程慎之竟立下戰功,受封鎮南王,常居京州城。這一來,反倒讓寧家如坐針氈,最終……釀成慘劇。

“香消玉殞?”寧鸞盤著銀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不著痕跡地擱在一旁。她看著寧長明瞬間黯淡的臉色,語氣平淡無波,“寧兄最後一次見到令妹,是什麽時候?”

寧長明被問得怔住,勉強苦笑道:“主子何出此問?寧某常年奔走於商道之間,一年難得歸家幾次。若說最近一次,該是她大婚之時。”

“大婚前夜,她還托付我尋了許多律法書籍,至今我也不明白其中緣由。誰知後來……”寧長明的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頹然地垂下頭去,“再後來,便是她的葬禮。”

“我並未真切的看到她的臉,只是看她躺在棺木之中,那麽薄,那麽瘦,輕得像一縷煙。”寧長明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咬牙恨恨道:“若非那鎮南王,我寧家女子縱有異族血脈,也斷不會落得這般結局。”

片刻,寧長明他擡手覆住眉眼,眼中痛色幾乎就要滿溢出來,“沒想到……竟是他得了皇家血脈。看來我寧家,終究是氣數已盡。”

“既然寧鸞已逝,那鎮南王想必對寧家心懷愧疚。何不借此機會,為寧家謀一條生路?”寧鸞淡淡道。

寧長明眼前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小妹已經不在,寧某實在不願再利用她的身後事來謀取利益。”

他猛地撐桌站起身來,對寧鸞抱拳道:

“主子若有重振寧家之法,寧某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寧鸞以手支臉,語氣似笑非笑,“寧兄不是早已許諾要為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了麽?”她目光一轉,灼灼看向面前的長兄。

“放心吧,望春樓……從不虧待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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