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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老實巴交 鎮南王,當你聽完了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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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老實巴交 鎮南王,當你聽完了這個故事……

程慎之將寒髓珍玉重新貼回胸口, 一股熟悉的涼意從心口蔓延開來,竟令他如服下定心丸般,從內而外沈靜下來。

太後一向穩重自持, 這次卻在他面前流露出罕見的溫情, 是否也與這玉佩暗藏的訊息有關?程慎之稍加思索, 不由得拿起案上那封烙好火漆的信件, 幾番猶豫後, 終還是喚來親信,吩咐加急送出。

至於這封信一去, 是揭開深埋多年的往事,還是掀起更洶湧澎湃的波瀾?

程慎之不去深想。

夜已深了, 他獨自立於窗前。自年少入京為質,他便再未回過安南王府一次。三年沙場征伐,故土雖近在百裏,可連日來烽火連天、軍務纏身, 他竟始終都未能抽身, 回到安南王府看過一眼。

再後來, 皇帝親封他為鎮南王, 外人看來,那是榮寵加身, 風光無限。可他自己卻覺得, 更似被無形之手推往更遠的權位漩渦, 與南方熟悉惦念的故土漸行漸遠。

此刻想來, 父親和兄長的面容在記憶中已是模糊難辨, 連安南王府幼時撈過魚的池塘也只剩恍惚的影子。

程慎之依稀記得,大哥生得粗獷,獨有一份豪邁, 那年除夕,他爽朗的笑聲震落了屋檐的積雪,惹他樂得上躥下跳,沒了正形。二哥肖似母親,清高中自帶一份書卷文氣,他的許多字句,還是這位二哥親自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習得。

唯有他程慎之,自幼便常有人說,他肖似他的父親,二人像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別有一股虎氣。

若太後口中的故人……真是父親安南王?

父親年少時,確實曾在京中居住,因才學出眾還被選為皇子們的伴讀,侍候筆墨刀劍。與當時還是慎妃的太後自是有交集,太後熟知安南王的長相也並不奇怪。

可這念頭才從心底升起,便被程慎之皺著眉頭按下。論起年歲來,太後實則比他的父親還要年長一輪。

更何況,他恍惚憶起,幼時曾聽父親在醉酒後提及,還是少年的父親甚至直接當選了太子的伴讀,但當年的慎妃並不多待見這位出身不高的少年武將。在得知父親被選為太子伴讀當日,慎妃連夜請旨,求先帝將他撤換,還嚴禁他再靠近東宮,更不得與太子有任何往來。

醉酒的父親語氣迷茫,神色中更帶著程慎之讀不懂的東西,令他印象頗深。而當時的太子,已是如今被行刺駕崩的皇帝了,當年的內幕,怕也只有太後自己才知曉。

想到這裏,程慎之只覺得腦中愈發混亂。

他下意識揉捏眉心,天色已晚,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浸透四肢百骸。近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密,縱是他,也再難維持住一貫得意的冷靜自持。只得帶著滿心的疑惑勉強睡去。

一夜淺眠。

……

幾日調養過去,望春樓中卻是重歸平靜。

寧鸞慵懶地打了一個呵欠,揉著惺忪的睡眼。她梳洗完畢,望向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正待開始一日的忙碌。

青露坐在一旁的小方凳上,用鑲嵌著瑪瑙的精致小錘,專心地砸著核桃。自重新擔起照料之責後,青露便將這份差事做得格外細致用心,日日變出新花樣為寧鸞滋補身體。

而青霜雖未重新接管樓中的所有事務,卻也領了幾項要緊差事,一早便外出打探消息去了。

寧鸞坐在妝臺前,一時有些出神。青露只顧低頭砸核桃,並不過問,室內頓時只餘清亮的敲擊聲,一聲接著一聲,頗有章法和韻律。

不過多時,一個青衣蒙面人悄然步入室內,恭敬地向寧鸞行了一禮。

“事情辦得如何?”寧鸞執起象牙角梳,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回主子,今早已按您的吩咐撤去院中看守,那人證已徑直向著鎮南王府去了,我們的人一路盯著,定不會有差池。”

寧鸞略一頷首,心中了然。

昨夜她心緒翻湧,輾轉難眠,起身望向窗外。無意瞧見樓下望春樓的侍衛嚴守著一處小院,屋內之人神態自若,津津有味地倚著窗框,隨著對門樓中的歌女哼唱小調。

她想起青霜先前所報,這南部人證原是她在身為寧王妃時,命人秘密帶來京州的。這人知曉許多白挽的隱秘舊事,原是為鎮南王府留的一著暗棋。

可如今,她不僅對程慎之斷了念想,白挽也被打入了牢中。這人證看似已無用處。偏偏這時,寧鸞猛然想起宮中眼線曾匯報,那日程慎之拜見完太後,竟還專程去牢中探望了白挽。

寧鸞稍加思索,玩心乍起。橫豎這人留著也無用,又在她輾轉難眠時竟這般怡然自得,屬實可惡。不如順勢放他出去,也好瞧瞧鎮南王會作何反應。

那異族人證名為達莊,當年在南部賭坊中欠下巨額債務。賭坊中連日的折磨,已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偏偏性命垂危之際,神秘的好心人出現,替他還清了所有債務,而條件只有一個:立即啟程入京。

達莊不明所以,卻也只能忙不疊答應,心底早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準備。

誰知入京之後,他卻被錦衣玉食地供養起來。除卻不能輕易出小院半步,幾乎是有求必應。這富貴榮華來得太過輕易,反倒讓他惴惴不安,每到閑暇就如坐針氈。

如今終於得令,命他去鎮南王府“講個故事”,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沖出大門,一心想證明自己尚有價值。

望春樓的探子悄無聲息地尾隨其後,幾個起落間,身影便沒入清晨的坊市街巷人群。

寧鸞起了身,徑直走到窗前,望著那扇空蕩的院門,任憑寒涼的秋風拂面而過,唇角帶起一抹笑意。

鎮南王,當你聽完了這個故事,不知又會作何打算?

……

雕花木門發出極輕的“吱呀”聲,隨即又被輕輕合上。程慎之擡眼時,戴著鐵面具的黑色人影已經恭敬半跪在臥房中央。

自寧鸞去後,他常在這間臥房處置公務。

房中雕花大床上,一抹鮮艷的紅綢格外醒目地橫在床中,始終沒有撤去。王叔雖是心中疑惑,卻從不敢多問,唯恐驚擾了王爺這看似冷靜自持、實則狂躁偏執的心弦。

“應十一參見王爺。”暗衛首領抱拳行禮,不待程慎之發問便繼續稟報:

“交代之事,屬下已探查清楚。王爺英明,府門外那名異族來人,確實有不同尋常之處。他自稱從南部而來。可屬下暗中追蹤,卻發現他今早實則是從京州城坊市中的一處私院出的門。”

程慎之從書卷中擡起頭,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若是尋常院落,便也無恙,可問詢四處街坊後,竟果真有了意外的發現。”

“那院落生得古怪,偌大屋室只住他一人,更是有人在暗中看守著他,似乎在防備什麽。暗部的兄弟進一步查實,發現這院落是對面望春樓的私產,由望春樓的林掌櫃親自撥與此人居住。”

“望春樓……”程慎之無意識輕叩案幾,低聲重覆。他對望春樓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場拍賣會上,對那位神秘的林掌櫃更是知之甚少。

京中局勢錯綜,他自回京便明裏暗裏打探朝中動向,竟疏忽了坊市間的這些暗湧。不知今日望春樓派人來鎮南王府,究竟意欲何為?

程慎之暗自疑惑,應十一卻是徑自說了下去:

“可王爺,蹊蹺之處還不止於此。”應十一聲音壓得更低,透出幾分凝重,“屬下查了房契,這院落在去年轉予望春樓之前,一直處於空置狀態,而其房契上的舊主……”

他頓了頓,鐵面具下的目光銳利而果決,“正是寧王妃……寧鸞。”

“什麽!?”

程慎之猛然站起身,漆黑的眸子中升騰火焰。他無意識地重覆著那個名字,“寧王妃,寧鸞?”

“是。”應十一的聲音清晰而篤定,“這原是王妃出嫁時的嫁妝,本是一處香料鋪子,去年才改建為院落,轉由望春樓使用。”

每一個字都如重錘,敲在寂靜的房間裏,也一字一句敲在程慎之的心上。那抹紅綢還在餘光中灼灼刺目,時隔多日來,他終於又一次,尋得了與寧鸞千絲萬縷的牽連。

應十一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退去。程慎之再不遲疑,疾步前往正門,決意親自會一會那位舉止詭異的異族來客。

行至門前,果然看見一人穿著素凈的深褐色衣袍,正沒個正型地蹲在鎮南王府大門外的石階旁。王叔立在一旁,神色警惕地監視著這位異族人,身後侍衛肅立,氣氛凝重。

見有人出來,那人連忙起身,開口便是一串夾雜濃重南部鄉音的京州話:“可算是來人了,這下能放俺進去了吧?俺真沒有啥壞心,就是受人所托,給王爺講個故事,講完便走,絕不久留!各位大人行行好,就別再攔著俺了!”

褐衣人並未看清府內來人面貌,只見對方面帶寒霜,目光如炬,冷意逼人,不由得氣勢一慫。

他喘了口氣,正想再解釋幾句,盡快完成望春樓交代的任務,好回去領賞,卻聽那身形挺拔,氣勢冰冷之人沈聲開口,語氣中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你說受人所托,是何人托你來鎮南王府?”

秋日涼風吹過,那褐衣人揉了揉發澀的眼,定神一看,正欲開口。“啊啾!”一個沒忍住,那人猛然結結實實打了個響亮的大噴嚏,拓沫星子差點濺上程慎之的衣角。

程慎之臉色一黑,這才後知後覺,王府門口絕非問話之地,“進來說話。”隨即示意王叔將人引至正廳。

王叔心領神會,迅速備好了熱茶,甚至還著意在廳角中添置了一盆炭火,屋中暖意漸生,驅散了早秋的寒涼。

褐衣人迷迷糊糊,跟著一行人踏入王府,一路行至正廳。一路上看著王府內亭臺錯落,景致精巧,陳設華美,一時眼花繚亂,目眩神迷,幾乎忘了此行來意。

“說罷。”程慎之在上首落座,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褐衣人,不怒自威。

褐衣人大大咧咧梗著脖子,朗聲應道:“俺只能講給鎮南王爺一個人聽,旁人可聽不得。”又低聲嘀咕一句:“這是我家主子特意交代的。”

程慎之雖覺心中不耐,但事關寧鸞,也只得捺住性子,揮手屏退左右。王叔等人悄然退出門外,合上廳門。待室內只剩二人,程慎之方開口道:

“本王便是鎮南王,你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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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常質疑自己,真的有人看文嗎[求你了]能不能冒個泡讓俺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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