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連夜出逃 心中頓時像是有把鈍刀,一絲……

關燈
第38章 連夜出逃 心中頓時像是有把鈍刀,一絲……

宴會前夕的清晨, 鎮南王府中,倒是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程慎之早早醒來,輕手輕腳地更衣梳洗完畢, 身上傷勢已好得差不多, 可以前往小武演場晨練。

他剛推開臥房的雕花木門, 卻見王叔神色慌張, 從院外急奔而來, 臉側掛著一排汗珠,都沒來得及擡手擦。

“王……王爺!”

王叔氣喘籲籲地停在屋前臺階下, 連禮數都顧不得周全,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大事不好!那白挽姑娘不知用了什麽法子, 竟避開了所有側殿的侍衛,連夜出府了!”

“什麽?”程慎之驟然緊皺眉頭,下意識脫口而出。意識到聲音稍大,又立刻噓了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寧鸞, 輕手輕腳合上殿門, 示意王叔走向院內。

“看守的侍衛都是擺設嗎?白挽一個弱女子連夜出府, 竟無一人知曉來報?”程慎之聲音沈了下來, 不怒自威。

王叔猛喘幾口氣,已是平覆了呼吸。他站直身子, 拱手對程慎之稟報:

“回王爺, 側院當值的侍衛說, 正當深夜困倦之時, 他們像是聞到一陣甜香, 晃眼便與白挽姑娘對視上了。再然後……”

王叔的聲音漸低,似乎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盡力咬著牙說:“再然後, 他們便失去了意識。直到今日一早,才從側殿門口轉醒過來,而側殿住著的白挽姑娘,早已不見了蹤影,連起居衣物等也都收拾帶走了。”

程慎之眸光一閃,頓時明白過來。

他原本想著,白挽額上的傷勢未愈,還需留在府中療養,一時間也無處可去。雖他派了精兵看守,卻未對她那詭秘的催眠之術特意防備。

那夜連他自己都曾不慎中招,更何況這些沒上過戰場、經歷生死廝殺反覆錘煉意志的侍衛?

“派人暗中查訪。”程慎之沈聲吩咐,“她既然敢獨自離府,必定是早有準備。”

“是,老奴這就去辦。”王叔如蒙大赦,領了命匆匆退下。

程慎之負手立於院中,擡眼望向頭頂的梧桐。

粗壯的枝幹盤虬臥龍,青黃交雜的葉片濾出清晨細碎的光斑,影影綽綽映在他身上。

這幾日他正命人收拾外院,待打掃完畢後,便將白挽遷過去。沒想到,不知白挽是有所覺察,還是另有打算,竟趁夜先一步逃之夭夭。

這其中,必有蹊蹺。

正沈思間,身後傳來“吱呀”一聲輕響。程慎之回頭看去,卻見臥房雕花木門半開,寧鸞披著件天青色外衫倚在門邊,烏發用素釵挽起一半,正歪著頭看他。

程慎之對上她的眸子,卻見她眼中一片清明之色,顯然是清醒多時了。

“出什麽事了?”寧鸞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晨起特有的柔軟。

程慎之猶豫。他本不願讓寧鸞過多牽扯白挽之事,據他收集的情報來看,那坊市中流言傳得沸沸揚揚,多半與白挽脫不開幹系。

若非他將白挽帶入府中,或許寧鸞的身世之謎可以永遠掩藏下去,未必會受今日這無妄之災。

雖然王妃的異族血脈讓鎮南王府陷入危機,可此事擴散,其中受傷害最深的,終究是寧鸞。

眼下白挽出逃,寧鸞作為王妃管理府中上下,更是理應知曉此事。

程慎之心裏沒底,他垂下眼眸,盯著腳下溫潤的青石板磚,半晌才幹巴巴落下一句,“白挽昨夜逃出府了。”

連日暴雨,石板縫間新生了一從青苔。

程慎之盯著鞋尖兒,不敢仰頭看她。

“白挽姑娘?”寧鸞拉開殿門,緩步下了臺階,裙裾微動,幾步便走到程慎之身前,“她額上的傷勢未愈,怎麽會……”

程慎之苦笑搖頭,“我派了重兵看守,還命十二名暗衛輪崗,不想還是讓她鉆了空子,使了法子連夜離開鎮南王府。”

默了一瞬,程慎之目光微擡,低低地落在寧鸞的裙角上,“是我疏忽了。”

寧鸞凝視著他緊繃的側臉,見他眼神游離,一時話語也堵在了唇邊。

要不要將收集到的白挽的情況告訴他?

這些日子她輾轉難眠,關於白挽的種種疑慮在心底盤旋不去。一面是程慎之對白挽的信任,一面是她無法言明的情報來源。

向來殺伐果決的林公子,竟也陷入進退維谷的躊躇。

可她未曾想過,程慎之派侍衛圍住側院,不僅是為了保護白挽不受外界所傷,還可能是因他話語中的“看守”和“出逃”。

程慎之對白挽的情誼,或許也夾雜著她尚未覺察的深意?

只是白挽尚未遷至外院,反倒先來了個不辭而別。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連日來緊繃的心弦猛地松了下來。

至少,不必再與程慎之糾結白挽的事了。

“白挽姑娘怎會連夜出府?”寧鸞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其中可是有什麽誤會?”

“並非是你我的緣故,隨她去吧。”程慎之閉了閉眼,一時也不知作何解答。

在程慎之看來,眼前的寧鸞並不知道白挽身上的眾多謎團,貿然開口只怕會把她嚇到,便如此敷衍回道。

不過,白挽的出逃確實出乎他的意料。程慎之暗自思索,此事需要從長計議,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查明白挽的下落。

“她走了,你也可以少操些心。”他擡手輕捏眉心,強行壓下心中煩悶,嘴角拉扯出一個笑意,終於擡起目光與寧鸞對視。

“阿鸞既已起身,可願與我共進早膳?”未等寧鸞回應,程慎之擡起他那綁著護腕的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寧鸞一楞,心道,這話題轉得比腳下的青石板磚還要生硬。難道他因之前白挽的事心懷愧疚,現下特意向她示好?

稍加猶豫,寧鸞面上不顯,只將手輕輕搭進他的掌心。

下一刻,那只帶著薄繭的手便將她牢牢握住,熱意順著手臂蔓延上來,幾乎燙得寧鸞身上寒顫。

四目相對,二人不約而同地一笑,遠遠望去,倒真像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只是那十指交握間,藏著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怕是連他們自己都難分難辨。

——

白挽抱著個青布包袱,惴惴不安地坐在京州城一處隱蔽的別院中。

一旁服侍的啞奴弓著身子,半是恭敬地給她端上茶水。白挽掃眼一瞥,裝茶水用的是最便宜的土碗,灰撲撲的,摸上去甚至有粗糙的倒刺,碗沿處還裂了道不起眼的細紋。

她端起那土碗一瞧,褐色的茶梗沈在杯底,茶水渾濁得映不出人影。晃動間,一股黴味兒混著劣質茶葉的苦澀,直沖鼻尖。

“你們誠心邀我來此,這便是你們主子的待客之道?”白挽冷笑一聲,擡手將那茶碗推得遠遠的,面上盡是不悅之色。

此刻,慕達莎商隊中的商人正在坊市中售賣貨品,整個別院分外冷清,別無旁人。

只有侍奉的啞奴嗚咽著手舞足蹈,慌亂地比劃了一通,白挽看了片刻,卻也不懂是什麽意思,只不耐煩地讓他停了手,自己打量起屋內陳設來。

這別院雖然寬敞,內裏屋舍眾多,內裏的陳設卻是簡樸至極。

面前的四方桌不知是從哪淘來的,上面覆著一層黝黑的包漿,她坐著的盤枝椅看上去也頗有年頭,隨著擡手輕微起伏的動作,都會連連“吱呀”作響。

白挽不自覺攥緊了懷中的包袱,錦緞細膩的觸感讓她陷入沈思。她雖然成功潛逃出了鎮南王府,可得到的,卻並不如想象中那般肆意。

自從當初在邊境戰場上救下程慎之,白挽早已習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

哪怕當初在軍營暫住時,借著程慎之的照拂,她住的也是將領規格的帳篷,坐榻都鋪著柔軟的羊毛氈,每日有專人送來熱騰騰的新鮮飯菜。

那時的衣食起居雖不如王府考究,卻也不曾想過,她白挽會淪落到今日這般境地。

前幾日,她套了鎮南王府中侍女的話,得知程慎之要將她移至別院,心中頓時像是有把鈍刀,一絲絲割開了她最後的僥幸。

今晨三更時分,白挽終於下定決心,借著前幾日的籌備,逃離了鎮南王府。趁著晨光朦朧,她跌跌撞撞一路問詢,終於在天色大亮前,來到了將軍府門前。

可還沒等她松口氣,叩門一問這才得知,前幾日時厲東大將軍竟是向聖上請命,帶著時鴻一同去了北疆。

主人不在,將軍府中不待外客,白挽碰了一鼻子的灰,眼見天光就要徹底亮起。待街上人多起來,與京州人截然不同異族容貌本就顯眼異常,定會惹人懷疑。

街角傳來早市攤販支起棚架的聲音,每一聲響動似乎都在催促她趕緊離開。

眼下無處可去,若在客棧酒樓等地方逗留,不出多時,定會被程慎之等人搜查出來。她並不想向程慎之解釋催眠術從何而來,更不想就在京州寂寂無名,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白挽在將軍府門前恨恨咬牙,擡手從包袱裏翻了塊白布當作面紗,這才根據前幾日信鴿傳來的地圖,匆匆邁步投奔慕達莎。

可她從未想過,慕達莎在京州的落腳地竟然如此簡陋粗鄙。

坐在廳堂中的白挽盡力平覆著翻滾的心緒,無聲長嘆口氣。一陣困倦席卷而來,她整夜未眠,剛逃出府的亢奮勁頭過去,此刻安穩下來,竟覺得昏昏欲睡。

正想以包袱作枕頭,趴在桌上小眠一會兒時,卻聽見二樓忽然傳來腳步聲響。

“久等了,”嬌媚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終於等到走投無路了,才想起來投奔我?”

-----------------------

作者有話說:程慎之:阿鸞她單純又懵懂,怕說多了嚇著她。

寧鸞:……?你在說誰?

謝謝寶寶們的支持~你們的鼓勵是我最大的動力[抱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