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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金殿戲言 程慎之並未察覺她曾到過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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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金殿戲言 程慎之並未察覺她曾到過書房……

鎮南王府臥房內, 一室靜謐。

反過來安撫好紅了眼眶的青露,寧鸞換上輕便素服,卸去滿頭釵環。青絲如瀑垂落滿肩頭, 鏡中映出張美人面, 眉目間倦意流轉, 更添幾分憔悴。

“砰砰砰!”還未等寧鸞稍作休整, 卻忽聞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青露被這動靜嚇得一驚, 忙上前拉開雕花木門。

但見府中小廝撐著濕淋淋的油紙傘立在雨中,像是倉皇趕來, 神情中盡是焦急之色。

“深更半夜的,何事如此慌張?”寧鸞皺眉, 隨手撿起根白玉簪挽起青絲,從妝臺前站起身來。

青露取來件藕荷色的妝花織錦披風,輕手輕腳為寧鸞攏在肩頭,扶她在桌前坐下。

那小廝慌忙收了傘, 撲通跪倒在地, 捂住胸口重重喘了幾口氣, 忙道:

“稟王妃, 宮裏來了位公公,眼下已請到正殿前廳候著了!”他說話又急又快, 話尾像是火星子在追, 忙又補充道:

“王管事已帶著人去書房尋王爺, 特命小的先來稟報, 請王妃去前廳預備著迎接!”

寧鸞輕輕皺眉, 卻依舊平穩問道,“可知那公公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那小廝拍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回稟:“聽那公公的意思, 是要王爺即刻進宮面聖!”

……

程慎之坐在椅中,只覺渾身僵硬,連動動指尖都艱難萬分。他目光空洞地落在白挽身上,腦中思緒一片混亂。

窗外暴雨傾盆,轟隆一聲巨響,一道慘白閃電驟然劈開夜幕,將庭院照亮一瞬,又瞬間歸於黑暗。

雷聲轟鳴中,白挽雙唇輕啟,吐氣如蘭,纏綿的低語環繞在程慎之耳邊。程慎之頓時只覺意識朦朧,仿佛就要這樣輕飄飄地陷入混沌當中。

“轟隆!”又是一道裂空閃電!

刺目閃光直照進程慎之雙眼,他恍惚間似乎意識到什麽,猛然轉頭看向窗外。

那電閃雷鳴不僅撕裂了夜空,也如利刃一般,劈開了程慎之漂浮迷茫的意識。他漆黑的眼瞳中映出跳動的微光,忽明忽暗,似乎在清醒與渾噩之中反覆掙紮。

白挽恍若未見,還在柔聲細語對他訴說著無盡的愛意。

程慎之只覺腦中刺痛,隨著窗外電光再次閃過,他猛然清醒一瞬,驟然暴起,一掌掀翻桌案上的琉璃宮燈!

“砰!”燈盞應聲墜地。

琉璃燈罩碎裂四濺,燭臺連著燭芯在地上翻滾幾圈,撲閃兩下便徑自熄滅了。

霎時間,原本明亮的書房沈入一片漆黑當中。

白挽驚懼後退,尚未回神,隱約看見黑暗中程慎之已撐桌而起,踉蹌走向屋外,險些就要絆倒。

“王爺!”

她下意識伸手去扶,恰巧一道電光劈落,她擡眼,猝不及防對上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眸。那眼中充斥殺機,滿目盡是翻騰的恨意。

白挽渾身血液驟然凍結,先前的旖旎心思早已蕩然無存。

“王、王爺……”白挽踉蹌後退幾步,生怕程慎之再次暴起。卻不想屋內黑暗,一陣慌亂間,她繡鞋絆到墻邊散落的書卷,瞬間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撞上墻角書架。

只聽“嘩啦”一聲,頂上堆放的厚重竹簡轟然砸落,如窗外暴雨般傾倒在她身上。

不過幾息,書房內燈殘燭滅,白挽暈倒過去,一地狼藉。

……

暴雨傾盆,雨滴從書房檐邊傾瀉而下。

程慎之站在廊檐下,怔楞望著密不透風的雨幕。手指攀扶著朱漆廊柱,帶著泥土氣息的冰涼雨氣撲面而來,悄無聲息浸透外衫。

程慎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正欲冒雨前行,卻聽書房小院外傳來踏雨的腳步聲,擡眼望去,王叔撐著柄黑色油紙傘匆匆趕來。

“王叔。”程慎之暗自松了口氣,不等王叔行完禮便直接吩咐:“將書房門窗全部打開通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他頓了頓,側頭掃過書房內。白挽已是昏倒在書架前,身邊散落竹簡和燈罩碎片鋪了滿地。

“再派人扶白挽回側殿,請府內大夫來為她診治。若是無礙,就讓她在側殿好生靜養,無事不必外出。”

“還有,今日書房之事,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是,王爺,府中的宋大夫向來知曉分寸。”王叔瞥見屋內狼藉情形,心頭巨震,不敢多問,連忙指揮身後小廝依言行事。

待眾人領命散去,他方上前一步,躬身低語:“王爺,禦前派了公公來府,此刻正在正殿候著。”

他喉頭滾動,更是壓低聲音:“說是……皇上急召,命王爺即刻進宮面聖……”

程慎之聞言,眉頭一皺,往常即便宮中有急事,亦不會深夜宣人進宮,莫非真出了什麽驚天變故?

他盡數壓下心頭猜疑,隨即寬袖一振,擡手接過王叔遞來的長傘。

“備車!”

……

夜幕中,兩柄油紙傘在正殿門外悄然相會。

隔著重重雨點,寧鸞從傘下擡頭,一道人影從書房方向疾步而來,正是程慎之。她不動聲色,立在殿門外緊了緊披風。

青露在她身後跟著,微低著頭,雙手捧著用於面聖的朝服,將不該有嘆息聲吞沒在雨中。

程慎之眼底寒意未散,看見寧鸞,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虛,下意識將頭偏向一側。寧鸞垂下眼睫,也竭力掩住眼中未盡的愁緒。

二人分明對視,卻都未曾察覺對方詭異的心思。這一刻的沈默,倒真像是多年夫妻間的心照不宣。

正殿內燭火通明,寧鸞隨程慎之進入殿中,公公身著絳紫衣袍坐在客首,正慢條斯理撥弄茶蓋。

見二人入內,那太監一甩拂塵,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他眼皮微擡,臉上這才堆起三分程式化的笑意,揚聲道:“王爺可算來了,快請準備著,隨奴才進宮吧。聖上正在金鑾殿裏候著您呢。”

程慎之拱手作禮,心中卻思緒急轉。

這位公公雖非禦前大總管王太監,卻也是聖上前面邀寵的紅人。今日漏夜前來,難道是邊關戰火又起?

程慎之妄自揣測著,口中回應道:“勞公公久候。不知深夜傳召,可否請公公行個方便,透露宮中有何要事?”

一個眼神遞過來,寧鸞已是意會,反手捧出個沈甸甸的荷包上前,“公公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公公頓時喜笑顏開,手腕一翻便將銀錢揣入懷中,手中滿意捋著拂塵。

“王爺莫憂。”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聖心甚悅,您去了便知道了。”

待那公公先行出門等候,青露忙呈上玄色朝服並一應配飾。程慎之也不講究,隨手在正殿拉下帷幕,就著燭火更起衣來。

寧鸞上前為他整理衣冠,一語不發為他理好每一顆朝珠。

程慎之並未察覺她曾到過書房,只當寧鸞是深夜困倦,他盡力語氣溫和道:“夜深露重,今日辛苦你了,快回去歇息吧。”

寧鸞指尖一頓,卻也只是擡手幫程慎之理平衣袍的褶皺。漠然目送那進宮的車馬漸行漸遠,她攜著青露站在府門外,始終未發一言。

……

皇宮。

雖已過醜時,但此刻的鎏金殿中燈火輝煌。殿外雨聲淅瀝,屋檐角落金鈴在風中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程慎之邁步進入金殿,撲面而來的龍涎香混著一絲甜膩的氣息。他擡眼望去,殿內的情形卻令他瞳孔微縮一瞬。

本該是深夜,金鑾殿上卻已肅穆萬分。眾臣按照上朝的規矩列隊兩側,一眼望去,連與他相熟的時厲東和時鴻也赫然在隊列之中。零星只有些許空位,想來定是有人還在趕來。

站在前頭的寧丞相像是體力不支,借著站位,以手扶住身側的金色蟠龍柱,正在暗自喘息,朝服從背後看去已是浸濕一片。

其餘眾臣亦是看起來神情恍惚,像是站如針氈。

程慎之不明所以,硬底官靴踏過金磚穩步向前。腳步聲的沈悶回響,在此刻竟顯得格外刺耳。他行至親王首位站定,這才暗中擡眼,悄悄朝著禦座之上窺探。

而龍椅之上一派癲狂。擡眼看清的那一瞬間,程慎之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仍沈浸在白挽編織的迷夢當中?

昔日威儀天下的皇帝,此刻正瞇眼斜斜靠坐在龍椅當中。而本該是獨屬天子的禦座上,異域美人身形妖嬈,輕倚著龍椅的扶手,伸出纖纖玉指把玩著天子腰上的龍形玉佩。

不消多看,程慎之已然認出。那禦座之上坐著的,正是近日受寵無比,艷壓群芳的曜妃!

程慎之袖中指尖一頓,面上卻不露分毫。他低頭靜默,卻不想曜妃竟是先對他開了口。

“鎮南王來得正好,陛下正等著你呢。”她紅唇輕啟,嗓音甜膩如蜜,目光卻始終凝在皇帝身上,宛如在仰望她最崇敬的神明。

殿中眾臣心中一顫,往日素有賢明的朝臣甚至閉上了眼。時鴻與時厲東對視一眼,眼中盡是怒火與悲哀。

龍椅上的天子這才緩緩擡眼,渾濁的瞳孔顯得他精神更加萎靡。

“鎮南王……你終於來了。”皇帝聲音低緩,語氣中竟帶有笑意。

程慎之暗道不妙,不動聲色按住腰間暗藏的軟刃。今夜金鑾殿處處透著詭異,上半夜才剛見識了白挽那蹊蹺的手段,曜妃亦是異族中人,此刻不得不防。

“參見陛下,不知今夜匆忙召臣等前來,所為何事?”程慎之抱拳行禮,聲音依舊沈穩。

未等皇帝開口,那曜妃卻突然輕笑出聲,擡手捂唇間,腕間金鐲叮當作響。

程慎之眼瞳微縮,那是九鳳連珠鐲,在蜀西國,一般是皇後才可佩戴。

曜妃在宮中,竟已有了這般影響力……

“自然是有要事。”曜妃眼波流轉,媚意如絲,“陛下說……就等著王爺來,才能共演一出好戲呢。”

話音未落,她已如小鳥般柔柔貼向皇帝胸口。皇帝面露受用之色,反手將美人攬入懷中,枯瘦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撫過她如雲鬢發,這才想起什麽似的,緩聲開口道:

“聽愛妃所言,鎮南王武藝超群,當年在南部邊境曾以一當百,風采無雙。如今兵權仍在你手中,這運籌帷幄的本事,想來也未曾生疏吧?”

皇帝滿布皺紋的臉上,突然泛出一抹病態的潮紅。他渾濁的眼底泛起異樣的光彩,說出的話卻令殿中人背脊生寒:

“愛卿既用兵如神,不如以這金殿為盤,滿朝文武權作士卒,為朕與愛妃,演練一番你戰場上的英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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