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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暴雨傾盆 她驀然回首,透過重重雨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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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暴雨傾盆 她驀然回首,透過重重雨簾,……

“王爺。”見人回府, 白挽從回廊暗處款款走出,對著程慎之盈盈下拜。

寧鸞本已行至正殿檐下,聞聲停駐腳步。

程慎之還沈浸在方才與寧鸞的溫存餘韻中, 恍惚間聽見有人喚他, 猛然回神。

“嗯?”他側首看去, 借著廊下燈籠朦朧暈開的光, 只見一抹素白身影靜立前方, “白挽?這麽晚了,怎麽還未休息?”

他心情甚好, 連帶著說出口的話語也柔和幾分。

“奴家……”白挽揚起那張充滿異域風情的臉,眉目間盡是柔婉之色, “有一事欲稟告王爺,不知可否請王爺移步書房一敘?”

或許是夜深將歇的緣故,白挽臉上未施粉黛,發間僅以一支銀簪妝點, 配上素雅的長裙, 恰似清水出芙蓉, 更顯出幾分麗質來。

寧鸞身形一僵, 下意識擡手撫上發間那支金釵。只一瞬停頓,她嘴角揚起笑意, 徑自轉身沒入中庭月門後的夜色裏。

程慎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背影, 不知怎的, 心中驀然一空。

他本該斷然回絕, 轉身去尋寧鸞。可白挽她……

程慎之收回視線, 落在面前楚楚動人的白挽身上,心中莫名的情緒卻是更翻湧起來。

留白挽在府中,原是為償還舊日恩情。而今她父親死因未明, 異族又在京州邊境頻頻異動,兩族關系日趨緊張。

若在此時對白挽置之不理,不管不顧,貿然疏遠,只怕會節外生枝。

程慎之心中輕嘆,強壓下追向寧鸞的沖動。他張了張口,卻一時間進退兩難。而一旁的白挽見他神色稍緩,趁機上前半步,輕聲細語道:

“王爺今日舟車勞頓,奴家不敢多擾,只需片刻便是。”她神情懇切,像是滿心期待眼前人的回應。

“去書房吧。”程慎之沈默片刻,終於開口,隨即擡眼,向侍立一旁的王叔遞去一個眼色。

白挽聞言,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這些日子她費心留意,早知他與人議事必在書房。這一步,她算是走對了。

書房內,王叔已命人提前點燃燈燭。燭火在淡黃燈罩中微微搖晃,光影交錯間,暈出幾分詭異的氣氛。

白挽隨程慎之步入房中,悄悄擡眼,目光落向燈罩下那簇跳動的火焰,唇角不自覺微微一揚。

那正是她費盡心思,特意為他備下的那一盞。

程慎之行事謹慎,白挽亦非等閑之輩。她唯恐瓷瓶中那點藥香效力不足,難以動搖他心志,便暗中操縱一名丫鬟借打掃之機,將摻了藥的燭臺換入了書房。

事雖順利,那丫鬟清醒後,白挽卻只覺指尖傳來陣陣刺痛。沾染藥膏之處如附骨之疽,灼痛一路蔓延直鉆心口。

這大約便是慕達莎所說的反噬了。

白挽垂眸看著微微發顫的指尖,臉上卻帶起一抹輕笑。若能以此換得程慎之的心,縱使痛入骨髓,她也甘之如飴。

昏暗燭光中,程慎之扶額坐於書案之後。修長的指節輕扣著桌案,看得白挽心神蕩漾。

“說吧,什麽事。”他聲音裏透著難以掩飾的倦意,留給她的耐心,顯然已所剩無幾。

白挽在書案對面落座,指甲無聲地掐入掌心。

她曾無數次幻想程慎之受控後,眼中唯她一人的模樣,卻未曾細想,該如何不著痕跡地吸引他的註意、掌控他的心神。

摻了藥膏的燭火才剛熔出淺淺蠟坑,懷中琉璃瓶裏的異香也尚未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她需要時間。然而書房裏靜默得太過壓抑,程慎之眉間的不耐煩之色更甚。白挽心頭一緊,匆忙開口“奴家今日……去了坊市。”

話一出口,她便暗叫失策。如今坊市之中,唯一能牽動程慎之心的,恐怕只有與異族相關的動向。

既已失言,想起那無所不能的秘術,白挽索性破罐子破摔,將語速放得極緩,一字一句道:“在坊市之中,奴家見到了意料之外的異族人。”

“哦?”程慎之擡眼,果真提起幾分興趣來。

白挽暗自咬舌,尖銳的痛楚讓她瘋狂的神志清醒幾分。此刻她只盼藥性能快些發作,好讓他忘卻這番漏洞百出的對話。可眼下,她只能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繼續道:

“在異族聚集的商隊裏,奴家見到了他們新來的神使,那部落之人……號稱‘藍影’。”

程慎之心底蔓延一絲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他以指節輕叩方椅扶手,示意她繼續。

見他的目光終於落在自己身上,白挽心下暗喜。她款款起身,狀若沈思,在桌案前輕緩踱步,讓懷中琉璃瓶的藥香加速散出。

“藍影一族善謀善略,雖體魄比起其他異族部落稍遜一籌,但……”白挽悄悄觀察程慎之的神情,忽見他眼神泛起幾分迷離,心頭頓時一喜。

有效果了!

她停下腳步,屏住呼吸,雙手撐上案沿,將身子傾向他面前。

“但有藍影在幕後運籌,若邊境再生戰事,蜀西國要想取勝,只怕難如登天。”

白挽淺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程慎之的雙眼,像是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程慎之下身不由己地望進她眼底,看著她淡色的唇瓣在眼前不住開合。

如蘭的幽香漸漸包裹住程慎之,他渾身僵硬,只覺得白挽的聲音忽遠忽近,連她的身影都在燭光中漸漸模糊。

“但是,你還有我,只要你信我……”

白挽聲音愈發輕柔,手中團扇在他面前徐徐送風。

“只要你信我,憐我,愛我……往後蜀西再與異族開戰,有我相助,定能大捷。”她伸出冰涼的指尖,眼看著就要觸上他滑動的喉結。

程慎之渾然未覺,原本緊繃的身軀在香氣中漸漸放松。

屋內燈火旖旎,燭光將兩人幾乎交疊的身影投在墻面上,宛若妖嬈多情的美人蛇,正纏繞著一只垂死掙紮的蒼鷹。

窗外起了夜風,月色被厚重的雲層徹底淹沒。天地間一片晦暗,仿佛傾盆的大雨正蓄勢待發。

……

燭火輕晃,更顯手中的蜻蜓金釵流光溢彩。寧鸞坐於臥房的桌前,指尖撫摸過蜻蜓那清澈透亮的眼,半晌都未說話。

青露正俯身挑著燈芯,銀制的燭剪輕撥,燭光映亮她低垂的眉眼。描畫著玉蘭圖案的燈罩重新籠上,屋內便浸入一片暖和愜意的光暈之中。

夜風越起,寧鸞心底的那股莫名躁意卻越盛,仿佛有什麽東西想呼之欲出。

白挽特意喚程慎之去書房,那樣隱秘的地方,他們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方才回廊前,程慎之與白挽相對而立的身影驀地刺入腦海。異域女子眉眼含情,楚楚動人,世間恐怕難有人不為那樣的女子動心。

反而是自己,一再將程慎之拒於千裏之外。哪怕因著幼時情誼,二人尚存幾分牽念,如今看來,只怕是也……

這蜻蜓金釵,分明就是他予她的最好補償。

隱晦的念頭如這冰冷的金釵,悄無聲息地刺入寧鸞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青露。”她突兀喚道,嗓音低啞。

“小姐?”青露忙放下燭剪,快步應答著過來。

寧鸞瞥過金釵折射出的冷光,轉手將它收入錦盒之中。只聽“哢噠”一聲卡扣聲,像是幫她下定了某種決心。

“王爺今日出門時,穿得單薄。你去取件王爺的薄鬥篷來,今夜冷熱交錯,最易染上風寒。”寧鸞輕聲道。

青露下意識側臉看向窗外,只見夜色陰沈,隨窗縫灌進來的風裏已夾雜幾分涼意。她頓時會意,忙不疊去翻衣物箱籠。

就再任性一回吧。寧鸞暗嘆一口氣,緩緩起身,將錦盒藏進妝匣深處。

擡頭忽見夜風吹過,卷著庭院幹枯的落葉盤旋飛上天際。不過多時,青露捧著疊好的薄鬥篷,手持一盞絹面宮燈在前引路。寧鸞攏緊暗色披風,默然向前走著。

夜已深了,主仆二人未驚動旁人,徑自穿過層層寂靜的庭院。

書房院門外陰暗沈沈,唯獨書房內燭火通明。暖黃光暈漫過窗紙,將兩道緊貼的身影勾勒得清晰無比。他們親密貼近,仿佛再也容不下旁人分毫。

寧鸞驀然止步。

青露隨之望去,驚得倒抽一口氣,慌忙回首看向自家小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手中宮燈猛地一晃,恍惚映出寧鸞驟然蒼白的臉。

寧鸞垂眸,以夜色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攥著披風的指節卻繃緊了,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她竟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把燈熄了。”她聽自己沈聲道。

青露會意,利落地挑開燈罩一壓,燭火應聲而滅。四周徹底陷入一片深沈的漆黑,唯獨書房的窗明亮如初。

寧鸞擡眼,定定地望著窗上剪影,心底最後一絲溫熱也瞬間凍成決絕的冰。夢中那只停在指尖的金蜻蜓,原來不過是舊日幻影,她竟真的天真以為,逝去的時光還能接續如初。

卻不料一朝夢醒,以這般不堪的方式,讓她看清了屋裏人的真心。

她靜立在院中,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不過多時,她的雙眸驟然明亮,即便是錯,她寧鸞也要錯個明白。

已過戌時,院落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草叢中蟋蟀聲若隱若現。

屏息不過幾瞬,屋內暧昧的話語便從窗縫中模糊地滲出。

“……”

“王爺,你的心裏,本就應當是我。”白挽的聲音柔媚入骨,吐息間帶著若有似無的喘息,像羽毛輕拂一般,勾動著在場人的心。

程慎之嗓音低沈緩慢,似乎壓抑著什麽,一字一句地重覆:“我的心裏……應當是你?”

“是啊王爺,您忘了嗎?那時回京途中,我們……”白挽話語中帶著愉悅的笑意,歡快地訴說起沿途的趣事。

透過朦朧窗紙,隱約可見她擡起手,指尖似要撫上程慎之的臉頰。

窗外的寧鸞閉了閉眼,此事再無可辯。她並不畏懼付出真心,但若是真心錯付,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抽身,徑直離開。

“走吧。”寧鸞唇齒輕啟,卻並未發出任何聲音。青露的眼中已盈滿水光,滿心滿眼皆是對自家小姐的痛惜。

寧鸞一笑,反而擡手為她理了理落下的碎發。

屋內是不愛她的冷漠男人,屋外是自幼相伴、真心對她的貼心姐妹。這裏,哪還有什麽值得留戀呢?

她不再回頭,決然轉身帶著青露離開。

……

寧鸞才在臥房之中坐定,屋外便嘩然一聲,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青露知曉她心中郁結,默默備好熱水,輕手輕腳奉上一盞滾燙的茶。寧鸞雙手微僵地捧住茶盞,任由那點暖意自瓷片滲入掌心。

窗外驟然劈過一道驚雷,瓢潑大雨劈裏啪啦砸在屋頂瓦片上,吵得人心神不寧。寧鸞被雷聲驚得一顫,側頭向窗外看去。慘白的閃電劈開雨幕,照亮了她恍惚失神的臉。

這樣的電光石火下,寧鸞卻驟然想起,那年的京州皇城,也曾下過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幼時的寧鸞總愛跟著寧丞相進宮。那日她趁著寧丞相入鎏金殿議政,提起裙擺便溜出殿門。不料才走幾步,豆大的雨點便砸落下來,隨之便是張牙舞爪的驚雷。

不過片刻,她全身衣衫已被淋了個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淋成這般模樣,寧鸞反倒從容起來。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她索性頂著暴雨穿過禦花園,任水花在腳下濺開,一路蹦跳著朝尚書房跑去。

這個時辰,程慎之定還在那兒埋頭苦讀。

“寧鸞妹妹?”

雨聲朦朧中,忽聞有人喚她。

寧鸞驀然回首,透過重重雨簾,見一人執傘自朱紅宮墻下緩步而來。那人身影朦朧,影影綽綽,一時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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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寶寶們營養液收藏點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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