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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最有趣 “阿鸞,等我回來,我們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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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最有趣 “阿鸞,等我回來,我們好好……

時鴻的壽宴如期而至。

程慎之作為朝中新貴,又是曾與時鴻並肩作戰的同僚,鎮南王府自是收到了請帖。

宴會當日,程慎之攜身旁最得力的幕僚張回一同赴宴,寧鸞則帶了青露隨行。二人按宴會規制梳洗打扮,乘車前往將軍府。

將軍府歷經三朝,占地廣闊,布局規整。青石板制的厚重院墻將四周團團圍住,整個院落既有武將雄偉剛勁之風,又有世家恢弘大氣之感。

進到府中,只見府內張燈結彩,修剪齊整的枝椏間綴滿彩絹燈球,流光溢彩。

“這大將軍為了給時鴻鋪路,真是煞費苦心。”

府內布局大開大合,不似尋常府邸擺香爐,懸紗幔,反倒是箭靶、武器架等物隨處可見,布景也多用假山巨石、叢林灌木。沿路徑走下去,樁頭盆景依次排開,別有一股生硬的園林風範。

程慎之與寧鸞信步同游,走了一會兒,便在游廊拐角處尋了個僻靜小亭,落座稍作休整。

這涼亭藏得極為隱蔽,周圍綠樹高低錯落,唯有一條狹窄的回廊與外界相通,倒是這板□□邸裏難得一見的婉約景致。

“仿佛從前,也曾在禦花園的涼亭裏,與你像今日這般消磨時光。”寧鸞托腮看向程慎之,眉目含笑。

“不過那時你手不釋卷,不是在尚書房念書,就是回房臨帖。每回我來尋你,怕是都被嫌聒噪得很。”

話音未落,寧鸞自己倒先輕笑出聲,仿佛在緬懷當初一無所知,無憂無慮的年歲。

程慎之聞言微微一滯,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抱歉,那時候,我滿心只想離開。”像是躲避著什麽,程慎之暗自垂眸,嘴角自嘲一笑。

“我想離開那個四四方方,白骨累累的皇宮,想回到南部,在平原上自由馳騁。可父親年邁,長兄為國殉身,二哥才娶了妻,嫂嫂又正懷身孕,唯有我……”

他喉結滾動,似乎說得有些艱難,“唯有我留在宮中,才是牽制南部最合適的那枚棋子。”

寧鸞沈默不語。

她想起幼時的自己,曾像只不知收斂的紅雀,仗著母親的寵愛,撲棱著尚且稚嫩的翅膀四處闖禍。

那時的她,確實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現在,最疼愛她的娘親……已經不在了。

而父親寧丞相看她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高雅卻冰冷的瓷器,冷靜地估量著她的價值,只讓她覺得脊背生寒。

眼中掠過些許落寞,寧鸞莞爾一笑,她早已不是那個受委屈後,抱著娘親哭一夜的孩子,而是羽翼漸豐、蓄勢待發的青鸞,終有一日要振翅九天。

“現在想來,那時的你,在我眼裏確是與他人都不同。”寧鸞略加思索,目光清亮地迎上程慎之的視線。

“太子殿下陪我玩鬧,給我打首飾,其他皇子也多給我獻殷勤,可那時我心中唯有不安。”

“不過是眼紅丞相府的權勢罷了。”寧鸞撇去茶中浮沫,冷然一笑道:“丞相府得聖心,他們便與我親近;丞相府遭忌憚,他們便與我疏遠。”

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突然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

“唯有你,總是不愛理我,終日坐在那兒,像個千年老樹樁成精。若非頂著一個世子名頭,我當真以為你是進宮來參禪修行的。比起那些心思各異的皇親貴胄,你這般模樣,反倒有趣極了。”

原來,她當年是這般看他的。

被稱為“老樹成精”的程慎之,耳尖悄然泛紅。他未曾想過,時隔多年,竟會從她口中再聽聞這般評價。

在程慎之記憶中,太子風度翩翩,一表人才,雖性子較真,但總是妙語連珠,逗寧鸞開懷。

他有趣。

四皇子咋咋呼呼,活潑張揚,最會哄女眷歡心,若他在的地方,總是一片鶯歌燕語,笑語盈盈。

他有趣。

而如今她卻說,那個沈默寡言的安南王世子程慎之,在她眼中,竟也同樣“有趣極了”。

程慎之揉了揉微紅的耳廓,掩飾窘態強作鎮定,強作鎮定道:

“那時……長兄剛剛殉國,天家惶恐,怕我父親安南王就此發難,連夜召我們上下老小進京,名為安撫,實為軟禁。”

他壓下激蕩的情緒,無意識摩挲著手裏的茶杯,自嘲冷笑,“後來邊境沖突不斷,聖上覺得南部不能無人鎮守,這才放了父親和二哥回去。獨獨留我入宮,名為陪伴太後抄經頌文。”

“那時的你天真明媚,尚書房許多皇子貴族被你打動,為你傾心,明裏暗裏都想娶你過門。”

程慎之擡眼,一字一句道:“可我……從不敢貿然靠近你。況且……”

“況且安南王世子程慎之,並不喜歡我這樣被嬌寵壞了的世家小姐。”

寧鸞接過話頭,蕩漾的眼波清澈明凈,“你總是這樣一板一眼。”

程慎之心中泛起一抹苦澀,這確是他當年親口所言,辯無再辯。

他幾度欲言,最終撫上胸口,指尖觸及貼身佩戴的寒髓玉佩,緩聲道:“有沒有可能……我們將那些話,都忘掉?”

寧鸞眉眼輕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從容應道:

“鎮南王說過哪些話,我早已不記得了。我只知,安南王現被聖上拆分兩脈,鎮南王現下所背負的,只會比過往更加沈重,還請您慎言罷。”

微風吹過,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不遠處隱隱傳來絲竹管弦之聲,更顯得這一方亭中落針可聞。

“阿鸞,我……”

“王爺!”

程慎之話音未落,忽見本應在亭外廊中守著的幕僚張回,腳步急促走入亭中。

“稟王爺,大將軍時厲東派人傳話來請,想與王爺進書房單獨一敘。”張回俯身行禮,將侍從傳來的話如實轉達。

“慎之。”寧鸞揚起明媚的笑臉,“我們之間的事之後再說,今日既在將軍府作客,自是以大將軍為敬。”

“阿鸞,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別讓大將軍久等了。”寧鸞笑靨如花,輕輕對他揚手。

程慎之無奈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寧鸞,隨張回一同離開小亭。

寧鸞在亭中坐了許久,她無意識地摩挲杯沿,想著程慎之未盡的話語。杯中茶水逐漸涼透,寧鸞將茶盞放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起身走向亭外等候的青露,兩人皆是不語,一同在將軍府中游逛。穿過狹長的游廊,沿著蜿蜒的小路緩步前行。假山精心堆成月牙形拱門的形狀,前面便是將軍府的後花園。

“小姐,您快瞧,那好似有一人在那!”

青露壓低聲音,舉著手帕指向後花園。

寧鸞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眼前一片生機盎然。

花園四周遍植翠竹梧桐,南面一角寒潭半繞,其間流水潺潺,藻荇交錯,竟是引進的一汪活水。與水潭對角的,則是一片略顯突兀的假山巨石堆,各種石料錯落排布,圈出一片空地來,裏面砂石鋪地,正是習武練劍的好地方。

而花園正中,生長著一棵巨大的藍花楹樹。灰褐色的樹幹高聳入雲,樹頂綠葉穿插間,大片藍紫色花朵在陽光下層層疊疊,如夢似幻,像是一片紫色祥雲籠罩在花園上空。

樹下,一位公子手扶樹幹,微微仰頭,望向這一蓬隨風跳動的藍色火焰。

寧鸞定神一看,那人竟是今日宴席的主角時鴻。

“竟然躲在這。”寧鸞低聲嘀咕,正欲轉身避嫌。正巧那時鴻若有所感,轉過身來,與寧鸞對視了個正著。

這下離開似乎更顯尷尬,寧鸞索性走上前去,隔著距離盈盈拜禮,稱頌道:

“還未賀時將軍生辰之喜,時將軍出身將門,韜略在胸,天佑英才,定能建功立業,鵬程萬裏。”

時鴻看清寧鸞的臉龐,怔楞一瞬,家風和教養讓他迅速回過神來,趕忙還上一禮,兩人在樹下站定。

今日的時鴻特意裝扮過,外穿暗紅蝙蝠紋長錦袍,通身質感流暢,其間一條金鑲白玉腰帶,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倒是比平日不修邊幅的模樣,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矜貴來。

“時將軍是今日壽星,怎會獨自一人在此徘徊?”眼見氣氛凝固,寧鸞笑著打破寧靜。她緩步走上前去,伸手撫摸藍花楹粗糙的樹幹,又微偏頭看向時鴻的臉。

“不怕王妃笑話,前廳賓客眾多,我應付吃力,在這兒來偷個清閑,也想……等待一人。不想遇見了王妃。”時鴻後退一步,喉結上下滾動:

“上次之事是在下眼拙,竟將王妃錯認他人,多……多有冒犯,還請王妃多多包涵。”

時鴻憋得耳根通紅,他一邊說著,他猛然抱拳。

“等待一人?”寧鸞不想聽他一直道歉,玩笑道,“時將軍這是有了心上人?”

“不不不不是!”那時鴻更是羞紅了臉,重重俯身,恨不得將身體跟這樹根一道埋進土中,“他是男子……是那望春樓的貴客,我不知他是否會來。”

時鴻滿臉沮喪,今日已到的賓客名單他細細讀過,並無像是林公子之人。

寧鸞正欲開口,沒想到異變橫生。

時鴻意外遇見寧鸞,仍覺她的身姿似乎與心中的神秘身影合二為一,心中本就緊張心虛。

今日,他又難得穿了一身長袍錦帶的禮制正裝,起身時一個沒註意,前擺被自身踩個正著,頓時失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去!

“小……小姐!”青露站得稍遠,眼見此情此景,捂嘴驚呼。

寧鸞亦是被他一驚,側身避開的同時,指尖扣緊了袖中銀針。

只見那時鴻緩住身形,雙手死死抵住深褐色的樹幹表層,雙腿蹬地,面目猙獰,總算勉強穩住。

“時小將軍血氣方剛,這未免有些太冒犯了。”寧鸞站在一旁冷言道。

“抱、抱歉!”時鴻松了口氣,手上卻突然一滑失了力道,欲哭無淚的大臉,結結實實撞上粗糙的樹皮,驚起樹上一片鴉雀。

“痛……”

“阿鸞?”

程慎之摻著冰碴的聲音,恰在此時從後花園入口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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