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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霜月影 就像你,明明渴望那個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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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霜月影 就像你,明明渴望那個人的心……

青霜早已換了根更隱蔽的橫梁蹲守,聞言差點腳下一滑。

這人莫不是瘋了?她家主子謫仙般的人物,怎可能看上他什麽!

她捂住額頭,偷偷向下望去。只見時鴻兩眼放空,喃喃自語:“也不對……林公子都不願見我。”他面露痛苦,似不願面對這“殘酷現實”。

青霜無奈地嘆一口氣。這人打回府就不太對勁,不僅渾身酒氣,還不時痛苦哀嚎,亦或是對著空氣打拳,怎麽看都像是受了莫大刺激。

“唰唰唰!”

異變突生!三道破空聲從下方擦過,青霜心頭一緊,忙向下方望去。

只見三枚柳葉短刃破窗而入,直取床上時鴻眉心。

時鴻雖是醉眼迷離,可多年習武,又在殺場歷練一遭,對危險的感知力遠超常人。殺氣驟現,他猛然一震,未及細想便翻滾至床下桌案旁。三道銀光閃過,短刃齊齊紮入枕中,刃柄泛著滲人的寒光。

頓時,時鴻酒意盡散,旖念也跑得無影無蹤。他反手扣住腰間金鱗劍,這是為了赴宴攜帶的裝飾用劍,劍柄以金絲纏繞,反倒影響手感。

時鴻繃緊神經,警惕打量四周。

青霜亦覺不妙。這飛刃直取性命,若時鴻反應稍慢,早已血濺當場。她扣住暗器,蓄勢待發。主子安排她來監視時鴻,未必不是保他性命的意思。

時鴻在明,對方在暗,但若是對方再次痛下殺手,她也可殺對方措手不及。

時鴻略加思索,提劍踏入院落,那銀刃從屋外射入,刺客必藏於院中。

樹影婆娑,四處一片沈寂,只聞遠處幾聲蟲鳴。

門外守夜的侍衛橫斜橫倒於地,時鴻走上前去一摸,鼻息尚存。約莫是被下了迷魂散之類的藥物,稍過時日便能醒來,無甚大礙。

時鴻心下稍安,卻不想身後殺機驟現,一柄短刃突兀出現在他頸側!

時鴻眼中精光一閃,反手提金鱗劍去擋。只聽“哐”地一聲,刀刃在空中格擋,火星迸濺,碰出寒峭劍光。

時鴻急速轉身,來人一身白衣,赫然一副異族面貌。他雙手緊握的也並非短刃,而是兩柄寒光凜凜的峨眉刺。

那白衣人被長劍抵擋,借勢倒退半步,擺出防禦姿勢,緊盯著時鴻。

時鴻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的青石磚。他放緩呼吸,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身上無形劍氣縱橫。下一瞬,他低舉金鱗劍,起手一勢“橫掃千軍”,直劈向那白衣人面門。白衣人雙刺交錯,腳尖微點側移,一面格擋,一面如暴雨梨花般用峨眉刺錐向時鴻,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來回約二十幾招,時鴻劍術超絕,借著渾身蠻力,打得白衣人節節敗退。青霜早已掀開瓦片,借著夜色和樹枝的遮掩翻上屋頂,暗暗觀察著兩人的戰況。

此次暗殺來得蹊蹺,她不出面自是最好,待將今夜情況傳給主子,自會有擅長打探的侍從們參與行動,打探白衣人來歷行蹤。

見時鴻爭得上風,青霜正欲松一口氣,卻是見異變突生。

電光石火間,那白衣人看準時機,用盡全力握緊雙刺,化刺為矛,精準戳向劍柄七寸。

那金鱗劍本就側重外觀,劍身脆弱,受力竟應聲而斷!白金色的劍刃猛然彈出,“哐當”一聲落在不遠處的青石板地面上!

時鴻未曾想會斷劍,一時不察,關鍵時刻竟楞了神!他嘴唇微張,握著劍柄呆站在原地。

他的寶貝金鱗劍!

白衣人見機疾攻,峨眉刺直劃時鴻咽喉!時鴻怒目圓睜,急速擡臂卻只餘劍柄,格擋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峨眉刺尖逼至喉前!

一生中最愛的是劍,最信任的也是劍,偏偏卻死在峨眉刺下。

思緒飛轉間,他腦中最後畫面,竟是那日林公子垂眸品茶的悠然的側影。微醺日光下,那人指尖瑩白,腕骨輕擡間盡顯修雅風度。

這樣的手,若是執玄烈劍,應當也是極妙極美的。若是還有機會,真想與他成為知己,再話小春臺……桌上若再有一只那日的燒雞,與黑衣人共品,便更完美了。

時鴻自知難逃一劫,心中胡亂瞎想著。他認命閉上雙眼,只等疼痛來臨。

“叮——”

微小的金石碰撞聲響起,時鴻猛然睜眼,恰見一把銀針撞偏了峨眉刺,刺尖在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阿卡伊魯!”那白衣人驚詫不已,下意識吐出一句異語,嗓音竟然是粗壯渾厚的男聲。

院中本在纏鬥的兩人瞬間擡眼,向銀針來處看去。

只見一人靜立屋檐之上,一襲黑袍被夜風撩起,勾勒出略顯纖細的身形。那人手中一把雕花銀針,在月色下反射出爍爍銀光。

那白衣人見勢不妙,扭頭便想逃出院去。青霜擡手,三枚銀針封其去路。隨即輕功幾步,輕點屋檐,手中銀針接連發射,處處指向白衣人落腳之處。

白衣人躲避不及,腳下被院中濕滑苔石一絆,頓時失了平衡,踉蹌倒地。

青霜飛身落進院中,黑色細劍應聲出鞘,直指白衣人咽喉。就在劍尖即將刺入的剎那,時鴻猛然從身後暴喝:

“快躲開!他要自爆!!”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扯過青霜衣袖,攬住她向後急掠。

“轟!”一道火光瞬間炸起,在院中劇烈翻起黃色塵土。劇烈的氣浪將二人狠狠掀飛,沖擊下兩人在院中翻滾幾圈,直至撞上樹幹才停止下來。

青霜離爆裂中心更近,所受沖擊尤甚。她強忍暈眩,自半暈的時鴻懷中撐起身子,急望向白衣人的方向。

煙塵散盡,只見遍地都是飛起的衣服碎片,躺在那裏的白衣人血肉模糊,定是已經無力回天。

青霜心念急轉,鬧出這般動靜,院外值守的侍衛定會馬上趕來。刺客同夥縱然再想對時鴻下手,今日恐怕也難有作為。

反之,若她身份暴露,必將牽連望春樓與主子的大計。今日受傷已屬意外,絕不可再陷危機之中。

思及此,青露強忍傷痛起身,欲在侍衛趕來前脫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俠士!”時鴻已撐墻站起,神情覆雜看向青霜,喘息著抱拳道:“今日多謝俠士救命之恩,在下定當湧泉相報!敢問俠士高姓大名,也好容我……日後相報。”

青霜冷冷一笑,嗓音低沈未答。她回頭深深看了時鴻一眼,不再留戀,縱身躍上屋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望春樓,青霜迅速安排暗線繼續監視將軍府周邊,令侍人備好紙墨,自行轉入內間。

小心撕下粘連皮肉的黑袍,青霜面無表情地檢視傷勢。潔白如玉的身體遍布舊痕,新添的幾處燒傷浸足了血,與腰後撞出的淤青連成一片。

她翻出幾瓶藥膏來,咬牙在傷口上塗抹開,動作幹凈利落,不見半分遲疑。

內室案幾早已備好筆墨,不過多時,一封加急密信已悄然送出。

……

白挽從坊市回到鎮南王府時,天色已經漸晚。

她獨自坐在房中,心緒久久不能平靜。那異族女商人仿佛自帶一種魔力,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烈火,點燃她躁動不安的魂靈。

想要獲得程慎之的心,不僅要去靠近他,討好他,還要夠狠,忍得下心,下得去手。

異族女子,生來就該當獵手。

白挽從懷中掏出一把袖珍匕首,這是那名女商人臨別時,特意給她的禮物。

匕首長約七寸,形若月牙,通體以精鐵打造,呈現出淡默的銀灰色。刀柄生出兩條靈蛇,纏繞成詭譎的紋路,蛇眼交匯處,碩大的金色貓眼石鑲嵌其中,如活物一般註視著持刀之人。

白挽輕撫匕首,神色迷離。

與那女商人攤前相遇,二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渴望與了然。甩開隨行侍衛後,她們便在一旁尋了茶肆相談。

沒了外人的打量,慕達莎瀟灑扯掉蒙面的白布和輕紗,露出一副典型的異族相貌。她染著紅色蔻丹的手指略微梳理,瀑布般的黑色長卷發順著流淌下來,熱情洋溢地披了滿肩。

“我名慕達莎。”慕達莎紅唇微張,每個音節都帶著異族特有的韻律。她深藍的眼眸打量著白挽,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我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等我?”白挽疑惑。

卻見慕達莎突然肆意大笑,如歌唱般高吟:“我們為神諭而來!神不會虧待他的每一位信徒!而你,神的使者,我們聽到了你內心的呼喚!”

“我的呼喚?”白挽垂眸,想起昨夜被程慎之拒絕,情緒頓時低落幾分,“我對神明沒有興趣。”

她不想再攪進異族人對神明的信奉中,只想將自己挑選的心儀之人奉為神明。

“你會有興趣的。”慕達莎見她不信,輕蔑一笑,“神諭之下,這是遲早的事。”

“你們到底要做什麽?”白挽不想再提神明,“你要知道,現在的京州並不歡迎異族人,自然,也不歡迎你我。”

“我當然知道這裏排斥我們。”慕達莎坐起身來,側臉瞟向窗外坊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排斥,是因為我們的強大,給這裏弱小的臣民帶來了恐懼,帶來了不幸。”

慕達莎嫵媚站起身來,盯著白挽,“只有弱者才會懼怕強敵,強者只會竭力讚美他們鐘愛的神!”

她突然俯身逼近白挽,對著耳畔漠然低語,像蟒蛇看準了獵物,伸出了尖銳的獠牙:

“就像你,明明渴望那個人的心,卻只敢躲在恩情的陰影裏,不敢前進一步。”

白挽瞳孔驟縮。

慕達莎看著她的神情,滿意坐進軟座,“你既知我眼瞳的秘密,自然也知曉我們'藍影'一族的能力,我們依靠的從來不是刀劍蠻力,而是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又突然哧哧笑起來,舉手投足間盡顯媚態,“我們早在南部就聽聞了你的事跡,知你有靠近世子,哦不,現在該叫鎮南王了。”

“你既得近鎮南王之機,便是神最寵愛的信徒。所有異族人都需要你的相助。”

“……”白挽有些無措,她知道選擇跟隨程慎之,或許會面對異族人的怒火。眾人皆曉她對程慎之有救命之恩,於異族而言,她便是叛徒。

卻不想藍影早已盯上她,反說異族需要她。

作為異族子民,她自然崇敬統領異族的藍影部落,如今真正見到藍影族人,卻是驚懼交加。

是合作?還是遠離?

藍影一族善謀善略,在戰場中盡顯神通,眼下雖是異族戰敗,但未必不是緩兵之計。他們既入京州,必有圖謀,且極可能牽涉鎮南王府。為求自保,或許也該……

白挽擡眸,聲音微顫:

“你先告訴我,神明需要我……做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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