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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望春盛景 那神情,仿佛正與摯愛之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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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望春盛景 那神情,仿佛正與摯愛之人經……

踏上最後一塊木質臺階,寧鸞站在頂端的鎏金雕花門前。

這扇紫檀木門上設置了機關,若是有人妄想憑蠻力破開,亦或想要用銀針撬鎖,都只會觸動夾層暗藏的銀鈴機關,射出暗器攻擊門外之人。

寧鸞輕敲三下門上的飛天鳳首,指尖按北鬥七星順序,依次撥動門上蓮蕊雕飾,只聽“哢噠”一聲,兩扇重門朝著內部緩緩打開。

迎面立著兩位身著水綠齊腰長裙的侍女,一頭青絲用綠檀木發簪盤得幹凈利落。

“主子。”見寧鸞進來,二人齊聲行禮,舉手投足間訓練有素。

寧鸞微一頷首,徑自走進廳中。

廳內明處擺一張紫檀木雕花桌案,正中鑲嵌進整塊的乳白玉石,觸手溫潤。桌上一盆新鮮荷花,景泰藍印花香爐升起青煙,室內彌漫著清幽梨香。

繞過雙鶴戲水屏風架,暗處侍女為寧鸞挑開層層帷紗。青霜早已等在內室門口,她以眼神示意,寧鸞所等的人已經到達。

寧鸞信步轉入內室更衣換裝。不過多時,銅鏡中赫然映出俊朗男子身形。只見鏡中人玉帶束發,寬袖攔腰,一襲淡藍色的錦袍暗流絲光,腰間玉壁瑩潤剔透,價值連城。

寧鸞戴上面具,鸞鳥展翅掠過眉骨,尾羽鑲嵌著水滴狀的翡翠,遮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精致下頜和緊抿的唇線。

小春臺的天臺之上,一道挺拔身影負手而立,看來已是等候多時。聽見動靜,那人轉過身來。

寧鸞不動聲色,悄然打量。

來人身材高大挺拔,外籠深棗色織錦圓領袍,腰間束著一掌寬鱷魚皮釘護腰,腕上戴著同料的鱷魚皮護手,一身武將氣勢。

又見他內著一件銀灰單衣,領上和袖口繡著流光祥雲暗紋,卻又透出幾分文官的雅致來。

二人一時皆未開口。就在寧鸞審視這位小將軍的同時,時鴻也在暗暗觀察著她。

他曾與這位“林公子”有一面之緣。

據他多方打探,這位林公子來歷神秘,不聲不響間竟盤下京州整片坊市,更以半年時間建起這座雕龍畫鳳、生意通達的望春樓。

“林公子。”時鴻猛地抱拳,低頭以武將之禮相待。

寧鸞略一頷首,並未回禮。不管是世子妃還是望春樓樓主的身份,她都有這個資格,受得起這一禮。

“刷”一聲打開折扇,寧鸞刻意壓低嗓音:“勞鴻兄久候,多日不見,鴻兄灑脫依舊。”

“若能見上林公子一面,滿腹惆悵也變作灑脫了。”時鴻爽朗大笑,隨即自嘲攤手:“至於灑脫,不過是為人陪襯,自我安慰罷了。”

見他神情戲謔無奈,寧鸞心中無奈搖頭,她收了扇子擡手道:“坐。”

一旁面蒙黑紗的青霜為兩人倒上香茗,遞茶時冷冷瞥了時鴻一眼,眼中罕見地帶上幾分情緒。

寧鸞意外,青霜一貫是冷言漠色,今日倒顯出幾分不同來。

思緒飛轉間,寧鸞扶了扶面具,率先開口:“此去前線,蜀西大捷,時鴻將軍亦是功不可沒。”

時鴻聽了,不由長嘆一聲,將剛端起的茶盞放下,擡手撓了撓頭:“林公子,您這話可真是戳到我的痛處了。此番出征,說來實在慚愧。”

“何出此言?”

“程世子三年前領兵出戰之時,邊境戰火連天,兇險異常。依我之見,以異族之勢,本就不是皇上當初派出的那點兵馬所能平定的。”時鴻說到此處,下意識擡眼環顧四周。

寧鸞用扇骨輕點桌面,“但說無妨。”

時鴻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

“聖上派程世子出戰,僅撥兵馬不足一萬,糧草更是還不夠半數。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分明是要找個由頭發落他,最好讓他戰死沙場,撮一撮安南王的銳氣。”

見寧鸞聽得專註,他突然情緒高昂,猛然一掌擊在桌上:“可沒成想,程世子如有神助!雖是兵馬不足,但能以一當十,眼見著竟是要扭轉局勢,反平為勝了!”

說到這裏,時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終於說到了自己:

“不怕您笑話,我是個庸人,家父身為將軍,一生戎馬,反倒希望我考取功名,做個文官。可惜我最討厭舞文弄墨,更愛長槍利劍。”

時鴻扯扯內裏的衣袍,高束的領口勒得他有些不自在。

“可林公子您可知,聖上見程世子在邊境屢戰屢勝,頗得民心,這才撥了兩萬兵馬,派我前去‘助陣’。明為支援,實為壓制程世子的風頭。”

“還好我一尋思,這事兒可不能做!”時鴻講到氣憤處,狠狠咬牙,一拍大腿:“我是想當武將,可我不想背信棄義,平白落人口舌,回來遭人指點脊梁骨!”

寧鸞略加思索,篤定開口道:“於是你便稱病拖延,等程世子大捷的消息傳出,這才動身趕到南部支援。只是……這位程世子,倒與我所知頗有不同。”

“您也認識程世子?”時鴻脫口問道。

卻見寧鸞並未立即答話,指尖在案上輕扣,似是陷入沈思。時鴻收了話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對面。

眼前人薄衣輕衫,勾勒出略顯清瘦的身形。脖頸和手腕自衣中露出,在窗下幾乎白的晃眼。雖戴著駭人的鸞鳥面具,可那雙眼眸清冷無比,襯得氣度澄澈,儼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翩翩君子。

時鴻驀地想起自己珍藏的那柄玉仙劍,劍身瑩白,光華內斂,一如眼前之人。他耳根一熱,一時竟看得癡了。

微風吹入小春臺,撩撥起兩人鬢發。

“罷了,程世子自當有他的造化。”寧鸞不再深想,將折扇擱在案上,輕品起上好的香茗,“說來也巧,鴻兄臨行前托我留意的那方寶劍,如今已有眉目了。”

時鴻聞言,驟然回神,雙手一撐桌案,猛地站起身來,“當真?!”

“自是當真。”寧鸞眼波流轉,清淡的語調裏帶著幾分玩味:“素來聽聞鴻小將軍愛劍如命。卻不知今日,將軍準備付出什麽代價,將這罕見的寶劍換走?”

她指節輕敲桌面,候在門口的青霜適時捧進一個玄色錦盒。

那錦盒不知什麽材質,通體漆黑,四邊包裹金色護角。一眼看去,便知裏面裝的絕非凡物。

“打開看看吧。”

時鴻早已迫不及待,凝神屏息,小心翼翼撫住盒蓋,伸手撥開平安扣。

盒內靜靜躺著一把赤色寶劍。

粗略看去,這劍劍柄獨具匠心,用鏤空技法嵌入一枚紅色玉髓。揮舞時,玉髓珠定能隨著動作微微抖動,貼合掌心。劍柄底部嵌入一道金線,鬥折蛇行,勾勒出奇異的紋路,一直蔓延到鞘尖。

還未出鞘,二人似乎都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灼熱劍意。

時鴻激動得雙手顫抖,幾次張口,欲言又止。

寧鸞見狀,伸手輕點劍匣,“拿出來試試吧。”

“真……真的可以嗎!”時鴻滿心滿眼都釘在劍上,此刻高興得手足無措。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屏息凝神,五指穩穩握住劍柄。只聽“錚”一聲劍鳴,赤色劍身應聲出鞘。

陽光徑直灑在劍身上,竟折射出如血般的光澤。那道金線在劍身的映襯下,宛如盤龍在巖漿中游走,在金色中隱約透出些血色。

時鴻手腕一翻,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弧光。劍鋒過處,竟有熱風拂面,墻角的鎏金香爐都被攪散了青煙。

“好劍!”他不禁讚嘆道:“尋常寶劍為求穩固,多用實心劍柄,可這把劍追求靈巧輕便,果然與眾不同。”

反手挽出一個劍花,時鴻低頭看劍,嘴裏喃喃自語道:

“劍柄的紅玉髓珠也嵌得極妙,不僅劍柄的內裏鏤空,玉髓珠亦為中空。若將毒粉註入其中,經劍柄加熱揮出,必能出奇制勝!”

“鴻兄慧眼如炬。”寧鸞拿起青瓷茶盞,輕輕撥開面上浮沫。

“這玄烈劍本身的奧妙,鴻兄已然勘破了,那不知,這劍身後的故事,鴻兄可曾知曉?”

“故事?什麽故事?”時鴻抱著劍,拉過椅子坐下,一臉側耳傾聽的模樣。

寧鸞娓娓道:“玄烈劍,不僅劍身特別,這劍鞘也是玄鐵特制的。他們的所有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隔熱。”

“隔熱?”

“正是。這把劍出自異族匠人之手,他們部落常年居住在活火山周圍,環境酷熱難耐。一位鑄劍師受巖漿啟發,歷經九九八十一日,終成此劍。”

時鴻聽得入了神,摩挲劍身的手都停了下來。

“可是,那位制造出玄烈劍的匠人,最終卻因常年接觸高溫火山,臥床難起。”

寧鸞緩緩抿了一口清茶,笑道:“你能得知消息,是因為異族制劍工匠們起了異心。”

“他們發覺此劍威力驚人,獲利頗豐,便試圖依循首任匠人口述之法,重鑄此劍。”

時鴻迷惑道:“可我聽聞玄烈劍,在這世間只此一把。”

“確是如此。”寧鸞目光落向劍匣,“那些匠人不知是技藝不精,還是另有機緣,最終無一人從火山深處歸來。此劍嗜血兇名,由此在江湖中傳開。當然,劍的價格也是一路飛漲。”

聽了此言,時鴻默默把劍放回錦盒,目光卻不舍得移開半分。他欲哭無淚道:“林……林公子,這等神兵,在下這點家底怕是負擔不起。”

蓋上茶盞,寧鸞輕笑出聲,似是被他這副模樣取悅,隨意道:“若我再說,為從異族手中換取此劍,望春樓取出了珍寶閣天字匣中所藏的冰魄雪蓮呢?”

“天字匣!冰魄雪蓮!”時鴻心頭湧起一股深切的絕望,指尖卻將錦盒邊緣扣得更緊。

那神情,仿佛正與摯愛之人經歷一場生離死別。

“望春樓既答應了你會尋,”寧鸞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沈重的分量,“便從不做無把握的承諾。”

……

京州誰人不知,望春樓高七層。除卻唯有樓主可隨意出入的頂層,最引人矚目的,當屬六層的拍賣行與珍寶閣。

珍寶閣,顧名思義,乃是奇珍異寶匯聚之所。

樓中依“天地玄黃”四階為藏品分門別類。在這裏,你可持一件傳了三代的補丁花襖,換得京州坊市中最美老太親手腌制的陳年裹腳布。

亦可傾盡家藏奇珍、擲下黃金萬兩,求取那傳說中生死人、肉白骨的稀世奇藥。

珍寶閣,只有世人想不到,沒有它得不到。

但物品一旦上了“地”級,便多只得以物易物,再非黃白之物可以衡量。

在得知玄烈劍現世之前,時鴻小將軍從不敢踏足這聽來像是煙花巷柳的樓宇,只怕家中老將軍知曉後,一怒之下當真打斷他的腿。

直至玄烈劍重現江湖的傳聞漫天飛舞,他遍尋門路無果,走投無路之下,才試探著向樓主遞了一帖。

未曾想,這一進,竟被仆從徑直引著,自那雕龍砌鳳的正門一路向上,直至頂樓,見到了傳聞中這位神秘莫測的“林公子”。

初逢那日,林公子便是戴著這副銀面具,斜倚在案後,饒有興味地聽他訴說對劍的癡狂與渴求。

而如今,真正的玄烈劍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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