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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別新婚 寧鸞縱然脾氣嬌蠻,不願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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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別新婚 寧鸞縱然脾氣嬌蠻,不願嫁他……

猝不及防,寧鸞跌入一個結實堅硬的懷抱。

擡手是戰甲冰涼的觸感,耳旁是溫熱急促的喘息,激得頸後的肌膚泛起隱約的紅暈。

寧鸞僵在原地。兩人雖是夫妻,但成婚數年,實質上還幾乎未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

她下意識想推開程慎之,可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卻看見內院中站滿了仆從。管家領著府中一眾丫鬟小廝,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眉眼間盡是欣慰。一旁的青露更是喜形於色,笑意幾乎都要溢出臉來。

寧鸞思緒一動,頓時了然。征戰三年回來,程慎之果真是長進了!連做戲都要做得如此周全!

將士離家數載,若家中真有牽掛之人,歸來第一件事,必定想與心心念念的人緊緊相擁的。

此時程慎之真正的家人遠在南部,而他們的婚姻盡管名存實亡,但在旁人眼中,他們就是小別勝新婚的恩愛夫妻。

當年,兩人完婚回門時,寧鸞在相府門前玩心大起,下轎後順勢挽住了程慎之的手臂。

程慎之瞬間僵在原地,直挺挺地站著,硬得像塊千年老木頭,一步也邁不動。

歷練幾年,果然不同往日,連這樣的細節,都考慮得如此周全了。

寧鸞嘖嘖稱奇,整個人仍被程慎之緊箍在臂彎裏,一時間動彈不得。

她垂眸靜待這個擁抱結束,可呼吸交錯間,她竟聽見程慎之心跳如擂鼓,一聲一聲,震得她耳膜發顫。

而另一邊的程慎之,心底早已是熱浪翻湧。

在邊關驛站的無數個夜晚,他曾千萬次設想,若是一朝有幸,能帶著赫赫戰功重回世子府,那該是怎樣的光景。

而夢裏的凱旋一朝成真,他匆匆向皇上稟明戰況,策馬緊趕慢趕回到府中時,心中反而忐忑難安。

直至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從門內走出,真切出現在眼前,程慎之再顧不得禮數是否唐突,當即上前,忍不住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當初臨危受命奔赴前線,皇帝對他本就不抱幾分期望,態度間甚至覺得,他即使戰死沙場也無妨,朝中有的是可派遣送死的兵將。

邊境戰爭接連爆發,前線本就兇險異常。幾次惡戰中,敵軍鋼刀幾乎貼耳擦過,刀尖劃過頭盔,竟削斷了他額前散發。

戰後在營帳裏,程慎之摩挲手心薄繭,心知這樣下去,或許終將如皇帝所說,馬革裹屍,沈寂永眠在戰場角落裏。他心底不安,隨行的戰士們更是日夜惶恐。眾人皆不知今日入睡,明日是否能安然醒來。

三年,九百多個日夜。

每當他仰望邊關星空,總在那漫天繁星間,看見一雙魂牽夢縈的、燦若星辰的眼。

她是他心中不曾存於世的金色蝴蝶,是如浩瀚星河般遙遠的幻夢。

至此,程慎之下定決心,他必須成為他們的主心骨,在這生死場上掙得一線生機。

……哪怕是為了再見她一面,哪怕是為了那句她送別時的話語,不要一語成讖。

雖然他昔日倉促說出的言語,早已傷透了她的心。他的金色蝴蝶,僅施舍了他一點微光磷粉,便被他親手催趕,翩然遠去了。

但是此時,隔著冰涼的盔甲,程慎之的胸口似乎都能感受到一陣柔軟餘溫。

他恨不得這一刻得以永恒。

“你……有點悶,你能不能先松開我?”見程慎之還暗自沈浸在思索當中,寧鸞推了推面前冰冷的胸甲。

程慎之如夢初醒。

他如觸碰到炭火般急忙松開寧鸞,掩飾尷尬地環顧四周,下意識道:“抱歉。我回來了,你……大家都快進去吧,就快起風了。”

眾人恭敬應聲,管家王叔神情猶豫,擡手引他們步入飯廳。

程慎之還未從狀態中脫離出來,怔楞著向府中走了兩步,忽覺不妥。他揉了揉散亂的頭發,回身走了幾步,側身想寧鸞介紹道:

“阿鸞,這是白挽。”

隨著他的指引,寧鸞向外望去。

世子府大門邊,除了程慎之威風凜凜的戰馬,還靜立著一頂精巧紗轎。紗轎旁立著位女子,臉上掛著盈盈笑意,氣質正是他喜愛的大方溫婉。

只見女子身著藕荷色齊胸襦裙,籠著一件月白色的紗質外衫。盤得齊整的髻上插著幾支成色極佳的瑪瑙鑲銀簪,正是官家女子時興的打扮。

與京州女子不同的是,她臉龐中隱約含著幾分異域風情,脖子上戴著個松石穿花銀項圈,腕間綴滿銀飾。可那通身氣度卻不並似傳言中的邊陲女子,反倒更像是京州嬌養捧著的貴族小姐。

程慎之輕咳一聲,向寧鸞介紹道:

“當日我在戰場上中了異族埋伏,雖騎馬躲入松林,可仍是中了一箭。”程慎之下意識按住左腹,“失血過多,在那林子裏失了意識。”

他喉結滾動,似是在艱難回憶,頓了片刻後又道:

“還好有林中的獵戶遇到我,將我帶到他家中療傷,救下我一條命。我答應獵戶,帶他的女兒白挽來京州好好照顧。”

“白挽,這就是我常向你提起的阿鸞。”程慎之引白挽走進府門,直至寧鸞面前,舉止中皆是介紹救命恩人的坦蕩。

寧鸞心中顧慮稍減,她早從青露處得知白挽之事,此刻並不驚訝,只覺戰場中兇險異常。

程慎之留意著寧鸞神情,見她面色緩和,自己也稍稍放松。

“白挽見過姐姐。”那白挽怯生生地行了個禮,嗓音清甜,像是被蜜水潤過。

“慎之征戰,條件艱苦,白姑娘必然也是一路舟車勞頓,夜難安寢。”寧鸞眼裏帶笑,“不如大家先進去用膳吧,也好略解路途困乏。”

……

眾人在廳中坐罷。

程慎之坐在桌前,心不在焉。他雙手無意識地握緊,神思仍停留在方才那個短暫的擁抱裏,懷念著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溫熱。

寧鸞正輕聲吩咐管家布菜,擡眼瞥見程慎之神色倦怠,只當他連日趕路、又即刻面聖,身心俱疲,便也不多打擾,轉而溫和地向白挽開口:

“不知白姑娘今年多大了?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聽見寧鸞問話,白挽並未立刻回答。她略帶羞怯地擡眼,悄悄望了程慎之一眼。見他正低頭摩挲著酒杯並未看向自己,這才轉向寧鸞,輕聲細語地答道:

“妹妹今年剛滿十五。”

她稍作停頓,聲音更柔了幾分:

“曾聽人說,當年皇上親自為姐姐與世子指婚時,姐姐也是十五歲。妹妹不敢奢求其他,只望能如姐姐一般,覓得一位良人,最後……在京中能有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雖南部邊境民風開放灑脫,但婚姻大事終究是父母之命,未出閣的姑娘當面說出這般話,終究顯得有些越矩。

寧鸞二人成婚幾年有餘,即便兩人關系疏淡,在外人眼中卻仍被傳為一段佳話。

寧鸞心下對她的心思了然幾分,此刻也不點破,只溫言道:“白姑娘不必擔心,慎之一向重諾,對救命恩人更是看重。他既答應照拂你,自然會為你留心一樁好姻緣,讓你在京中安穩立足。”

不等白挽再說什麽,寧鸞瞥見程慎之放下筷子,便順勢詢問道:

“我命人在府中收拾了東側殿,暫時安排白姑娘在那居住,慎之覺得如何?”

程慎之只覺得府中諸事井井有條,並無意見,於是白挽的去處便這樣定了下來。

……

夜晚,程慎之與寧鸞同進臥房,隨行小廝貼心地將房門合上。

寧鸞側耳聽著門外腳步聲漸遠,便熟練地走向酸梨枝木櫥,從中抱出早已備好的薄被,轉身走向寬大的雕花寢床。

她將兩床被子平整鋪開,酸枝梨的雕花木床足夠寬敞,即便並列兩床被褥也綽綽有餘。

程慎之抱手站在一旁,目光隨著她的動作漸漸沈黯,卻始終沈默地不發一言。

一陣翻箱倒櫃後,寧鸞又從床底暗格中取出一匹淡紅色的細長錦緞。她利落地將錦緞繞過床欄頭尾,三兩下便系得結實。一道紅綢橫貫中央,將整張床涇渭分明地分隔開成兩半。

窗外夜風徘徊,屋內燭火微跳。

一別多年,程慎之只覺得恍如隔世。這“小別重逢”之夜,竟與他們新婚時分別無二致。

程慎之盯著如豆跳動的燭光,思緒下意識飄向四年前的那日。

接到指婚聖旨的那日,是個毒辣的艷陽天。

自說了那狠心的話後,程慎之已經很久未在宮裏見過寧鸞了。

這麽說,似乎也不確切。每逢宮宴或公主貴女們在禦花園的聚會,總能看到她活潑飛揚的身影。

作為自幼養在太後身邊的世子,程慎之在宮中本就身份特殊。他既不同於分宮別居的皇子,也不同於輪值駐守的官員侍衛。他常年穿行於深宮,嬪妃們視他如半子,並不多加約束。

所以每當有宮宴或聚會,程慎之總會在抽出時間,尋一處僻靜角落,默默遙望那只金色蝴蝶。

她換了一支新金釵,她及笄後開始綰發,她仍喜歡在發間點綴些別致飾物,她與太子說笑時眉眼生輝……

可惜如他所想,那般明媚鮮活的時光,終究是短暫的。

那日,宣旨的王公公明晃晃地告訴他,皇恩浩蕩,聖上為他擇了一門好親事。

身為世子,程慎之早知婚事不過是權謀的籌碼。他跪下麻木接旨,只聽王公公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安南王世子程慎之,天資英睿,德才兼備……丞相府嫡長女寧鸞,溫婉賢淑,才情出眾……今特賜婚於汝二人,擇黃道吉日完婚,望同心同德,舉案齊眉。欽此!”①

程慎之幾乎呆楞在原地,幾乎是下意識擡手接過聖旨,心底早已炸成火花。

寧鸞,竟會是寧鸞!?

他渾渾噩噩送走了傳旨公公,神情呆滯,一時不敢相信,魂牽夢縈的金色蝴蝶,就這樣飛到了他的身邊。

一擰大腿,多年的習慣讓程慎之強迫自己冷靜。

皇帝此番指婚,明面上是體恤安南王,重視朝臣,實則暗藏機鋒。

若寧丞相生出異心,安南王這層姻親關系便是現成的通敵罪證。若安南王有異動,其世子既娶了朝廷重臣之女,心向朝廷,未必不能“留子去父”,另立傀儡。

只是不知道,一同落進這宮中深潭的,為何是一向頗受皇恩寵愛的寧鸞。

思及此,程慎之卷起聖旨,長嘆出一口氣。

無論背後如何算計,這場賜婚終究是他私心所盼。寧鸞縱然脾氣嬌蠻,不願嫁他,總不能違抗聖旨吧?

程慎之第一次如此真心實意地感謝上蒼,發自內心地覺得皇恩浩蕩。

光陰過得飛快,二人婚事如期而至。

可縱是程慎之早有預料,也萬萬沒想到,新婚之夜,寧鸞會給他這樣一場“驚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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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聖旨是我參考古代聖旨瞎編的!!切勿考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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