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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您的女兒,以前生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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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您的女兒,以前生過一個……

長安這場雪, 斷斷續續,下了個沒完沒了。

翌日清早, 緒府的下人將庭院掃出來,將各處松柏與修竹都掛上喜氣洋洋的絹紗紅燈,再貼上幾幅春意盎然的楹聯。

如此,過年的氛圍愈發濃厚了。

也讓人有了年關將近的真實感。

這一年過得可真快,長安的百姓也過得是真跌宕起伏。

年初隴右軍徹底入關,天子正式踐祚,登臨大明宮含元殿的紫金大椅, 手握乾坤。新朝頒布了一系列新政,免除了諸多苛捐雜稅, 利好百姓自戰亂中恢覆生產,同年, 那些追隨陛下入關的忠心耿耿的隴右舊部舉兵謀反, 被天子技高一籌地鎮壓平叛。

長安就如同海水, 一浪高過一浪,從來沒有真正地太平安息過。

這跌宕起伏的一年,終於伴隨著黃歷漸薄一路撕到了年尾,明年將要面臨怎樣的際遇與挑戰, 誰也不知。

用過早膳, 緒廷光打算重新約同僚出城垂綸, 不想下人傳報, 說是有客人造訪。

緒廷光與夫人面面相覷之後,問:“誰?”

下人回道:“說是雲州尼姑庵來的,與家主有舊交。”

緒廷光立刻便明白了,語氣肅了肅:“快派人去請!”

李衡月將緒廷光腮邊的胡須修理了一番,聽聞是雲州來的, 問緒廷光:“幾年不來了,怎麽今年來了?”

那些年,家中四娘被養在尼姑庵裏,庵堂裏的水月師太每逢年關便會前來報訊,說一些緒芳初的消息,但從長安大亂那年開始,她便不曾來過了,後來四娘更是從青雲山被接回了府裏。

自那以後,雲州青雲山尼姑庵便與緒家斷了聯絡,緒廷光這人,總是有些寡恩的,過河不至於拆橋,但也沒有與人主動聯系了。

今年尼姑庵突然派了人來,怕不是另有所圖吧?

要知道,這些年為了撫養緒四娘,緒家給她們添的香油錢可不少,銀貨兩訖之後,就再談不上什麽欠不欠的了。

緒廷光沒有將師太們往壞的方向揣度,思忖片刻,從夫人懷中起身,道:“看在四娘份上,夫人與我一道前去迎一迎。”

李衡月沒有提出反對。

夫婦倆人一同整理了衣著,笑容和煦地將兩位佛法精深的師太迎入了花廳,差人為師太斟茶。

此次前來府上的並非水月大師,而是靜慧師太和一個稍面生的臉孔,聽說法號喚作靜靈。

靜慧師太手裏撚著一串油潤的佛珠,垂首念著佛偈,神色平和,聲音無波。

“庵堂與緒大人過從舊交原本應是厘清了的,貧尼卻貿然前來,實在打攪。”

緒廷光心領神會:“可是庵堂出了變故?”

靜慧師太頷首:“前些時日,庵內正殿的橫梁突然倒塌,佛祖金身損壞,這些年,庵堂香火不昌,若再無金身加持,恐怕,也是難以為繼……說來慚愧,貧尼出家之人,受佛祖徒眾供養,如今還要腆顏上門叨擾緒相,實在難以啟齒。”

緒廷光道了一聲“原來如此”,亦不見有後文。

李衡月卻豎起了眉毛,道:“師太,實不相瞞,我們托你們照看四娘是不假,這些年師太看護四娘算是盡心,所以緒家在談好的香油錢酬勞上,額外多支了三成,這已經是看在情面上了。這麽多年了,大家相安無事,就是因為錢貨兩清,師太突然上門打秋風,確有些冒昧。”

靜慧師太的神情微變,想過會遭到拒絕,只是沒想到李夫人會出口傷人。

李衡月想的是,家下兩個娘子待嫁,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相府也不是無底洞,哪能隨意支出。

何況開口就要金身,這可是一筆不菲的費用。

靜靈師太也隨之變了臉色,她起了身,眉宇高懸,“夫人,貴府四娘養於青雲山,數度生死垂危,也是貧僧等盡力施救,方無病無災至於今日,夫人不願施以援手便罷,為何還不念舊情口出惡言?”

緒廷光卻是一怔:“四娘還曾生死垂危?”

李衡月更是不悅,偏眸扯著唇角道:“諸位師太養育四娘,怎會出這般大的紕漏,果真盡了心了麽?”

靜靈師太是修行人,但可能是佛法太淺,不如靜慧師太沈得住氣,當下她便捋起衣袖要論理,聲音的調門亦高了許多。

“夫人講話要評理!你家的四娘自己要生產,遇上難產,難道也是庵堂看護不力?”

此言一出,花廳內部陷入了一團死寂。

緒廷光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他一陣眼暈,心跳狂急地跳動:“師太你何出此言?”

李衡月更是駭然不已,怔楞道:“家裏清清白白的娘子,容不得人誣蔑,爾等出家人,怎能對一個待字閨中的娘子如此含血噴人?”

說著說著,李衡月義憤不平起來。

難道是這兩個老尼姑,見打秋風不成,就紅口白牙地往家中娘子身上潑臟水?

靜慧師太意圖攔住靜靈師太的嘴,可慢了一步,楞是沒攔住,靜靈師太了解師姐的秉性,和師父一般柔和,向來與人為善,說不來一點重話,可她不同。

靜靈師太扯高了嗓門,不顧花廳外早已有下人豎起了耳朵,她楞是說得人人都聽了去:“難道是貧尼捏造事實不成?出家人不打誑語,就算貴府家主與夫人不肯信貧尼一人之言,也盡可以去雲州打聽。”

緒廷光立刻使了眼色,令家中管事將庭院裏掃塵的下人盡數驅逐、封口,他坐立不安地起身,問一直古井無波的靜慧師太:“師太,適才靜靈師太所言,可是真?小女真的……”

靜慧師太閉目,口中溢出一聲長嘆,緩慢地點了頭。

緒廷光的心跳失了衡,他焦躁地近乎暴起,讀過的書、修過的涵養硬生生摁住了他要暴跳的雙腿,他再三確認,聲調壓著火:“果真?”

靜靈師太反問:“還能作假?”

緒廷光霎時憤慨難言,一時又頭大如鬥,這可是一樁見不得光的醜聞!

若是傳揚出去,整個緒家都將會聲名掃地!

緒廷光怎麽也沒想到,老天開了如此大的一個玩笑,突降此等噩耗下來,打得人猝不及防。

緒廷光立時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螻蟻,負著被汗水浸濕的手,恨不得一腳踹翻了藤椅。

李衡月瞠目結舌地扶住夫君,唯恐夫君因為血流激蕩、血壓飆升倒地不起,她凝視兩位師太,重新確認:“師太可有憑據,好端端的女兒,怎會……那個男人是誰?”

這一問,倒是問到了點子上,緒廷光霍然也擡起了頜面,腦門噔噔地跳,兩眼如火。

他咬牙切齒:“那奸夫是誰?”

此人竟敢致令他清白的女兒失身,更令緒家的顏面掃地,他若知曉了那狗頭奸夫是誰,定是要手刃了此賊!

靜靈師太卻道:“不知,四娘子從未對庵堂提過那人。”

緒廷光又沈了寒眸問:“那麽,她生的那孽種今又何在?”

靜靈師太搖頭:“四娘子不願養,將那孩子送了人了。是個男嬰。”

緒廷光只覺得胸腹之間血流激湧,一股熱血沖上頭顱,令他倒踩幾步險些仰倒在夫人懷裏。

完了,真是完了。家中出了這麽大的醜聞,那孽障,竟還裝作無事一般,將如此重大的傷風敗俗的醜行對他們隱瞞不報!

緒廷光簡直失了神,他捶胸頓足,對身旁擁住他的夫人氣苦不已地道:“夫人!這是我緒廷光的劫啊!夫人!”

李衡月呢,雖然有時不待見緒芳初,可也是真真正正將緒芳初當成自家人看待的,怎料想她卻不拿自己等人當一家人,居然在外頭與野男人無媒茍合,還珠胎暗結,生下一個野種!

長安貴女也偶爾行事放蕩不羈的,但還從來沒有鬧出過這等未婚先育的醜行,這要是傳揚了出去,她還談什麽彩耀門楣臉上有光,只怕走出去一輩子遭人戳脊梁骨!

送走了兩位來者不善的師太後,李衡月終於意識到,這件事絕對不能被大肆傳揚,一定要封口。

不論如何,首先要穩住有備而來的那兩位師太,不能讓她們再出去胡說。

所以李衡月畢竟還是將修繕金身的錢給出了。

回頭,她與已經傻楞了的夫君商議後續的處置事宜,她認定:“那兩個師太的話,可以信,但不能全信,現在夫君不能慌亂,我們先想個法子,讓緒芳初回家。”

“對,”緒廷光的腦子現如今真是一團亂麻,完全沒了平日裏處變不驚的處事之風,料理這些內宅之事到底還是夫人的頭腦與手段更清晰了當,他只好完全服從,“先將她弄回來,當面質問!”

緒芳初收到了一封家書。

彼時,陛下正從庖廚裏出來,將熱氣騰騰的香酥雞和乳釀魚布好,打算招待她用飯,回眸卻見她眉心輕蹙,似遇上了難題,壓沈聲線問:“怎麽?”

緒芳初將家書拿給他看,陛下接過,掐在指尖,一目十行地掃了幾眼,墨痕一般的長眉也如出一轍地蹙了起來,“緒相病了?”

緒芳初點頭:“說是病得不輕,半邊身子都僵硬了不能動彈,讓我與阿姐請太醫令通融,提前回家。”

信裏描述的阿耶的癥狀,像是中了風邪。

“真病了?”陛下總有點兒不太相信。

緒芳初沈吟道:“我猜測是李夫人太思念阿姐,想出了這麽一轍,我是捎帶的那個。”

蕭洛陵合上信,語氣有些不穩:“既知是假,可以不去麽?”

緒芳初遺憾告知:“這是孝道,是人倫啊,陛下總也不想讓臣背負一個不孝之名吧?再說臣入宮也有大半年了,就這半年,攏共才出去兩回,夠盡心了,騾子還得喘兩口氣呢,臣是真吃不消了。”

“朕讓你吃不消麽?”

他突然幽幽怨怨地問,驚得緒芳初心跳驟亂。

“沒有,陛下沒有讓臣……嗯對,陛下是讓臣吃不消了。”

她總得讓他知曉,他這人有多可惡。

“臣的身子已經沒有一處是清白的,也沒有一點兒好皮了,陛下您要看看麽。”

他垂了眸光,許久沒有說話,像是陷入了自我消耗,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

緒芳初沒法不哄著這人,雖然陛下是有口皆碑的英明神武,但保不齊會因情緒影響對前朝的決策,看看她都為了這個江山社稷操了多少心。

緒芳初踮起腳尖,嫣紅的唇湊向他的頸邊,蜻蜓點水地吻向了他的唇角,一觸即分,腳後跟放落在地,盈盈的水眸瞬也不瞬地望著他,朱唇劃開紅浪。

他眼底的陰雲忽然如被一只擎天巨擘撥開,露出一線璀璨的光澤,心臟急促地搏動著,怔然看向笑語嫣然的她,長臂將她攬抱入懷,嚴絲合縫相擁。

“阿初。”

“嗯。”

“朕是真的舍不得你。”

“我知道。”

“一天也舍不得。不,片刻也舍不得。”

她失笑:“那陛下不如將臣拴在您的蹀躞上,走到哪兒都把臣揣在腰間帶著?”

本是玩笑,他卻正經地思考了一番,隨後下定論:“好主意。”

緒芳初失了言語,埋在他懷中,深嗅著他身體間清冽動人的冷柑的香氣,無奈地白了他一眼,心裏暗暗地罵,粘人精。

蕭洛陵抱她深吸了幾口,像是在將她的氣味根深永固地拓印入腦中,拓印完了才依依難舍地問:“幾時回?”

緒芳初道:“得和同窗們一起回吧?怎麽也該初六了。”

“不行!”

“為何不行?”

“太久了,”某些人已經開始堂而皇之地耍無賴了,“既是早去,必然應該早回,遲則初三,朕必須在太極殿見到你。”

緒芳初心想,那這不相當於沒有請假了麽?

再說她早回來,太醫署裏都沒有幾個人,教習的醫正們也都在家過年,她一個人,早回來能幹什麽?

可為了阿耶催命般的家書,她也只好答應。

“你是不是答應得不滿?”

“沒有啊。”

緒芳初一頭包,倍感冤枉。

“為何不抱朕?”

緒芳初快要翻白眼了,她恨他矯情又粘人,恨他小氣且摳搜,就三天的假期也不準還要討價還價。

“臣手酸。”

“今日沒做工,為何手酸?”

緒芳初終於忍不住了:“臣為何手酸陛下不知道嗎,啊?”

蕭洛陵怔了怔,忽憶起昨晚,在燕寢那張龍床的床圍旁拉著她的手行事,耳根倏然有些發燒,他擁著懷中的女郎,哼笑了聲:“誰讓你突然來了月信。”

那來了月信,都是她的錯嗎?緒芳初氣得臉都鼓起來了。

最終象征性地抱了一下他的腰,緒芳初才得到持信返家的機會,臨走時,直覺他似乎仍沒有被哄得很好,心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過這種亂七八糟的揣測,等上了馬車,見到三姐姐,她就無暇細思了,“阿耶真的病了?”

緒瑤琚也不知,手裏拽著一封與緒芳初一模一樣的信,心裏七上八下的,“看看吧。阿耶以前從不騙我的。”

兩個娘子一同驅車回到家裏,屋前屋後已經張燈結彩,一派過年的喜氣,實在看不出家裏主君生了重病。

她們彼此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揣測,只是未能言破。

入內後,於寢屋內果然便見到病得臉色蒼白、口唇發抖的緒廷光,甭管是不是真的,緒瑤琚的心都懸了起來,她撲向了病榻,“阿耶!女兒不孝……”

李衡月在一旁拿絹帕悄悄抹淚兒,實則斜光早就飛到了緒芳初的身上,幾下裏看得人毛毛的。

緒芳初還是不覺緒相文臣的芯子武將的身板兒,會沒有絲毫征兆地就病得起不來床榻,疑心這是阿耶與李夫人合夥做的局,故而眼睛一直不曾停止觀察李衡月。

彼此斜飛撞上,四目相對,李衡月吃了一驚急忙扭臉,心裏暗罵:這做下如此喪德敗行之事的小娘子,居然如此沈得住氣,往日裏哪能看出半點端倪?

緒瑤琚那邊還在哭哭啼啼地與阿耶說話,緒廷光其實早就捱不住了,沒想到裝病也是力氣活兒。

何況現在他心思全壓在緒芳初的那檔子事上,自然要想法支走三娘,於是道:“你才回來,莫要見了你阿耶就哭壞了身子,阿耶這還沒死呢,哭哭啼啼的不吉利,還是讓你阿娘先帶你下去梳洗,更衣再來。”

緒瑤琚本來搖頭,可一見到風塵仆仆趕來周身染了雪氣的自己,霎時也明白,病人此刻需要靜養,切不能再被過了寒氣,於是連忙聽話,帕子拭了拭眼角,起身退下。

李衡月挽了三女兒的手,安慰著抽抽搭搭的女兒,母女二人一同離去。

都走了,緒芳初尷尬地上前,本來也想學著三姐姐的模樣,哭天抹淚兒地表一表孝心,只見她那方才還病入膏肓的阿耶,倏然之間一蹦三尺高,從病榻上鯉魚打挺一躍而起。

緒芳初瞠目震驚,“阿耶你……”

話音未落,緒廷光唯恐人逃之夭夭,披著被褥迅雷不及掩耳地手指緒芳初,厲聲叫囂:“來人,給我將四娘子綁了!”

緒芳初一頭霧水,不知道緒相辛苦扮病引自己回家,竟是設下一鴻門宴,“阿耶你這是為何?”

名目呢?理由呢?不明不白地唱哪出兒啊?

緒廷光臉色鐵青,哼哧哼哧地喘著濁氣,死死地盯著她,像是死盯著仇人,也不說話,緒芳初雖沒得到答案,但也意識到不妙,踅身欲逃。

但還沒等出房門,便有六七個手持哨棒、魁梧健碩的護院魚貫而入,將門徹底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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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初也吃到了沒有名分的虧[爆哭]

蕭狗要是知道,老丈人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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