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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暄兒的“大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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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暄兒的“大發現”

蠟燭燒完了, 悄無聲息地寂滅,而幔帳也似是漸漸風止。

緒芳初平覆著洶湧激蕩之後的餘韻, 清亮烏潤的瞳眸仿佛蘸了海棠春水,被他攬了宛如秋日楊柳般懨懨無力的細腰,背靠床圍相依相偎地躺著。

他擁著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手掌籠罩在她瘦削的脊背處,一下沒一下地反覆摩挲,似撫著懷底珍貴連城的和氏璧, 掌下極盡愛柔。

緒芳初的心即至此刻仍怦怦地亂跳,一個時辰前, 她當真是不該親吻他胸前的疤痕,若早知道親一下便能讓他癲狂至廝的話。

怎麽就會情不自禁了呢?

她是再也不敢碰他那塊極其敏感的疤了, 只是枕在他的胸膛, 目光難免便會撞見這道可怖的傷痕。

現在想來, 之前瞧著它總是不由自主地畏懼膽寒,何嘗不是因為傷在他身,換一個人來都未必能產生那樣的效果,緒芳初終於知曉自己這莫名畏怯的心理從何而來。

現在的她更加畏怯, 以她身為醫者的嗅覺, 這道傷口害得他險些喪命, 到了臨終托孤的地步。當初敵軍的長矛若是刺得再深一寸, 他都絕無可能活得下來,所以,好險!

“你怎麽不說話?”

緒芳初聽到來自上首的饜足後的欣然之語。

她微微仰起臉頰,與他溫柔繾綣的眸光觸碰,此刻仿佛得到了人生極大圓滿的男人, 眉眼間有說不出的溫情與憐愛,她幾乎不敢再看第二眼,忙錯開視線。

“臣怕自己不合時宜,說出一些讓陛下不愛聽的話,又惹了陛下不悅。”

蕭洛陵聞言,鳳眸微斂,他伸手揉了下自己的眉弓,深吸一口氣,“朕有這麽喜怒無常麽?”

你有。緒芳初沒說出口,心裏默默地回。

她不回答,而答案昭然。

蕭洛陵有些氣憤起來,胸膛隨著變得急促的呼吸不停地彈震向緒芳初的臉蛋,驚得她自知失言,不敢再“胡言亂語”。

蕭洛陵哪裏真會生她的氣?何況她說的也是事實,只有真相才能讓人惱羞成怒。

他沈默著舒出這口氣,將她往懷中珍之重之地揣回,薄唇俯下,落在緒芳初的顱心,“莫怕。我只是與你玩笑。”

緒芳初起初沒有反應,片息之後,她自寢裙的絲綿衣袖底下探出一雙柔臂,將摟她的人的腰抱了入懷。

她的依戀,她的擁抱,她在他胸口溫軟地吐息,一切的一切都如貓爪似的撓在他的心尖尖上,蕭洛陵想不出這世上怎還會有如此得他心的人,若說一定有一個什麽造物主於冥冥之中主宰一切,那她必是那造物者給予他一生征戰四方、綏撫四境彌足珍貴的犒賞。

天意賜下這麽一個她來,讓他餘生都已滿足,不敢奢求其他。

他沒有再提什麽名分之事,今晚她已經說了,她在乎他。

“阿初,你真的愛戀朕麽?”

只是在乎的分量或許還有些不夠,他還想要她親口說。

緒芳初慢慢地點頭,“愛戀的,臣愛戀著陛下。”

對緒芳初而言,此言固然難以出口,但,只要能讓這個興風作浪的陛下稍稍消停幾日,換她稍微喘口氣,她什麽都願說,不提只是這不痛不癢的一句。

蕭洛陵似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掌心撫過懷中女郎柔軟的面龐,揉一下吹彈可破的羊脂玉色的肌膚,喉音驀然壓低,語調上揚著詢問:“朕替你上藥?”

緒芳初的臉頰燒了起來,半晌後,尷尬地抱緊他,點頭,“……嗯。”

蕭洛陵從床頭取了常用的藥膏,跪坐在她的腿間,長指沾了藥膏,替她塗抹傷處。

撕扯的痛感被冰涼的藥膏一點點撫慰,緒芳初輕蹙的眉梢舒緩,只是察覺到他視線火熱的註目,多少仍有些赧然放不開手腳。

緒芳初別過了臉頰,纖細柔嫩的小手輕輕拽向了榻褥。

“如此狹仄,卻能掩埋整個朕,當真神奇。”

他上著上著不知怎的突然感慨了一句。

緒芳初的臉頰霎時血流激蕩,紅雲曼生,她不大願意地並攏了扭過了身子,“你,你莫要說些虎狼之詞。”

蕭洛陵早已將藥抹完,凈了雙手之後重新自緒芳初身後擁來,抱住她羞窘得直顫的身子,將她按在懷中,對她的面頰細細索吻千遍,“你不愛聽麽?”

緒芳初微微怔忡,這個問題要她如何回答?

不可能說自己愛聽。

若說不愛聽,倒也不是。

蕭洛陵失笑,自身後貼向她的耳朵,婉言低語著猶如致命的蠱惑:“這般……誰能看得出還生過孩兒?”

緒芳初恨恨地要推他了,蕭洛陵還攥著她的腕骨,輕盈地借力打力,將人往懷中帶,繼續惡魔般低語:“教朕也痛。”

緒芳初內心咆哮著,終於忍不住扯過大被蒙過了頭,淒慘的嚎叫從被褥底下甕甕地傳出:“蕭洛陵!你欺人太甚!”

瞧著她崩潰的模樣,他只感到好笑,心底憐愛至極,隔了被褥重新抱了抱快要狂躁暴起的女郎,“朕太孟浪了,你別惱朕好麽?阿初,阿初……”

緒芳初決定今天之內都不要再和這麽輕浮的男人說話了!

日漸偏西,琉璃瓦上被晴日曬得稀薄的積雪,化成了一縷縷清澈的水跡,偌大宮室到處都是房檐滴水的聲音,侍女們進殿出殿,便似於雨簾之中穿梭,冰涼的雪水滴在腦袋上,鉆心刺骨地涼,凍得人將脖頸都如鵪鶉似的縮進了衣領裏。

已經吃了多日禦廚房,對美食快要失去世俗的欲望的小太子,終於忍不住了,他決定去“埋伏”自己的阿耶。

這幾日,只要他一纏著阿耶要“桂花奶酪羹”,對方就語調慘然地朝他一個小孩兒賣慘,說自己的病沒好,說他的傷很嚴重,說他拿不動鍋,揮舞不動鍋鏟。

一開始蕭念暄還會信以為真,可後來偶然一次,他撞見阿耶居然很有興致地在太極殿後練劍,劍練得虎虎生風,可一見了他,阿耶立馬收了劍勢,長劍墜地,接著便哀聲說:“還是不行,阿耶劍都拿不動了。”

蕭念暄信他個鬼。

拿他當三歲小孩兒騙呢。

既然阿耶喜歡裝相,騙小孩兒,小太子便決定,他要抓住阿耶的小辮子,恨恨地揪住他的現行兒。

趁著阿耶早朝,他偷偷溜達到了太極殿,趁著人不備,一閃身鉆進了殿內,打算尋個什麽地方鉆進去。

好在,他喜歡玩躲貓貓,深谙躲貓貓的精髓,找個小孩兒的藏身之所畢竟容易啊!

小太子一下看準了阿耶平日裏批閱奏折的那張禦桌,鉆進了桌底,挨著桌腿盤腿一坐,開始啃噬他準備好的棗泥奶糕。

吧嗒吧嗒吃了兩口,太極殿忽然來了動靜,小太子立馬意識到應該是阿耶回來了,於是他趕緊放下糕餅,趴在地上,抱住了腦袋。

可這腳步聲,好像不是一個人。

好像是一連串。

正當他疑惑不解的時候,娘親的聲音入了耳:“陛下,臣……”

娘親的聲音輕快又急切。

接著,仿佛有什麽東西撞上了什麽東西,砰地響了一聲,像是櫃子倒塌,訇然一聲,將蕭念暄駭了一跳,差點兒彈起來把腦袋撞向桌子底。

再接著,又是一道道響亮的“叭叭”聲,阿娘好像想要說什麽,但是被什麽給吞了,一道道清楚至極、清脆至極的嘬嘬聲隨後傳來。

那是什麽聲音?

桌子底下,蕭念暄手托胖腮,百思不得其解。

之後,他那一直沒說話也沒動靜的阿耶,終於開了口:“朕一日也忍不了不見你,你最好自己主動過來,別讓朕派人去找你。朕今天派的是禮用,明天派的是何順,後天朕便可能忍不住派了自己去。”

阿耶在對誰說話?娘親嗎?

娘親氣喘籲籲的聲兒也與阿耶說話的嗓音交織了起來,她等阿耶說完了才說:“你別這樣,我會準時過來的,只是,我在太醫署那邊偶爾也很忙,等下了學,整理完了醫稿,已經很晚了。不過來的話,我會提前和你說的。”

結果他的阿耶好像生了氣了:“你還有不過來的時候?一日也不行。”

通常阿耶用這種低沈的語氣說話,蕭念暄大氣兒都不敢喘一個。

可阿娘好像不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她就是敢虎口拔牙,勇敢無畏地說:“你不能這麽霸道,我總有自己未竟的事業要做,我不像你,早早地就打下了江山完成了夙願,我還沒有成為一名真正的醫官。”

蕭念暄站自己的娘親。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娘親說得有道理,阿耶就是無理取鬧。

果然,阿耶一旦無理取鬧起來,就開始耍橫。

“你的事業重要,那朕在你心裏就不重要?朕連名分都不要了,白日裏也不纏你,只讓你夜裏過來,你也不情願?緒芳初,你對朕能否不要如此敷衍!”

阿耶真是沒招了啊,蕭念暄捧起一塊小奶糕,啃了一口,津津有味地聽。

他本來還覺得自己藏不住的,可是聽著聽著,就像聽戲似的入了迷。

好好玩。

“我並未敷衍你,”他娘親接著說道,“晚間日日都來,我都已經很久沒在靈樞齋歇下了,紫君她們一直問我,最近都在做些什麽,難不成我說在侍寢麽?”

他阿耶哼了一聲:“那又如何,有什麽好避而不談,做都做了。”

娘親沒了轍:“我沒陛下的城府,也沒陛下的臉皮。”

阿耶呢,勃然大怒,似是怎麽懲罰了娘親一下,娘親疼得叫喚起來,阿耶又說:“緒芳初,你這是拐著彎兒罵朕臉皮厚?”

“臣不敢。”

“別不敢,緒愛卿一身虎膽,還有你不敢之事,前晚上拿朕當牛做馬的難道不是你緒醫官?”

蕭念暄沒聽懂。

殿內亦許久沒有聲音。

隔了片息,娘親終於吞吞吐吐地說:“做……和說……是兩回事。”

阿耶氣笑了,又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娘親都喊痛了,阿耶才放過她:“所以是敢做不敢當?難怪對朕亦是如此,要了朕的清白又不敢負起責任來。”

娘親有些忐忑:“不說這個了好麽,我答應你,明天我主動過來,絕不讓你來揪我了。”

阿耶似是這才滿意,哼笑了一聲,問道:“肚子餓了麽?”

一聽到這話,蕭念暄感覺自己適才塞了兩塊奶糕的肚子好像餓了,隱隱地發出幾道咕嚕聲。

他連忙要爬出去。

娘親說:“是有些餓了,這裏有吃的?”

阿耶便回答:“沒有,但現做的更新鮮,想吃什麽?我去做來。”

終於進入了正題,說到了吃的了啊。

蕭洛陵說完這句話,與緒芳初兩人彼此都有些臉龐發紅,許是因為適才的爭執有些激烈,呼吸亂了方寸,又許是因為燈光太亮,氛圍太暖,對方生得太好,太戳自己的心,怦然心動著,又有些纏綿欲親的渴望。

雙掌合攏,十指輕叩,互相梳入。

相依相偎的身體就要緊貼,被迫分離的唇瓣就要吻合,暧昧的氣氛一點即燃。

忽然,自身旁的書桌底下,傳出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帶著無邊的歡喜之意:“阿耶娘親暄兒也要!”

剛要觸碰到對方嘴唇的兩人霎時被驚動分開。

蕭洛陵的黑眸劃過一絲錯愕。

望著從書桌底下爬出來的臟兮兮的崽子,第一次,他沒有發現躲藏在這裏玩耍多時的兒子。

“暄兒?”緒芳初驚慌失措,忙不疊松了被陛下扣住的纖纖十指,掙脫出來,裝作沒事人般,兩靨卻早已尷尬得發紅。

蕭念暄的鼻頭裹了灰,蟒紋小襖也上也都是灰燼,嘴角卻叮著一撇奶糕的碎屑,他似懵懵懂懂的,渾然不知阿耶與阿娘發生了什麽,為何一個兩個的都不敢看他。

他有些生氣地跑到阿耶跟前,仰起小腦袋:“阿耶的手好了!阿耶騙我!”

蕭洛陵臉色不自然。

但他的不自然,豈是因為騙他自己手還傷著這事兒?

近來,他只想與蕭念暄的娘親膩在一出,加上年關前朝政繁忙,實在無暇再應付崽子日漸刁鉆的胃口,這才撒下善意的小謊。

可這善意的“小謊”對小太子而言實如彌天大謊!以食為天的小太子殿下氣憤地要阿耶抱,蕭洛陵無法,只好將崽子抱了起來,坦誠自己的錯誤:“阿耶錯了,今天補償你,你說說,要阿耶怎麽做?”

蕭念暄看向臉頰依舊紅彤彤的娘親,問:“娘親會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蕭洛陵點頭,語氣偏沈,“會。”

末了,他補充了一句:“以後都會。”

蕭念暄開懷得不得了,言語難以形容,他高興地嘟囔道:“我要奶酪羹!我還要馬蹄糕!”

“容易。”

蕭洛陵眉眼煦和,抱他對緒芳初道。

“抱抱他,朕去庖廚了。”

緒芳初自然地從陛下懷裏接過了他們的孩子,向他輕一點頭,“等你。”

蕭洛陵長眉輕舒。

他們越來越有一家三口的默契了,所以還需奢求什麽?

天下事,不如意常八九,得圓滿無二三,就如她所言,萬事不過“對付”二字,只要他能永遠裝著糊塗,只要她能永遠都在,朝堂上守著盛世太平的大日子,太極殿裏守著自己的小日子,等時間長久了,不安被淡化,一切都是最舒服的狀態。

縱然他內心之中仍然期望著將伴侶以皇後之名昭告天下,但她不稀罕,他會尊重她的想法,或許有朝一日,她會主動和他說,她想要光明正大,不願再暗度陳倉,她做膩了醫官,想來他身邊做與他並肩而行的皇後。

只要她歡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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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的覺悟太高了,太會自我調理了,有老婆是必然的[狗頭叼玫瑰]

但是大家放心,他一定會有名分的,有時候不爭,即大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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