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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阿耶要暄兒,娘親也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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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阿耶要暄兒,娘親也會要……

三軍開拔之日, 長安轟動,太醫署勤勉俢課倒是如常。

只是下了課以後, 女弟子們便圍在一起說話,談陛下親征蜀地,談陛下馬背上的颯落英姿,談大抵多久王師回朝,緒芳初強迫自己只當沒聽見,抱了課本低頭往靈樞齋回。

回到靈樞齋,才放下書本, 太極殿內那位和善的大監便搖著塵尾來了,身影映著月色, 笑瞇瞇地問她:“陛下讓老奴來問一聲,醫官打算何時搬到望舒殿?”

正下了學, 放下沈甸甸的背囊, 坐在榻上松活筋骨的魏紫君聞言, 詫異至極。

她奔上前,握住了緒芳初的胳膊:“阿初,你要搬走了?”

緒芳初頰肌抽動了下,不知如何解釋。

幸得禮用打了圓場:“陛下不在大明宮, 擔憂太子無人照料, 才讓緒醫官近身伺候。緒醫官的醫術, 陛下自是十分信任的。”

魏紫君“哦”了一聲, 便沒多想,心底甚為緒芳初羨慕與榮幸,笑容滿面道:“阿初,陛下如此看重你,你就好好兒地去望舒殿伺候太子, 等陛下凱旋之後,你再回來!”

禮用笑著點頭,臂彎裏拂塵搖了搖:“魏醫官冰雪聰慧,陛下正是此意。”

魏紫君操心起來,推了下緒芳初的胳膊肘,“阿初你要收拾行李麽,行李太多了,我來幫你。”

緒芳初沒奈何地出了口氣,對禮用回話:“臣這就來。”

收拾完行李,與靈樞齋內已有感情的諸位同仁告辭一番,緒芳初隨禮用到了太極宮。

望舒殿內燈燭幽幽,昏暗的床帳內,趴在枕上的小小身影,不停地抽動著,一縷縷抽泣聲沿幔帳經緯透出,斷斷續續的,幽淒又可憐。

晚晴聽著床帳裏抽抽搭搭的哭噎聲,心裏疼得厲害,可她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安慰了很久,仍沒有將太子殿下安撫得下來。

殿下從今早陛下不聲不響離開太極殿後,便一直哭到現在,可憐的小殿下,還一直水米不進,起初哭嚷得厲害,邊哭邊要“阿耶”,到了後來,卻是連哭嚷的勁兒都沒了,無力地趴在榻上抽搭著,好似流幹了眼淚,也哭啞了嗓兒。

她沒有轍,只好派人去請緒醫官,可今日太醫署有值會,一來二去耽擱到了現在,小殿下都快哭得發抖了。

緒芳初進望舒殿內,瞧見的便是這副光景,昏暗的寢殿內簾帷四垂,蕭念暄的小身板藏於帷幄內不停戰栗,晚晴候在帳外手足無措,臉色蒼白,直到見了她,對方才碎步本來,淒然不已地道:“醫官……”

“我知道。”緒芳初朝她點了下頭。

她能猜到蕭念暄為何情緒失常,她向晚晴壓了一下手掌,示意對方安心,自己會來處理。

晚晴如蒙大赦,對緒芳初的態度就如在世恩公般虔敬,立馬退下,去為醫官與太子殿下準備晚膳。

緒芳初聽著帳內一抽一抽的哭音,那哭音似鼓點一般,也一抽一抽地擊打在人的心上,著實教人不忍,她走近幾步,伸手撥開簾帷。

光線一霎湧入,照亮了蜷縮俯趴的孩童的身影,對方似縮成棗核大小,不停地痙攣著,好像哭得已沒了力氣,她不禁憐意大生,垂下雙臂去將顫顛顛的孩兒抱入了懷中。

一到她懷裏,蕭念暄便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衣袍,哼哼聲又淒緊了許多,“阿初……”

緒芳初蹙眉,向懷裏的小崽兒輕聲細語:“今天你可以叫我娘親。”

蕭念暄終於放聲地喊:“娘親!哇哇哇!我要阿耶,我要阿耶回來……”

緒芳初攬住他背,溫柔地摩挲,這聲遏行雲的哭啼,仍是傳出了殿門,令得侍夜的宮人都心疼不已。

緒芳初撫了撫他的腦袋,柔聲哄:“阿耶不在你身邊,但有娘親在你身邊,娘親不會走,好不好?”

他這才安靜了一些,好像那種惶恐的、什麽也抓不住的無力之感,隨之消減了大半,只是仍小聲抽泣,聲音哆哆嗦嗦的:“我,我好想阿耶……”

緒芳初嘆了一息,心裏大抵明白,他們父子從來沒有分別這麽久,當初打天下時,長安局勢未定,陛下一直將崽兒帶在自己身邊,是權衡之下的無奈抉擇,現如今長安穩固,將孩兒留在大明宮裏才是最佳之選。

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怎麽能忍受和相依相伴了這麽久的至親分隔千裏之遙,且還要忍受數月都不能見,何況他自小就沒有阿娘,是他阿耶又當爹又當娘地照顧著他長大,他心裏對阿耶的依戀,自是比對其他任何人都要重,連她這個娘親,都不太敢挑戰阿耶在他心裏的地位。

“阿耶是去為暄兒打仗,你要相信,阿耶很快就會回來。”

蕭念暄對這樣的話聽得已經夠多了,可別人說的他不敢信,誰說的他都不敢信,也只有娘親的話他才會聽。

他在娘親軟綿綿的懷抱裏仰起小臉,鼻頭紅紅的,掛了一縷銀絲,緒芳初失笑替他擦拭去,忽聽他問。

“阿耶不是不要暄兒對嗎?娘親,暄兒的爹娘是不是一次只能有一個?”

是不是他有了娘親,阿耶就會不要他。

緒芳初心底愧怍蔓延,她擁緊了小崽子,親了親他的額,“不會的,阿耶要暄兒,娘親也會要暄兒,你不要胡思亂想,你阿耶是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去做,就像娘親也有重要的事必須去完成一樣。我們都會陪著暄兒,只是阿耶現在抽不得身,就讓娘親陪著你,好不好?”

蕭念暄沈默了。他沈默了很久,才慢騰騰地擦掉了眼淚和鼻涕,點點腦袋,“暄兒會等阿耶回來的。阿耶說過,他很快就會回來,我要等他。”

他哭哭唧唧說完這句話,緒芳初欣慰極了,抱著乖巧可愛的崽兒又親了親。

“我們太子殿下是最勇敢的,那你要乖,要好好吃飯,不要再哭,不要讓阿耶遠在蜀地也為你擔心。”

蕭念暄點了點頭。

晚晴來布晚膳時,殿內果然聽不見太子殿下的哭聲了,望一眼帳內母子相擁的溫馨情景,晚晴總算也放下了懸著的心,她向前,將膳房裏準備的幾道小菜都布上食案,“殿下,您一天沒用膳了,過來吃些吧。”

要是陛下回來發現小殿下餓瘦了,這望舒殿上下還不知要遭受多少雷霆震怒,晚晴戰戰兢兢,生怕伺候個不好。

以前殿下哭嚷,還有陛下在旁,有陛下在,總能哄好殿下的,現下就只能指望緒醫官了。

醫官不愧是小殿下的生母,真是有辦法,才這會子的功夫,小殿下已經不哭了,就是眼眶腫腫的,鼻頭紅紅的,小臉皺皺巴巴的,清澈的葡萄眼底仍有幾分波光蕩漾的餘韻。

他被阿娘抱到了食案上,在娘親懷裏乖乖坐好,緒芳初與他一同用膳。

用完晚膳後,晚晴將盤碟撤走。

緒芳初替蕭念暄搭了脈象,這孩子哭了這麽久,只怕哭壞了身子,好在探聽脈象之後,沒有聽出異端,緒芳初才放松了些許,這時,她才終於得空去整理自己搬來望舒殿的一應行李。

小崽子坐在駝絨氈毯裏,瞧著母親忙前忙後的身影,眼睛睜得大大的。

過了片刻,見娘親似乎要將行李都搬到外寢,他終於出聲了:“娘親不和暄兒睡嗎……”

那聲音幽幽的,可憐至極,像是又被拋棄了似的。

緒芳初心裏頭一緊,立刻便抱著衣裙回頭,笑著安撫:“怎會呢,我,我在找安放衣物的木櫃,小殿下,你的殿裏有衣櫃沒有?”

蕭念暄重重點頭,他爬起身,趿拉上小棉靴,走到一面高大的落地百寶嵌檀木櫃前,指了指上面的櫃鎖,“娘親快放進去吧。”

緒芳初抽開櫃門,只見裏頭端放了許多小孩兒的衣物,已經沒有留下多少空間可以放她的了,她整理一番,才騰出一點兒位置,好在只是暫住,她攜帶的衣物也不算多,便躬腰將裳服抱入。

只是腦中也不知怎的,忽然間回憶起那夜靈樞齋衣櫃裏宛如偷情的一幕幕。

霎時她心跳停了一拍,忙不疊甩掉那些汙染精神的不健康的畫面,將衣衫抱入後,轉身合上了櫃門,大門闔上一霎,緒芳初釋出口氣,轉身抱起腳邊的崽子。

蕭念暄被送上了床榻,得以與娘親共枕,他很高興,但高興之中還有許多的不滿足,於是他說:“等阿耶回來,我們要三個人一起睡。”

正在為小崽兒脫靴的緒芳初剎那之間指節一僵,望了眼純稚無辜的蕭念暄,抿唇,有些話沒有說出口。

朝廷軍親征蜀中,但長安的日子卻似風平浪靜,未起波瀾,平靜得甚至令人感到些許壓抑與異樣。

轉眼間便已是冬月,朝廷軍隊早已抵過秦嶺,應當是與蜀地開戰了,朝中常有軍報傳回,一日三報。

含元殿上主持大局的是內省諸位長官,但拿到最高的話語權卻並不是人們以為的緒相,而是尚書省左仆射恭大人。此人平和中庸,處變不驚,於含元殿上三日一集會,主持朝綱,從無紕漏。

但這風平浪靜的日子,從朝廷軍與蜀地叛軍交戰,漸占據上風之時,倏然打破。

緒芳初在望舒殿陪小太子識字啟蒙,太傅留下的功課對蕭念暄來說還是難了一些,多少有點兒淩節而施,被寄予了整個國朝希望的小太子,不得不背負起自身的責任,於三歲啟蒙階段便開始誦讀詩書。他畏難,直說不要學了,緒芳初沒法子,也不想看自己兒子長大了成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再難再苦也得陪著他學。

這一學,就學到了黃昏,母子倆連午膳都還沒用過,倏然間,卞舟敬告,有要事求見。

緒芳初怔了怔,須臾後,她與小太子在望舒殿在接見了卞舟。

卞舟來時,行跡匆忙,神色間似有不妥。

緒芳初這段時期的壓抑、沈悶、異樣,倏然又被提了起來,“卞將軍?出了什麽事麽?”

卞舟受命,攜領左驍衛守衛宮城,向在外宮,不會打攪太極宮,他驟然到此,定是有變。

她的眉心急促地跳了跳,那種不安、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卞舟抱拳施禮:“北衙禁軍被越國公挾制突然包圍了長安,城門封鎖,城內南衙署均已受到掣肘,主巡視城防、執捕奸非的伏鷹府也被包圍了。”

“越國公?”

緒芳初驚怔。

越國公,不是追隨天子自隴右起兵,大勝前楚餘黨忠心耿耿的老臣麽?隴右集團的核心,早已被敕封四大國公,這越國公突然如此行事,莫非是趁陛下不在、皇城空虛,起意謀反?

緒芳初為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急欲向卞舟求證,遞去目光。

卞舟稟道:“臣等受奉皇命,誓死保護儲君,殿下這段時日,煩請勿再接觸禁庭外任何人,連太傅也不得再見。”

誰知蕭念暄一聽說不要再見白胡子老爺爺,高興得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緒芳初連忙將他的小奶爪子摁下,點頭應是,“望舒殿的周全,還望卞將軍安頓!”

卞舟擡眼,看向緒芳初,欲言又止。

這次從安邑回來,他發現自己心裏的妄想真是斷了個清凈,往昔他不曾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在面對依舊雪膚花顏的四娘時如此心平氣和,平靜得似乎已不生漪瀾。分明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好機會,陛下不在長安,而他肩負護衛大明宮職責,可借由保護她的名義,時時與之相會。

但是,他發覺自己一點兒那樣的異心都沒有。

思忖一晌,卞舟抱拳回道:“臣調動左驍衛已經撤入大明宮。”

緒芳初又道:“越國公突然調動北衙,轄控長安,難道就沒有個名目說法麽?”

卞舟沈了聲音,目中露出一絲憎惡與不屑:“昨夜,他們謊稱在長安抓到了蜀中奸細,將此宵小誅殺於南門,但未免城中仍有內亂,他們下令封城,待捉捕奸細之後,再撤掉禁令。依我之見,這恐怕只是他們一面之詞、賊喊捉賊。”

但凡心中有點數的,都不可能相信。現在長安被控制,局面對越國公篡位大有利處,他肚裏安的什麽心腸,旁人如何不曉?

卞舟咬牙道:“我父親靈國公已與越國公交涉,怒斥其狂悖,封鎖城門控制南衙這一定要請示陛下,他這麽做,有越俎代庖、犯上作亂之嫌,越國公不但不聽勸告,反而疑心我父與叛黨謀逆,軟禁我父。”

怪不得,卞舟今日來時,兩眼猩紅,目眥欲裂,語氣難言對越國公的恨意。

緒芳初沈吟,當務之急是要將消息傳遞到陛下手裏,“可有傳書陛下?”

卞舟深吸一口氣:“長安已如鐵桶,一只鳥都飛不出,又如何能傳遞得什麽消息,再說有秦嶺阻隔,朝廷軍正熱火開戰,陛下即便收到消息,也應在月餘之後了,現在遠水解不了近渴,我猜測,最遲這幾日,這些反賊就會一個個露出真面目!”

卞舟所料分毫不差,就在越國公控制長安各府衙之後,不出三日,四大國公反了三個!

長安各坊市百姓皆人心惶惶,閉門不出,街道上無論晝夜,到處都是操戈巡防、虎視眈眈的隴右舊部。

含元殿集議停了五日,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各路長官,其家眷老小均已被挾制,宅邸被包圍一團。

反賊強攻大明宮,已如羽箭上了弓弦,拉了個滿月,觸之則發。死水般深寂的長夜,緒芳初步出望舒殿,明河浩瀚,往昔落入眼瞳璀璨如晝的萬家燈火,已寂滅無聲,宛如僵死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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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男主使的請君入甕,打算將隴右叛黨一網打盡的,哪些人有異心他一清二楚。他很快就華麗麗回宮了[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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