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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後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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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後悔藥

曾彧店門口的路十分安靜,單行道的馬路兩側是上個世紀蓋起來的高樓,落下黢黑的影子,是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程有頤手裏拿著一個紙袋,正準備走過馬路,便看見從店裏走出來一對穿著睡衣的中年夫婦,男人破口大罵著:“大晚上的哭什麽喪!和殺豬一樣!還讓不讓人睡覺!我要報警!還打老人!我要讓警察把你們這群混子都抓起來!”

“報警!好啊!你讓警察來看看我店裏的監控,剛剛是那個臭傻X拿盤子砸我的臉!”曾彧跟在他們後面沖出來,手裏還拿著紋身用的針頭,一副馬上就要紮到他們身上的樣子,“還瞎了一樣,砸不中!”

“你!你!你! ”男人氣得喘不上氣,女人拍著他的胸口,“別吵了別吵了!明天還要上班!”

“你這個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男人嘴上還是沒服軟。

“我等著!誰不來誰是全身上下只有嘴硬的老不死的玩意兒!”

中年夫婦一閃開,程有頤就和帶著三分得意七分輕蔑笑容的曾彧對視上了。

曾彧嘴角一抽,臉上僅存的一點笑容逐漸消失,手慢慢放了下來,冷聲嘲諷:“喲,怎麽?程老師不會以為gay吧臟,我這裏幹凈吧?”

程有頤頓了頓:“我來找章遲。”

曾彧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轉身走進店裏,嘴裏罵著:“李維你怎麽把這個瘟神給叫過來了?”

程有頤跟著走進店裏,狹小的房間裏,空氣中還殘留著紋身針頭的淡淡金屬味。

章遲的哭聲撕心裂肺,響徹整個房間。

曾彧已經坐在高凳上,斜了他一眼,把手上的紋身機擱在消毒盤裏,笑得不冷不熱:“他這會兒正穿著小吊帶在裏面痛哭流涕,誒?我想問問這位程老師,我家章遲怎麽哭啦?不會是你們一群高級知識分子聯合起來一起欺負一個孩子吧?嘖嘖嘖——真不要臉。”

程有頤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手臂上又多出來一個紋身的李維。

李維嘴角掛起來一個人機的笑容:“曾彧是刀子嘴豆腐心。”

“放屁!”曾彧立刻反駁,“我是想刀他的心!”

語氣像玩笑,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程有頤沒接話,只是嘆了一口氣。他知道曾彧一向看不上他——從他第一次見章遲的這位朋友時,對方眼裏的審視就藏不住:他年紀大,不喜歡說話,和章遲在一起還是因為一次露水情緣,怎麽看起來都不算是一個良人。

“我不知道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麽,章遲什麽都沒說,我猜應該和你有關系。”李維站起來,從冰箱裏熟練地拿出來一瓶冰水,偏頭,“你進去吧,和他好好說說。”

程有頤走進房間,低聲叫了一句章遲的名字。

把頭埋在枕頭裏的章遲身體一僵,立刻停止了抽泣聲,他轉過身,蜷縮在床的邊緣,腫起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程有頤,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貓開始自動防禦:“你來幹什麽?!我剛剛不都說了嘛?!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去當你的正常啊!來找我幹嘛?想來教育我?還是想來看我的笑話?你給我滾啊!”

說罷,一只枕頭就朝程有頤飛了過來。

程有頤條件反射地一閃,被站在門口的曾彧接住了。

“哦呦——原來分手了啊?”曾彧冷笑了一聲,“我說程先生,人家都已經和你分手了,你怎麽還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死纏著他不放呢?”

程有頤的眉間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剛才章遲說的話你沒聽到啊?”曾彧做了個請的手勢,“怎麽還不走?要不要我報警,說有人私闖民宅啊?”

“別!”章遲立刻阻止曾彧,吞吞吐吐半天,對程有頤擠出幾個字:“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你走吧。”

程有頤垂下來眼眸,思考了片刻,“嗯”了一聲,從紙袋裏拿出來今天章遲在臺上跳舞的上衣。

穿過前廳時程有頤聽到有人議論,這件上衣在演出結束後被沖上臺的章驀扒掉了。

“你走的時候忘記拿衣服了。沒了上衣的話,單穿裙子,會不好看。”

章遲一楞。

他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那件被疊得整整齊齊的上衣,像是從沒預料過程有頤會帶這個回來。

那是他今晚最狼狽、最不願意回憶的時刻之一。舞臺上的光打在他臉上,汗水流進眼睛,他還沒從表演的沈醉中回神,就被章驀一把拽下了衣服,只剩下了裏面那件白色的打底背心。掌聲戛然而止,觀眾席一片寂靜。他記得自己僵在原地,直到燈光熄滅,才慌亂地逃離。

他甚至不知道這件上衣還在不在。

可現在,它安靜地躺在程有頤的手裏。

章遲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鼻腔突然一酸,眼前那點幹涸的怒火一下子失了燃料,整個人仿佛一下癱軟下來。

章遲把頭偏了過去,盯著遠處的窗子。窗外的天黑得很徹底,哪怕屋裏開著燈,仍有一股午夜的倦怠和空虛充滿了整間屋子。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床單,半天說出來一句話。

門外的曾彧低聲罵了一句:“草……搞什麽……我是你們play裏的一環嗎……”

聽到曾彧抱怨,章遲這才啞著嗓子說:“……你走啊。”

“嗯。”程有頤談了一口氣,“我走了。”

章遲閉上眼,聽到那聲“我走了”,卻沒聽見開門的聲音。

過了幾秒,他還是沒忍住,微微睜開一只眼,往門口方向看。

程有頤還站在那裏。

衣服放在了桌上,他本人沒有走,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一個確切的回應。

章遲咬咬牙,把頭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的,從枕頭縫隙中傳出來:“你要是不想走,也不管我的事……”

“我知道。”程有頤語氣很輕。

“那你就別站著了。”章遲別扭地補了一句,“你……你坐吧。”

程有頤沒有立刻行動,只是看著章遲的身影安靜了一秒,才走到章遲的床邊,坐了坐下。

兩人隔著差不多的距離,都沒有說話。空氣在兩人之間緩慢地流動著,從沈默變成平靜。章遲的肩膀慢慢松下來,呼吸也從最初的急促,變成到均勻的的節奏。他轉過身來,眼圈還紅著,嘴角抿得死緊,看了看那件被整整齊齊放在桌上的上衣,又看了看程有頤。

“你怎麽知道這個衣服是我的?”

“宋老師和我說的。”程有頤撒了個謊,“怕被人給撿走,他讓我帶給你。”

章遲有些猶豫:“你和宋老師……?”

程有頤摸了摸章遲的頭,安撫他:“HOC那邊的事情我都已經解決好了,你不用擔心。”

“……”章遲低著頭,揉了揉眼睛,“謝謝你啊。”

他聲音還啞著,但聽得出來是真的放軟了:“……我剛才罵你,不是故意的。”

程有頤點點頭:“我知道。”

“你也不用太往心裏去。”章遲盯著地板小聲說,“我這人就那樣,氣話張口就來,一說就後悔。”

“嗯,我知道。”程有頤看著他說,語氣不高,卻很溫和。

章遲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當時說,很早就知道了……是什麽意思?”他啞著聲音,問出來當時的困惑,“你當時就知道我在HOC,知道我跳舞的事情?可是知道了你為什麽不介意呢?”

章遲紅著眼睛問:“如果愛的人做這種不堪的事情,都會介意的吧?所以我當時想,你其實……其實並不……愛我……”

“之前你來我家找我,給我看打車訂單的時候上面顯示目的地是HOC。”程有頤輕聲說,“那個時候我大概知道你和HOC有點關系了。”

章遲的臉瞬間紅了起來,手舞足蹈著說:“不是……你那麽早就知道?等等……所以你其實不知道我穿女裝跳舞的事情,所以你其實愛我?不對, 如果你愛我,你當時怎麽會隨便我去HOC,你都不問嘛?”

“章遲——章遲,你聽我說。”程有頤看著章遲慌亂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他握住章遲的肩膀,耐心地解釋,“首先,我當時知道你去HOC沒有追問,因為那是你私人的事情。即便我們是情侶的關系,留出來足夠的私人空間也是正當的。”

章遲半懂不懂,腦子宕機的時候完全忽略掉程有頤把“愛”換成“情侶關系”這件事。

程有頤松了一口氣,接著說:“其次,我並不覺得你做的事情有什麽不堪。”

章遲的眼睛驟然亮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是,HOC的同事都說,讓家人朋友知道自己做這個就完了……”

程有頤嘆了一口氣:“不會的,至少在我這裏,我不會讓你陷入這種處境。”

“對不起。”章遲低聲說,“我也不想,是這個樣子……”

“你不用為你喜歡的事情道歉。”程有頤看著他說,“你在做你喜歡的事,而且做得很好,這就很好。”

章遲點了點頭,只是悄悄地把臉埋進程有頤的肩膀裏。眼淚又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片刻之後,他聲音低不可聞地說了一句:“程老師……當時要分手那句話,也是氣話,現在也後悔了……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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