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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書房定計探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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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書房定計探迷蹤

顧嬌嬌的問句像枚棱角分明的石子。

“咚”地一聲,投進沈策沈寂了三日的心湖。

他握著粗陶茶杯的手猛地收緊。

杯壁上經年累月磨出的細紋路,像無數根小刺,硌得掌心發疼。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枯瘦的手背上凸起,像老樹根般虬結。

書桌上的燭火被穿堂風拂動。

橘紅色的光影在他布滿紅血絲的眼底晃蕩。

晃出幾分藏不住的悲戚,又很快被一層決絕壓了下去。

“我不信。”

三個字從沈策緊抿的唇間擠出。

帶著喉間的幹澀,像砂紙磨過木頭。

話音落地的瞬間,沈策重重嘆了口氣。

那口氣長得像是憋了整整三日,從胸腔裏滾出來,帶著濃重的疲憊。

他擡手,將茶杯重重擱在桌案上。

“你顧嬌嬌要報仇。”

沈策的目光落在顧嬌嬌身上。

那目光裏沒有了靈堂的猶疑,只剩一種看透世事的清明。

“不必選在峒笙成婚之後,更不必把自己攪進這灘渾水。”

他撐著桌案站起身。

膝蓋發出“哢嗒”一聲輕響,是久坐不動的僵硬。

緩步走到墻邊懸掛的《山河戍邊圖》前。

粗糙的指尖,輕輕撫過畫中連綿起伏的祁連山脈。

“可你不得不承認。”

他的指尖停在山脈最高處的烽火臺上。

那是當年他親自戍守過的地方,畫時用了最濃的墨。

“他的死,與你查的案子脫不了幹系。”

“若不是你要查那枚玉佩。”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要揪出貴妃宮裏的人。”

“峒笙未必會橫死在那個陰冷的別院裏。”

這話裏帶著幾分下意識的遷怒。

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明知無用,卻忍不住攀附。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能為力的悲涼。

“老臣年過半百。”

沈策轉過身,背對著那幅壯麗的山河圖。

書房的陰影落在他身上,讓他的身形顯得格外佝僂。

“就這麽一個嫡孫。”

沈策的聲音突然沙啞。

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疼。

“他走了,恩國公府就斷了根。”

他擡手,指了指書房角落堆著的半舊兵書。

那是沈峒笙小時候翻看過的,書角還留著他啃咬的牙印。

“從前我站在太子這邊。”

他的目光掃過桌案上太子府送來的慰問信。

信紙疊得整齊,卻連拆都沒拆過。

“是覺得他能安定朝局,護我沈家周全。”

“如今……”

他拖長了語調,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緩緩轉頭看向顧嬌嬌,眼神裏沒了之前的猶疑。

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像冬日裏結了冰的湖面。

“我不會再摻和任何皇子的爭鬥。”

“做個獨善其身的孤臣。”

他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那裏突突地跳著,是連日不眠的脹痛。

“或許才是皇上想看到的,也是我沈家唯一的活路。”

顧嬌嬌靜靜站在原地。

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拂過朝服下擺繡著的祥雲紋樣。

沒有反駁,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理解沈策的轉變。

喪孫之痛,足以壓垮一個沙場老將所有的政治考量。

就像當年她失去雙親時,眼裏也只有血海深仇,容不下其他。

但玉佩案的關鍵,還牢牢系在他身上。

系在恩國公府那間藏著玉佩的書房暗格裏。

容不得他退縮,更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公爺想做孤臣,我不攔著。”

顧嬌嬌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既沒有勸說的急切,也沒有被拒絕的惱意。

她往前踏出一步。

裙擺擦過地面的金磚,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目光精準地落在桌案中央的玉佩拓樣上。

“可那枚玉佩呢?”

“它不僅是恩國公府傳了三代的家傳之物。”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拓樣中央的“策”字上。

那是沈策父親當年親手刻下的,字跡蒼勁有力。

“更是牽扯出貴妃、二皇子貪腐案的關鍵證物。”

“您以為退開,就能獨善其身?”

顧嬌嬌微微挑眉。

語氣裏終於帶了一絲銳利,像出鞘的匕首。

“玉佩從您府中失竊。”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半分。

震得燭火又晃了晃,投在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扭曲。

“無論您願不願意。”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沈策的眼睛。

像是要將自己的話,一字一句釘進他心裏。

“恩國公府早被綁在了這案子上,動彈不得。”

沈策的身體猛地僵了僵。

扶著畫軸的指尖,在微涼的絹布上頓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絹布上的墨香,似乎都變得刺鼻起來。

“老臣明白。”

他沈默了足足三息,才緩緩開口。

聲音裏的悲涼淡了些,多了幾分被點醒後的沈重。

他轉身,重新坐回那張鋪著墨色錦墊的椅子上。

“玉佩的事,我會全力調查。”

“府裏的老管家。”

他擡手,掰著手指一個個數著。

“甚至看守後院庫房的雜役。”

“我都會親自盤問,一個都不會漏。”

“但我不會再與太子府有明面上的牽扯。”

他強調了“明面上”三個字。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發出“篤、篤”的輕響。

那是他年輕時在軍中養成的習慣,思考時總會這樣。

“這就夠了。”

顧嬌嬌立刻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

她知道,能讓沈策做到這份上,已經是極限。

“公爺只需查清玉佩的流向,剩下的交給我。”

她話鋒一轉。

像一把靈活的劍,瞬間從玉佩案繞回沈峒笙的死因上。

“您說峒笙的死與我有關,可您有沒有想過。”

“我害他,沒有任何好處。”

“皇上給我半個月期限。”

她伸出手指,比了個“十五”的手勢。

指尖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查不清,就要治我結黨營私之罪。”

“沈峒笙一死。”

她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幾分惋惜。

“我手裏唯一能牽扯二皇子的線索,就斷了大半。”

“還讓韓蕓汐抓住機會,在靈堂當眾構陷我。”

“若我真要動手。”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與沈策隔著一張桌案對視。

“只會在他吐出所有有用的信息後。”

“絕不會選在這時候,自斷臂膀。”

沈策擡眼。

眼底的紅血絲似乎淡了些。

閃過一絲清晰的認同,像烏雲裂開一道縫。

他之前被喪孫之痛沖昏了頭。

滿腦子都是沈峒笙倒在別院裏的慘狀。

此刻被顧嬌嬌點醒,才覺出其中的蹊蹺。

那些被悲痛掩蓋的疑點,一個個冒了出來。

“您若真想為峒笙報仇。”

顧嬌嬌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像一把出鞘的匕首,直刺要害。

“與其懷疑我,不如去查二皇子、峒笙公子和韓蕓汐之間的勾當。”

“據我所知。”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透露一個驚天秘密。

“峒笙公子死前三天,一直與二皇子的貼身侍衛秘密接觸。”

“兩人在城南的茶館,見過不下五次。”

“而他最後一次露面。”

顧嬌嬌的目光緊緊鎖住沈策。

“是在韓蕓汐城外的那處別院。”

“他是死在韓蕓汐身邊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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