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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銀針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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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銀針放血

韓蕓汐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卻仍不肯服軟。

她攥緊腰間的醫用箱系帶,聲音帶著幾分執拗。

“皇上息怒!臣女絕非有意折辱皇後!剃發只是為了手術更順利,是為了救命!臣女覺得,比起尊榮體面,皇後娘娘的性命更重要。”

“難道為了所謂的‘體面’,就要眼睜睜看著娘娘丟了性命嗎?”

這話一出,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幾位太醫臉色發白,卻沒人敢接話。

他們既不敢讚同這 “離經叛道” 的說法,也不敢反駁 “救命” 的初衷。

吳公公撇了眼面無表情,可眼底卻已經一片陰鷙的皇上,心底連連嘆氣。

皇後跟皇上離心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皇後娘娘才因為太子的婚事對皇上有了笑臉。

現在韓蕓汐說這話,簡直就是在挑釁帝王的耐心。

“韓姑娘,您就少說兩句吧!皇後娘娘是國。母,頭發豈是能隨便剃的?”

顧嬌嬌站在一旁,看著韓蕓汐固執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太清楚韓蕓汐的想法,這就是師父說的——認為科學大於一切。

韓蕓汐一貫覺得自己的 “先進” 理念能淩駕於規矩之上,卻忘了皇家最看重的從不是 “實效”,而是 “威嚴”。

師父帶她遠游,不單單是因為要帶她學習醫學,還要帶她看父母官“拿著雞毛當令箭”,看幼小兒童卻掙紮求生,看父母年邁卻兒女不管,看老者蒼蒼卻能維護鄉親。

這些都是生與死的一念之間,卻也是醫者醫不了,卻又必須看到的“人為本”。

她上前一步,對著皇上躬身道。

“皇上,韓姑娘或許只是醫理觀念不同,並無惡意。“

“如今皇後娘娘鳳體危殆,爭論剃發之事無益,臣女倒有一法,或許能暫解娘娘痛苦。”

皇上臉色稍緩,看向顧嬌嬌。

“你有何辦法?”

“臣女願為皇後娘娘施針放血,引出顱內淤滯的血氣。”

顧嬌嬌語氣沈穩,“此法雖不能根治,卻能快速緩解淤血壓迫神經之痛,為後續調理爭取時間。”

“放血?”

韓蕓汐猛地擡頭,語氣裏滿是不屑。

“這根本就是飲鴆止渴!皇後本就虛弱,放血只會讓她更虛弱,稍有不慎便會失血過多!”

“顧嬌嬌,你別為了搶功,拿皇後的性命開玩笑!”

她對中醫的 “放血療法” 本就不屑一顧,只覺得是落後的 “土方子”,哪比得上她的 “開顱術” 精準有效。

“是啊,娘娘虛弱,不能再放血治療了。”

“這就是舍本求末了,顧姑娘別冒進啊。就算你爺爺在,也不會同意此等法子的。”

太醫院的幾位太醫,也露出了不讚成的神色。

可這話落在皇上耳中,卻遠不如顧嬌嬌的提議穩妥。

至少顧嬌嬌上次就是用銀針救了皇後,而韓蕓汐的 “開顱術” 聽起來就兇險萬分。

“咳咳。”

就在這時,禦榻上的皇後忽然虛弱地咳嗽起來,枯瘦的手緩緩擡起,抓住了吳公公的衣袖。

“讓顧姑娘試試。”

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本宮疼得厲害,太醫們的湯藥無用,顧姑娘上次的針管用。”

皇上看著皇後蒼白如紙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心疼,終究松了口。

“好!嬌嬌,你且一試,本宮信你!”

“那就聽皇後的。”皇上沈聲道。

韓蕓汐還想爭辯,卻被皇上冷冷掃了一眼。

“韓蕓汐!朕已決定,休要多言!”

她臉色漲得通紅,又氣又急,剛要發作,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當聲。

貴妃帶著幾個宮女匆匆趕來,見殿內氣氛凝重,韓蕓汐跪在地上,連忙上前福身。

“臣妾參見皇上,不知皇上為何動怒?”

皇上沒說話,吳公公連忙低聲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貴妃臉色,微變,既想護著韓蕓汐,又不敢違逆皇上,只能笑著打圓場。

“皇上息怒,蕓汐這孩子就是太執著於醫術,忘了宮裏的規矩,絕非有意冒犯皇後。她也是一片好心,想救皇後娘娘呢!”

說著,她悄悄用眼神示意韓蕓汐別再說話,又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警告。

“別再提開顱的事了!皇家之事,不是你那套‘先進醫術’能摻和的,再鬧下去,誰也保不住你!”

她知道韓蕓汐的小心思。

韓蕓汐對她這個貴妃有救命之恩,貴妃也願意讓韓蕓汐成“神醫”。

畢竟這樣一來,皇上也會覺得二皇子帶韓蕓汐進宮救治她這個貴妃,是聰明孝心的舉動。

可這韓蕓汐近些日子是越來越糊塗了,不過一個小小的顧嬌嬌,居然逼得她差點來給皇後看病。

要是看死了還好,要是皇後真的好起來了,那她這個掌管後宮事宜的貴妃算什麽?

當真是個拎不清的姑娘家,眼裏面只有沈峒笙。

韓蕓汐咬著唇,看著貴妃眼底的警告,終究還是忍下了怒火,對著皇上躬身。

“臣女知錯,願聽皇上安排。”

皇上擺了擺手,語氣疲憊。

“罷了,你先退下吧。”

貴妃連忙拉著韓蕓汐退到殿角,眼神裏滿是怒意!

這韓蕓汐醫術是有幾分,可太不懂變通,在皇宮裏這般執拗,遲早要惹禍。

顧嬌嬌見眾人安靜下來,對著皇上和貴妃躬身道。

“皇上,貴妃娘娘,施針放血需保持安靜,還請諸位暫且退到外殿等候,臣女一人留下即可。”

皇上點頭:“好!吳公公留下伺候,其他人都退出去!”

眾人紛紛退到外殿,殿內只剩下顧嬌嬌、吳公公和昏迷不醒的皇後。

顧嬌嬌打開隨身的藥箱,取出一套銀針。

這套銀針是師父留下的,針身細長,針尖鋒利卻圓潤,最適合穴位放血。

她取出隨身火折子點燃燭臺,將銀針置於跳動的火苗上炙烤,看著銀白的針身泛起赤紅。

待溫度褪去,又用幹凈的絹布仔細擦拭,這才走到禦榻前,輕輕掀開皇後的發髻。

皇後的頭皮有些蒼白,顧嬌嬌仔細辨認著穴位,手指輕撚銀針,緩緩刺入百會穴旁的絡脈。

銀針刺入的瞬間,皇後微微皺了皺眉,卻沒醒過來。

顧嬌嬌指尖輕輕轉動銀針,不多時,一絲黑紫色的淤血順著針孔緩緩滲出,滴落在白色的錦帕上,像一朵醜陋的墨花。

她接連在太陽穴、風池穴等幾處穴位施針,每一處都滲出黑血,直到血色漸漸轉紅,才拔出銀針,用幹凈的棉片按壓止血。

“咳!”

皇後忽然咳嗽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雖依舊虛弱,卻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她看著顧嬌嬌,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顧姑娘,多謝你。本宮不那麽疼了。”

吳公公喜極而泣:“娘娘!您醒了!太好了!”

皇後擺了擺手,示意吳公公退到一旁,然後看向顧嬌嬌,輕聲問。

“顧姑娘,你這針法。為何太醫們從不給本宮用?他們每次都只開些湯藥,卻治不好本宮的疼。”

顧嬌嬌握著銀針的手頓了頓,低聲道。

“回娘娘,此法雖能快速止痛,卻會在穴位處留下淡淡的黑痕,需數月才能消退。“

“太醫們顧忌娘娘的鳳體顏面,怕留下痕跡有損威儀,所以不敢用。”

皇後聞言,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蒼涼。

“顏面?威儀?”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眼神裏閃過一絲落寞。

“女人進了宮,這輩子都在為男人的歡喜活著。“

“穿衣要合他的意,說話要順他的心,連身上的一點痕跡,都要顧慮‘威儀’。”

“本宮活了大半輩子,竟不如一個尋常女子自在。”

顧嬌嬌心裏一酸,剛想安慰,卻聽皇後繼續道。

“你與太子的婚事,本宮知道你不情願。沈家那母子的所作所為,本宮也有所耳聞。“

“若你真不願這門婚事, 本宮臨終之前,定會向皇上請旨,還你自由身,讓你另尋良緣。”

她太清楚,睡在一個心裏沒自己的人身邊是什麽感覺了。

顧嬌嬌猛地擡頭,看著皇後眼底的真誠,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她一直以為皇宮裏的人都冷漠自私,卻沒想到皇後竟如此體恤她。

她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多謝娘娘體恤。只是太子殿下的身體需要人調理,臣女願嫁入東宮。”

“哪怕將來夫妻相敬如賓,臣女也會好好照顧太子的身體,不辜負娘娘的好意。”

她並非一時沖動 !

夜莫離的身體虧空嚴重,需要長期調理,而她若嫁入東宮,既能擺脫沈家的糾纏,又能報答皇後的恩情,也算是兩全其美。

外殿的角落裏,夜莫離倚著廊柱,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他剛從宮外趕回,聽說皇後病危,便匆匆趕來,卻沒想到在殿外聽到了顧嬌嬌的話。

“夫妻相敬如賓?” 他在心裏低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那他那些苦藥,不都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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