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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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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番外8

天啟十一年,謝明珠和月之羨決定回銀月灘養老。

小時是第一個不同意的,因為她爹娘要養老就意味著她們兩人手裏的生意,往後都要自己來接手。

所以立即就反對,“爹娘你們這個年紀,正是拼搏的時候,怎麽能躺平呢?”

謝明珠眼皮子都沒擡,“家中產業我和你爹商量好了,分成六份,你持百分之五十,剩餘的百分之五十他們五個分。”

小時反對的話立即就吞回去了,湊到謝明珠身後給她捏起肩膀來,“娘您放心,家裏的產業給我,以後絕對做大做強。您和爹也是辛苦了這麽多年,的確該好好休息了。”

月之羨在一旁忍著笑,“你也不小了,以後莫要如此冒冒失失的。另外你哥哥姐姐他們,也無心管理產業,到時候你看他們是將自己的那一份折算銀錢賣給你,還是你替他們管理,收取一定的管理費用。”

謝明珠接過話,“你們雖是親生手足,不過即便如此,也是要將賬理清楚,沒得道理叫你白白替他們幹活,她們白拿錢。”

“啊?”還有這等好事?小時心裏尋思著,自己都拿了家裏的一半產業,占了天大的便宜,替他們管管怎麽了?那又不是旁人,可是自己的親手足。

她壓根不知道,家裏除了她,誰對這些生意都沒想法,反而覺得是累贅。

所以也算是為了這一手創下的基業毀於一旦,謝明珠夫妻兩個當然是要選擇小時來接管生意。

因此這百分之五十,她拿得心安理得。

至於替他們的兄弟姐妹們管理,或許現在是他們這一輩人不計較什麽,但事關銀錢,下一代的子孫未必個個都這麽明事理。

為了往後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煩,影響家族和諧,那這管理費其他的人必須給小時。

或許他們直接把屬於自己的這一份賣給小時也成。

不過眼下謝明珠看著小時這傻樣子,估摸是還沒考慮以後,到底還是年輕了,便勸道:“這話你爹娘的,你哥哥姐姐和小魚兒那裏也是沒得二話,趁著這一次理清楚。”

可是小時還是很猶豫,本來其他人分的就少,若是自己還要收他們的管理費,那豈不是能拿到手裏的銀子就更少了?“自家兄弟姐妹,真要如此?”

謝明珠一下就看穿了小時心裏的想法,“爹娘是過來人,難道還會害你不成?釘是釘卯是卯。”

其實這幫兒女的感情,哪怕幾乎是異父異母,但是感情沒得說,毋庸置疑。

但他們彼此有了家庭,以後最親密無間的人,除了爹娘和兄弟姐妹之外,還有自己的妻子和兒女。

謝明珠可以保證他們,但是卻無法保證他們的妻兒似乎也能同他們一樣對待小時。

當然,也不希望他們其中任何一個做什麽伏地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庭,要以自己的家庭為主,故而這產業之事,事關利益,就更要交接清楚了。

小時從小就開始接觸生意,夫妻兩人手下產業的人,她幾乎都認識,所以轉交出去,倒也沒有多麻煩。

不過兩天的時間就好了。

夫妻倆也收拾著行李,準備回銀月灘。

與他們夫妻一起回去的,還有蘇雨柔夫妻兩個。

他們家阿蛤現在也成家立業了,孩子也開始讀書,再說家裏有丫鬟婆子,也不要他們夫妻兩個留下來帶孫子。

自然也是打算回家去,何況阿香嬸這幾年來身體不大好,他們作為長子長媳,離開銀月灘多年,眼下是該回去盡孝。

如今的銀月灘經過沙老頭堅持不懈的發展,又有不少從山裏出來的月族人搬遷來此居住,所以當下的銀月灘,已然是今非昔比。

說是算個小城鎮也不為過了,沙老頭年歲大了,阿坎又一直在衙門裏,所以大孫子阿逖也是回來接替了沙老頭的事業。

加上又有個在白鹿城衙門的老爹,阿逖自然就做起了銀月灘的鎮長。

不過銀月灘原來的舊村寨根本不足以容納這麽多人,因此後來搬遷來的人,都是往魚尾峽那邊延伸。

當那長年累月充滿瘴氣的沼澤地,將銀月灘的人生生與外面隔斷,每過一次都是拿性命在賭博,不少人為了防備瘴氣,還大量嚼檳榔,也就是那所謂的解毒藥。

不過因為那條被雷積的大蛇,如今從峽谷變成了一個小平原,藻澤也被上山垮下來的石頭給填平了,周邊又多是小湖泊溪流,所以一年四季稻花香不斷,如今已然是個富饒的小鎮子了。

不過謝明珠他們還是選擇回到原來的銀月灘,家裏的老房子重新翻修過,又找人築了院墻,將自家的田地都給圍了進來。

如今夫妻倆也只需帶著些衣裳行李,便能直接入住。

雖然謝明珠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身在京都的侯府,但要說這個世界人生的起點,還得是這銀月灘。

她也時常懷念這夜裏的椰風和海風。

夫妻倆帶著喜桂他們這些忠仆,一路穿過魚尾峽,在那邊又置辦了些鍋瓢碗盞,便繼續往銀月灘來。

到村子裏的時候,已是傍晚了,阿逖早早就打發了自己的繼子瓶子來村口等著。

說起阿逖,到底是年紀大,又因城裏競爭實在大,最後還真如同小時說的那般,回到了這鄉下,娶了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做媳婦。

瓶子就是阿逖媳婦阿蓮帶來的,兩人成婚時候才三歲,堪堪記得自己原來有個親爹,進山裏打獵的時候,爬到崖上去取崖蜜,摔下崖頭打死了。

夫妻倆也在城裏居住過一段時間,所以這瓶子也算得上是謝明珠他們看著長大的。

如今見了,一臉雀躍歡喜,“月爺爺謝奶奶,我爹娘早在家裏準備了飯菜,讓我來等你們,叫你們直接去我家吃晚飯,省得這黑漆麻烏的,還要動火。”

說著,就要去搶阿龍手裏的馬鞭。

阿龍有些為難,他們這帶著些行李呢!何況他們這些仆從,怎好跟著主子們去蹭飯吃?

“就聽瓶子的,一起過去吧。”月之羨做主開了口。

這銀月灘去與白鹿城間雖是重新修了寬闊的大道,然而還是需要一天的多的時間,大家如今也是車馬勞頓,而且都不是當初的年輕人。

因此也想著這有現成飯,去吃了便是,今晚大家回去就好好休息。

謝明珠也讚成的點了點頭。

瓶子見此,立即跳上車板,和阿龍擠著坐一處,“龍叔你歇著,讓我來。”

如此這般,謝明珠夫妻兩個帶著幾個仆從,便一同去了阿逖家。

阿逖在沙老頭他們旁邊的椰樹林裏修了院子,他們夫妻倆孩子多,又有幾個來幫傭的,便修了兩座吊腳樓,中間有廊橋連接著,一頭是主人家住,一頭是幫傭們住。

沙老頭早就等在這裏了,沙婆子去了三年多,剛走的那會兒,老頭子那一個月裏瘦了許多斤,整日都是萎靡不振的,看得人焦心,也虧得阿逖聰明,將自己的小兒子塞給了他。

有個小孫子牽絆著,沙老頭又重新振作起來。

眼下見了謝明珠和月之羨,好不歡喜,扶著拐杖顫顫巍巍起身來,“早早就說要回來,我這一雙老眼都快將村口望穿了,等了一日又一日,也不見人影,如今總算是將你們盼來了。”

只不過他的目光越過月之羨和謝明珠,沒見著小時他們的身影,略有些失望,“孩子們呢?”

月之羨快步走上前扶住他,“孩子們大了,各有自己的家。不過我已是打了招呼,等著過年的時候,都回來。”

這話一時讓沙老頭頗為感慨,他明明記得眼前的阿羨都還是個混小子,整日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就蜷在他那小樹屋裏過日子。

哪裏曾想,如今他已經是兒孫滿堂。

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好,他們忙他們的要緊事情,過年能回來就好。”一面催促著上樓吃飯,嚷著要月之羨陪他喝酒。

不過這話叫瓶子聽到了,“爺爺,您不能再喝酒了,晚婆婆說了,大夫也說了,您要是還想看著我將來娶妻生子,您就聽一句勸。”

“就喝一小盅。”沙老頭打著哈哈,連忙轉過話題,問的無非不過是小時,幾時招個上門女婿,還是一輩子就這樣過了?

小時的婚姻問題,的確一度令謝明珠和月之羨操心過,不過後來看到小時一個人也過得快活,便也不強求了。

如今聽得沙老頭問,也只是敷衍地回著。

很快阿逖和阿蓮迎下樓來,又安排阿龍他們拴馬上樓來,一時間這院子裏好不熱鬧。

一頓飯吃到月上樹梢,才散了去。

謝明珠回到家中,早先一步帶著行李回來的阿龍喜桂他們,早就已經將床鋪給鋪好,夫妻兩個洗漱過了,便上床休息。

夜裏是能聽到海浪聲的,一陣又一陣,謝明珠一點睡意都沒有,側身打量著月之羨,“你那時候怎麽想的?大半夜不睡覺,天天跑去趕海,白日裏又要去山裏,你就不怕忽然大赦天下,我帶著孩子們跑了麽?”

月之羨搖著頭,這麽多年的夫妻了,他看謝明珠還一往如故,情深款款,“不會的,你不會拋下我。”

“為什麽?”謝明珠實在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篤定。

就算是自己長得很美,可月之羨這張臉也惶不多讓的。

最重要的是,當時她臉上全是大痱子。

月之羨當然不能和謝明珠說實話,因為一開始他看著謝明珠帶著幾個孩子可憐兮兮地站在角落裏,有點像是自己。

所以大概是覺得都一樣的可憐人,而且當時又被沙老頭按著頭,沒得法子拒絕,自然就只能接受。

只是沒有想到,看到謝明珠的眼睛後,他一下就打起精神了。

那雙眼睛好美,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那一刻他覺得老天爺到底還是憐愛他的,知道自己喜歡星星,沒有辦法將星星摘下來,卻以這樣的方式將星星送給了自己。

星星成了媳婦,那肯定不能讓媳婦委屈,他勢必是要將天下最好的都給媳婦。

翌日,謝明珠打算去找盧婉婉。

左右家裏一切都是收拾好的,又有喜桂他們,故而也不用自己親自動手。

至於月之羨,則去陪老爺子,昨兒就答應了的,今早陪他去釣魚。

“別去遠,就近處得了,也別慣著老人家,日頭大了就早點回來。”謝明珠有些擔心,雖然月之羨小小年紀的時候就能自己暢游大海,但如今已經多年不親自架船,何況還要帶著沙老頭這個年邁的。

“我省得。”月之羨應著,拿了草笠和魚幹帶上,到底還是將阿虎給一起叫去。

謝明珠見他們出門了,和喜桂這裏打了招呼,方也去海神廟。

村裏人富裕起來後,海神廟也重新修了一回,盧婉婉自己還收了個徒弟,不過小丫頭年紀還小,玩心大得很,謝明珠來的時候,已經跟著小夥伴們去魚尾峽了。

謝明珠去給海神娘娘上了香後,兩人一起坐到後來新建的吊腳樓上。

涼臺很寬敞,能擺下三四張大桌子。

兩人身前的桌上擺滿了帶著晨露的睡蓮,盧婉婉動作嫻熟地折著花瓣,一邊和謝明珠吐槽,“自打有兩個胖和尚在魚尾峽那邊,我這頭來的人就少了很多,現在廟裏花都要我自己動手,不然根本就插不滿。”

是了,以前就拜海神娘娘,油燈有大夥兒平攤就算了,每日海神娘娘跟前的花,都是新鮮的。

而且也不要祭婆婆來負責,村裏自有人一早就來供奉。

不過人多有好處,卻也有壞處。

謝明珠昨天來時,也在魚尾峽看到了那小廟,當時有個和尚就在門口擺攤賣念珠,她還和月之羨說,莫不是假和尚,怎麽還做起生意來了?

如今聽得盧婉婉說,忍不住問起來,“哪裏來的和尚?我瞧著還做生意。”

“那倆和尚都是有妻兒的,也是住在鎮子上,他們廟門口賣的那些念珠,就是他們家裏做的。”盧婉婉解釋著。

這也沒有什麽稀奇的,和尚分兩種,一種是頭上有結疤的,清規戒律樣樣要遵守,酒氣財色避而遠之。

另外一種就是現在魚尾峽這種,有家有業。

“有人買麽?我瞧著還不如賣些香火紙燭呢!”謝明珠想著,那東西也沒得個觀賞價值,也不名貴,就是山裏的木頭做的。

“自有人買,他們好會忽悠人,說都是佛祖跟前開過光的,戴上的話凡事逢兇化吉,尤其是常年在海上行走的。真不真假不假的,也不要緊,反正他們那玩意兒便宜,手持的三個銅板,掛脖的五個,大家現在也都寬裕,買了回去就當買個安心。”盧婉婉解釋著,一面在心裏粗略算了一下。

忍不住驚呼起來,“平日裏沒當回事,如今仔細一算,東西雖是便宜,但勝在薄利多銷,又不要多大的手藝,他們這是真賺啊!”

少不得也是有些羨慕的。

謝明珠覺得這和小時的小商品有異曲同工之處,不過見盧婉婉滿眼的羨慕,也提醒著她,“那是你不肯,不然就你手裏的藥方子,哪一個你隨便弄些藥丸擺出來賣,不也是能賺個盆滿缽滿的?”

別的不說,就是那男人吃了後不會生育,又不影響身體的藥,必然是可以大賣。

盧婉婉立即就搖著頭,“那不成,都是祖上了留下來的規矩,哪裏能拿來賺錢,何況我們師徒倆有全寨子的人養著,什麽都不缺。”銀錢也不少,可沒啥用處,也就是用來給海神娘娘鍍金身或是打些供奉的器皿罷了。

謝明珠一邊跟著她折,不過這活兒她一直是不擅長的,更何況又多年沒折了,弄了一下,就放棄。

轉而到一旁煮茶。

“雨柔他們怎不同你們一起?”盧婉婉將折好的睡蓮抱進盆裏,又倒出一籃子茉莉花來,準備串花環。

“原本是要一起來的,哪裏曉得阿蛤媳婦又有了,他們夫妻不放心,要等著胎穩了再回來,這不我們來的頭一日,還和如夢商議,要不將阿香嬸接過去照顧。”謝明珠解釋著。

“阿香嬸肯定不願意,要不早幾年就叫莊小四接過去了。”這人老了,就不想挪地方了,比如自己,所以盧婉婉敢打包票阿香嬸不會進城。

謝明珠也是這樣認為的,“是啊,所以我估摸著,也等不得阿蛤媳婦胎坐穩他們會回來。”說起來,他們倆在也不起什麽作用,左右家裏是有丫鬟婆子的。

何況都一心盼著早日回銀月灘來。

謝明珠在她這裏待了一個早上,方回家去,聽得喜桂說月之羨和沙老頭釣魚早回來了,還帶了不少新鮮的青蛤回來。

這青蛤冷水下鍋煮來最是鮮美,謝明珠叫她那裏煮上,打發了阿龍去喊月之羨回來吃午飯。

不過沒能喊回來,聽著說是沙拉頭要叫他帶著往魚尾峽去,給他小孫子買糖葫蘆吃。

偏阿逖不在家,瓶子又要上學,月之羨就自己駕車帶著過去了。

謝明珠一聽,心想那頭多的酒樓客棧,多半也是吃了再回來,索性也不等他。

果然,月之羨下午些才回來的,一回來將馬鞭塞給阿龍,就叮囑著他,“明天老頭子再來,你就說我不在家。”

謝明珠在樓上聽著這話,忍不住好奇,“怎了?老頭子得罪你了?才一天的功夫不到,你就嫌棄起來了?”

月之羨上樓來,說起沙老頭一臉的悶悶不樂,“瞎折騰,還拿小孩子做筏子,哄我去鎮子上,我一個不留神,轉身和人打招呼的功夫,他就自己悶了半瓶酒,喝得又急,嗆得咳了半響,我一個下午什麽事情都沒做,就是光抱著孩子,一手扶著他在醫館裏。”

“果然是老小老小,老了好小孩兒一樣,你也別惱了,擔待著些吧。”謝明珠看到月之羨一臉的委屈,實在忍不住想笑。

不過又擔心沙老頭的身體,“現在可有礙?和阿逖說了沒?”

“自然是說了,我和阿逖他們一同回來的。”月之羨只覺得和沙老頭出去一天,不如自己忙半個月,現在覺得腰酸背痛的。

最主要的還是心驚膽顫。

去海上釣魚的時候,他自己現在陸地上都走不穩,還打算在船上跑,險些掉海裏去。

好不容易到了鎮子上,也沒安分,喝了那麽多酒,接下來要吃半個月的藥。

見他這番,謝明珠估摸著飯也沒好好吃,只叫喜桂去準備飯菜。

果然,如同月之羨所預料的那般,都沒等得天大亮,沙老頭就拄著拐杖找來。

阿龍打著呵欠給他開門,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您老來的不巧,昨兒我家夫人說要吃蟹,老爺夜裏去趕海,這才回來歇下沒多會兒,您老要不先回去歇著,或是進來等,想來老爺中午就起來了。”

原本已經跨進來半步的沙老頭一聽要等到中午,頓時就不樂意了,“那算了,我不如和阿逖一起去魚尾峽。”

說著轉身出了門。

不過還沒等阿龍松口氣,準備回去睡個回籠覺,他又折身回來,“中午他要是起來了,過了晌午,叫他趕車去魚尾峽接我,我可等不起阿逖那小子,得到大晚上才回來。”

阿龍嘴裏地應著,“好,老爺起來了,我會同他說。”

見著老頭子走遠了,又看看還灰蒙蒙的天,估摸著這會兒卯時二刻不到,還早著呢!果然人老了沒瞌睡。

於是關了門,繼續回屋睡覺去。

待起來,少不得是給月之羨傳達沙老頭的意思。

月之羨實在不想去,但又沒得法子,吃過晌午飯,還是趕著車去魚尾峽接人,只和謝明珠說:“算了,他也一把年紀了,折騰不了幾日。”

這會兒想起王機子,倒是省心多了,也是有幾分想念。

便想著等回來,去海神廟給王機子立個牌。

到時候也方便祭拜。

這般日子,月之羨過了大半年,待過了八月節後,老頭子身體就不大好了,這會兒是出不得門,整日只能靠在床鋪上。

月之羨反而不習慣,心裏少不得也難過起來。

只不過早前他也送走了王機子這個義父,所以這會兒在沙老頭榻前伺候,也算是輕車熟路的。

“這兩日,老頭子時不時不清醒,也不知能撐得過幾日了,你叫阿龍去一趟城裏,讓小魚兒他們都回來吧。”遠的那是沒辦法,但就在這嶺南的,按理還是得到老爺子跟前,送最後一程。

雖然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但隨著年紀增長,指不定哪一日也輪到了自己,謝明珠這心裏是難過又害怕。

“你去跟前吧,我一會兒就叫阿龍去一趟,等會兒也過去。”謝明珠應著。

家裏安排好,到了沙老頭家這老屋時,只見頭發灰白的阿坎站在堆滿海蠣殼的樹下發呆。

她推轅門才將其驚動,扭頭過來見是她,“明珠。”

“老爺子這會兒怎樣?”謝明珠往樓上探去,只見著涼臺上都是小輩們,也瞧不出個什麽光景。

“怕是沒得幾日了,方才連我都不認得了,現在倒是好了,有阿羨在他跟前說著話。”阿坎回著,情緒到底是有些低落。

很顯然,不是很接受老父親即將要逝去的事實。

謝明珠寬慰了幾句,方上樓去。

一幫小輩見了她,自然是起身見禮叫人。

寒暄過後,謝明珠推門進去,只見沙老頭這會兒倒是眼睛清明,口齒清楚,幹枯如老樹的手拉著月之羨正在說話。

見到謝明珠進來,擡眼看朝她,“明珠,你也到跟前來。”

聽著他這清晰話語,謝明珠心頭有個極其不好的預感,回光返照四個大字從腦子裏閃過。快步走到床榻跟前,挨著月之羨坐下,“今兒可吃得下飯?”

“剛吃了半碗粥。”月之羨輕聲回著,只不過看著沙老頭的眼神也滿是哀傷。

比起夫妻倆的沮喪,沙老頭這會兒倒是顯得異常的精神抖擻,“你嬸一走,我也覺得沒個意思了,孫孫們雖然在跟前,不過也是要忙學業事業的。”說到這裏,他擡眼看朝月之羨,“也不枉然我把你做兒子來養,如今你能在我跟前孝順,我是心裏快活的,所以你們也別垂頭喪氣的,都打起精神來,我老頭子走了也不要哭哭啼啼的,高高興興過日子,這樣我到了底下,也才能放心。”

說到這裏,他看朝了窗外,“把外頭的都喊進來吧,趁著老頭子我現在還精神,有幾句要交代。”

這話一說出口,謝明珠那鼻子就忍不住發酸,眼淚沒由來就往下流。

待喊了外頭的小輩們進來,老爺子是一個個說話,說著說著,精神就肉眼可見萎靡下去,口齒也開始含糊起來,好不容易說了句話,還是叫人聽不明白的胡話。

少不得叫些小輩們難過得哭起來。

果然,到了傍晚些,人就不好了。

接下來兩日都混混濁濁的,一直等得月雲魚帶著孩子到跟前,他瞧了一眼,才肯閉眼。

一時間嗚咽聲不止,外頭已有村裏的人將鞭炮點燃。

鞭炮炸開的劈裏啪啦聲中,哭聲越是密集,男男女女的,似都想借著這鞭炮聲痛快哭一回。

喪事是盧婉婉這個祭婆婆來操持的,從做道場到入土,前後總共七日。

蘇雨柔夫妻倆也是這時參加葬禮回來的,自是沒再回城裏,也是陪在阿香嬸的身邊,畢竟他們這老一輩,也沒剩下幾個了。

日子過得倒也快,謝明珠在院子墻根下撒的蜀葵開花時,大家徹底從沙老頭離世的陰霾中走出來。

月之羨近來迷上了釣魚。

謝明珠覺得這是個很玄學的事情,月之羨以前不喜歡釣魚的時候,隨便下竿都能釣到魚,現在真當個愛好了,白天黑夜地守在魚竿前,硬是隔三差五打空檔。

也不知是個什麽原理,可將月之羨氣得將竿子送人,安心在家裏和謝明珠一起養花種菜的。

而且這轉眼又快到了年關,孩子們都說要回來銀月灘過年,早幾日前,就得了遠在京都的小暖信箋,說是已經開始啟程。

去年小暖一家是在將軍府過年的,所以今年便來陪謝明珠夫妻。

這會兒應該是在路上了,指不定哪一日就到了。

還有遠在青州的小晚一家,以及在北方做官的宴哥兒一家子。

至於小時,她近來都在白鹿城裏,即便小魚兒家遠一些,在顧州,但要過來也就是幾天的功夫。

而小晴就更近了,她如今去了島上,可直接乘船來銀月灘的小碼頭。

除了小時,另外五個兒女都是拖家帶口的,九個孫子孫女,這讓謝明珠有些擔心,到時候會不會太擁擠了些,叫孩子們住得不舒服?

又忙著給孫子孫女們修秋千,又怕女婿和媳婦們不適應這海邊的環境。

畢竟他們可沒在這銀月灘住過,所以謝明珠尤為上心,窗紗簾子全換了不說,鋪蓋自然都是嶄新的,連碗碟什麽的都是另外置辦。

拉著月之羨一趟趟去魚尾峽,買這買那的,只恨不得將人家店裏都給搬空。

好不容易,臘月二十三這天,先等來了小晚一家。

小晚晴的夫婿是船舶司的,夫妻兩個兒子,大的七歲小的五歲,正是頑皮的時候,一來就拉著月之羨這個外公要去海灘玩耍。

隔了兩日,小暖一家也到了,她家女兒是謝明珠這九個孫輩裏最大的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孫女,自然是萬般疼愛的。

如今十二歲的年紀,生得嬌花兒一般,謝明珠也最是偏愛她。

而宴哥兒家小晚家,以及老幺小魚兒家,全都是兒子。

謝明珠是很不理解,雖然他們的夫婿媳婦都是嶺南這邊長大的,但人都去外面長住了,為什麽生的還是兒子呢?

剛開始她還滿懷期待等著大家回來齊聚一堂,只是隨著這滿院子滿樓跑的孫子們集齊了,她覺得腦仁疼,想要一個個都給踹出去。

月之羨見她被吵得午休都沒法睡,一邊給她按著頭,一邊忍著笑安慰:“你不早盼著麽,如今真來了,你又嫌棄,可莫要叫孩子們曉得,不然回頭又要找我訴苦。”

可找自己訴苦有用麽?難不成自己還能幫他們出頭不是?

想什麽美事呢?

“以前也沒這樣齊全過,我哪裏曉得,幾個小子湊在一起,能把房頂都給震飛起來?”而且謝明珠的記憶裏,以前家裏也是有好幾個小子啊!

那會兒阿隼在,衛家兩兄弟,加上小宴,四個小子呢!

不過算了,都是親孫子,她忍幾日,待過了年就好了。

轉眼年三十,一大家子三四張桌子才能全部坐得下,也虧得如今那涼臺足夠寬敞。

熱熱鬧鬧的,團團圓圓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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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完結了,感謝大家這一年來的陪伴,下一本【小姐她弱不禁風】文案如下,有興趣可收藏看看,再次感謝。

陸時魚穿成了將軍府養在外面的幺女。

她爹三朝元老國之柱石,過半的大炎皇朝都是他來守護,臨到花甲子孫滿堂,卻背上一個叛國罪名,血濺金鑾殿。

兄長侄兒皆被流放寒苦地,嫂嫂侄女被賣到教坊中。

眾人暗吸一口氣,萬幸小妹/小姑遠在臨安,她那樣柔弱無骨如何吃得起這苦頭?

然陸時魚佩戴著長劍‘定江山’,殺氣騰騰行舟將至上京城。

‘定江山’乃江湖高手榜一神秘大佬佩劍,傳言無人見過榜一大佬真容,只知其天下無敵,即便是宮中那位,也曾幾次請其出山,尊享國師之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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