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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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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晉江首發

謝明珠沒奈何地嘆了口氣, “地方上窮,他們這做官的卻有良心,沒像是別的衙門一樣, 吃得渾身流油。”做官的肯上進, 他們這做老百姓的, 自然是願意出頭幫扶。

其實, 廣茂縣就算是再窮,但州府那邊有好多鋪子在這邊開設,哪怕一年就只開那麽一會兒,他們要是肯狠下心, 管對方要稅,那也是天經地義的。

最起碼別的縣就是。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做官也不是你真坐了這個位置,就一支獨大, 還要看你背後可有那好乘涼的大樹。

陳縣令和方主薄, 一個不會往上鉆營, 一個是心灰意冷不願意朝權貴們卑躬屈膝。

如此,哪裏能去討好上峰?

而沒得上峰擔著, 就是真心想要收這些州府來的店鋪稅賦,也未必能收得到。

然後自然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沒錢, 賄賂不了上峰,就沒有上峰的庇護,自然就收不到稅賦,然後就沒錢。

不過他們雖沒管這些州府來的鋪子收稅,對於本地人家,更是多施仁政。

比如那田稅一事。

王機子並不認識這陳縣令和方主薄這兩個後生, 不過剛才聽到他倆那討好的語氣,半點惡官的囂張跋扈都沒有,可見果真不是那等黑肝黑肺的昏庸之輩。

也只有能真心為百姓著想的,才能把自己那腰低到塵埃裏。

謝明珠不知這王機子究竟是什麽身份,但看著宴哥兒小心翼翼地在妹妹們的擁護下,將那幾本古籍一起送到房間裏去。

便知道他絕對不是一個尋常的測字老頭子。

所以即便目前還不清楚,但也樂得去給他說眼下廣茂縣的處境。

海盜不知什麽時候就打來了,尤其是現在衛無謹去了那州府,也還沒個音訊,莫葉風沙四家會不會因此得罪州府的主家,回頭惹惱了主家,那海盜會不會忽然殺進縣裏來,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民兵是訓練了一陣子,可才多少人啊?武器也都還沒配全。

因此只要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謝明珠都想給利用起來。

如今見王機子一臉沈思,似對這陳縣令二人也好奇,便也是與他耐心說起兩人在地方上的種種仁政。

尤其是那衙門的艱難之處。

王機子知道此處貧窮,但是如今聽得謝明珠說,偌大的一個衙門,小吏們時常領不上月奉是常有的事情。

官服皂衣破爛縫縫補補又三年更是再尋常不過。

就是此前沒得月之羨借出去的這兩千兩白銀,他們連配刀都沒有,破破爛爛的全靠自己修補。

風災後,石魚寨一個晚上便被海盜們殺了個幹凈,只逃了幾十口命大的,如今在銀月灘安家。

可一味躲也不是那長久之計,方有了這民兵團的組建,可要真將這隊伍培養起來,足夠與海盜對抗,還不知要越過多少困難呢!

王機子聽她提起海盜之事,自也問起了州府那邊的守備軍。

“此事守備軍為何不出軍?”此地的守備軍,不就是為了打海盜而設立的麽?王機子皺起眉頭,哪怕還有些沒有完全消化謝明珠所說的這些話。

但沒聽到她提起守備軍對抗海盜之事,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這時候宴哥兒兄妹幾個已經從房間裏出來了,聽到這話,不等謝明珠開口解釋,就一臉憤怒地說:“我們縣可請不起,要他們出動,得萬兩銀子打底,上不封頂。”

廣茂縣要是有這些銀子,哪裏還需要請這些人?

‘啪’地一下,聽到這話的王機子憤怒得有些沒有控制住情緒,氣得一巴掌用力地拍在桌上。

然而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但見醬油罐已經跳上去了,擡起毛茸茸的小手,就往王機子手上一陣連環拍。

謝明珠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著了,連忙喊:“醬油罐快住手!”心想著小貓兒果真不愧是竈神菩薩跟前拜過的,這樣護家,把愛國和小黑都給比了下去。

人家王機子只是憤怒之下沒控制住情緒,拍了一下桌子,她就跳上來打人。

宴哥兒聽到她的喊話後,眼疾手快地趕緊去抱住醬油罐,一臉擔心,“王爺爺你沒事吧?”

王機子被這醬油罐一打,也冷靜了下來,如今看著醬油罐哈哈大笑:“沒露爪子,無礙。不過這小貓有些意思。”一面試圖伸手去摸一下醬油罐的腦袋。

但是醬油罐擡起自己那戴著白手套的爪子,就要繼續扇。

無奈宴哥兒趕緊給抱開。

謝明珠也趁機讓宴哥兒他們抱著貓兒下樓去,順道吩咐著:“去菜園子裏多摘些菜,今兒你爹回來了,又有王爺爺在,娘給你們煮涼鍋吃。”

其實就是缽缽雞,她辣椒花椒等佐料都不缺,調個料輕松得很。

幾個孩子一聽,自然是歡喜,小晴馬上就要去找籠子,“那我去池塘裏下幾只蝦。”

小暖也連忙開口:“娘,那我們多捅些果子。”風災過去,也是好一陣子了,大部份果樹都重新掛了果子,現在陸陸續續成熟。

月之羨這個男人也沒在家,謝明珠是有些力氣,但卻不擅長爬樹,故而就用一根竹竿編了個竹簍子,用老捅果子。

果子就直接落在那竹簍子裏,不會落下在地上砸壞。

雖有些重量,但幾個孩子能扶起一根。

“好,都小心些。”謝明珠頷首應著,見太陽還曬得很,“把草笠戴上。”

幾個小娃兒應著,貓貓狗狗的一竄,全下了樓去。

謝明珠剛才看到王機子在聽得守備軍要錢才肯出軍的時候,就越發證明了自己的懷疑,尋常老頭子,在聽到守備軍要錢的時候,可不是憤怒,而是驚恐,質問怎要這麽多的銀子?

然後感慨自己只怕一輩子都見不到這麽多銀子呢!

可這王機子的反應,分明就是想訓斥那守備軍。

這不對勁,叫她看來,更像是個上位者的姿態。

故而才將孩子們都打發走。

王機子看著一幫孩子領著貓狗下樓,只覺得又是一派田園怡然。

誰知道這時候謝明珠問:“我信裏與阿羨說,叫多買些書,老爺子可知曉,他究竟買了多少?”

說起書,王機子想起一大堆盜版,沒個好氣,“都是二道販子手裏買的,全是油墨花就算了,印錯的地方還比比皆是,叫我說,買來也是作廢的。”

謝明珠卻覺得有就不錯的了,還挑個什麽?不過這話從能隨手就掏出幾本古籍的王機子嘴裏說出來,倒也正常。

只是想起書院裏現在除了桌椅,多餘的一本書都沒有,便嘆著氣:“總比沒有的好,我們前陣子籌辦了一間書院,本地的一位先生加上衛家兄弟兩個,總算是得了些樣子,去州府讀書的孩子們也偶轉回來了,只是可惜……”

雖然她是為了在王機子面前賣慘,可那些孩子是真的慘,如今她再度說起,也忍不住難過。

“可惜什麽?”王機子心說既是自己建了書院,那也算是有個好的開端了。

謝明珠只將孩子們在書院受辱之事說起來,又道那衛無謹此番去州府給孩子們討公道,也不知幾時能得答案。

眼裏滿是擔憂,“衛家雖是有些名聲,但這山遙水遠的,也不知那州府的人認不認衛老太師。”

而此刻的王機子卻已是因為那些孩子在州府受欺辱一事,甚至轉回來了後,對方還追到此處繼續羞辱踐踏,氣得又想拍桌子。

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謝明珠說的衛家公子,還有這衛老太師。

臉色方好看了幾分,“哼,算是這衛敦宜還生了兩個有用的兒子。不過他離朝多年,這些地方官員,未必還買這份帳。”

一面深吸了口氣,似也認真思考起來,如何替這幫孩子討公道。

謝明珠其實還不知道為衛老太師叫什麽名字,所以聽他說衛敦宜,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直至此刻見王機子沈眉思慮,方意識到他口裏衛敦宜,只怕就是宴哥兒的外祖父了。

那麽果然叫自己猜中了,這王機子果真非那尋常之輩。

就在她心中暗自大喜,想著如何讓王機子徹底留下來之時,忽然發現王機子目光朝自己落來,滿目全是審視之味。

然後問了一句:“你原籍何處?”

王機子此刻對謝明珠,多了幾分好奇。

她是真想將王機子留下來,何況又瞞不住的,便也是坦誠相告,“我原籍西蜀,父親亡故後,嫁入京都,先夫鎮北侯蕭定遠。”

聽得此話,王機子目光一凝,滿是驚訝,隨後又是釋然,“我便說,那衛家的小子們怎到此處來?”他沒記錯的話,蕭定遠當年騙了衛家的那個女兒。

衛敦宜也是覺得此事丟盡了顏面,才告老還鄉回凰陽養老的。

謝明珠繼續說道:“二王爺之案後,我們皆被流放,此處男多女少,鼓勵我們女子再嫁,我帶著幾個孩子,如果去了曬鹽場,都沒有活路,便答應了下來。”

沒有孩子,她也嫁,對方可是月之羨。

但這話哪裏能同王機子說。

誰料王機子聽得她的這話,卻是長嘆了口氣,“此事,是朝廷對不住你們。”鎮北侯的私事他不過問,可是他在的時候,北方安定,百姓從未受半分欺辱。

同樣,也知道那些年謝明珠的嫁妝,都用在了北方軍費之上。

可因朝廷那點勾心鬥角,將他們這些無辜之人給牽連。

而謝明珠則被他這話嚇了一跳:“王老爺子,此話可不敢亂說。”敢怪朝廷?怕不是活膩了。

王機子冷哼一聲,似乎並未在意,“你放心,此事,總有給你們一個公道的時候。”又頗有深意地看了謝明珠一眼,“我來時便想,阿羨那小子將你誇上了天,我還想這等偏僻之地,怎有如此厲害的女子。如今看來,他倒是一句沒有誇錯,你確實聰明。”

旋即朝謝明珠笑了笑,問她:“那你如今,可猜到老夫的身份了?”

謝明珠搖頭,猜到的話,哪裏還用這樣試探。

王機子如今也沒有要瞞著謝明珠的意思了,何況她如此聰明就算了,更是和阿羨那小子一樣,一心都在百姓的身上。

不提早前她那潑天富貴的嫁妝全撒在了北方。

就眼下,她雖沒直言,可無論是建造民兵隊伍或是書院,她應該都有所參與,不然不可能知道得這樣清楚。

這不是一個尋常女子能做到的,她們也想不到這麽多。

這讓王機子想到了自己的一個徒弟。

只是從前他覺得這個徒弟蠢,被情愛迷花了眼,可現倒是醒悟了,可卻又弄出這些……

謝明珠此刻出現在嶺南,也有她的些許責任。

他嘆了口氣,“《雲中全書》乃老夫帶領弟子所著。”

此話一出,謝明珠猛地起身,因為動作太猛,把身後的椅子都給掀翻了。

不怪她如此失態,而是眼前坐著的是一個活著的當世名儒。

這不是衛太師能比的,這部《雲中全書》就好比永樂大典,能編纂的人,不但是要有身份地位,還要有尋常人沒有的學識。

所以眼前這個穿著一身破爛衣裳,卻能隨手掏出古籍的老頭子,完全包萬古流芳。

而且除了這《雲中全書》,他的對讀書人的功績可不是一星半點,比如補全了好幾個殘缺古籍,又開創了道儒合一的學派。

有著類似自己那個世界上《論語》一書的著作,現在幾乎所有的讀書人,都會學他的那本書籍。

但謝明珠覺得,他其實更像是自己世界上的莊子。

因為他們倆的以自由為思想核心。

而王機子看著眼前謝明珠的震驚,不由得笑起來,“老朽有這麽可怕麽?比看到皇帝還叫你覺得恐怖?”

謝明珠搖著頭,一面彎腰去扶起椅子,“不是可怕,是……有些匪夷所思。而且皇帝歷朝歷代,不知出了多少個,但是聖人,千年難出一個,更何況是活著的。”

皇帝和聖人比,算什麽?

王機子擺擺手,“什麽聖人不聖人的,老朽也是凡人之軀。”而且一如暮色的蜉蝣,生命將進入這個世界的終點,去往另外的世界。

不過見謝明珠對自己一下就這樣尊崇起來,覺得好沒意思,“還是阿羨那小子好,在他眼前,我就是我。”而不是大家眼中的所謂聖人。

而且他也有愧為這稱呼,這些年見了多少貧弱病老,卻始終無法改變他們的現狀。

天下吃不飽飯穿不暖衣,讀不起書的人,比比皆是。

謝明珠不覺好笑,要做凡人還不容易?“那行,您老既是嫌我太過於規矩了些,那往後就當您是家中長輩,到時候可不要反過來嫌棄我是那無禮之輩。”

正說著,樓下傳來衛無歇的聲音,“小宴?”

謝明珠急忙看了王機子一眼,“他認識您老不?”

王機子直搖頭,“衛家的,除了老大,別的小子老朽都還沒見過。”

話音才落下,衛無謹人已經到了樓梯口,目光如同早前來家裏的陳縣令二人一般,到處搜尋,見了謝明珠就直接問:“不是說買了許多書來麽?怎麽沒見著?”

“全都下在了長臯家。”謝明珠答著,示意他過來喝水。

不過衛無歇聽著有書,哪裏肯在這裏耽擱,轉身掉頭就往樓下去,“不喝了,我去找幾個身強體壯的學生過去搬書。”

他滿心滿眼都是書,甚至連涼臺上多了個老頭子都沒發現。

謝明珠見此,連到欄邊將他喊住,“有不少,你只是喊學生,只怕要搬好一陣子,不如直接去衙門裏借一輛車拉過去。”

衛無歇一聽,心說這話在理,直徑就抄小路鉆進椰樹林裏,朝衙門後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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