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小尹x玥玥x小楚三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2 章 小尹x玥玥x小楚三人……
在人才濟濟的國子監中, 楚九淵與尹嘉淳之名，時常被相提並論。
這人一個如同江南煙雨，溫潤儒雅, 另一個則似那雪嶺寒松，清冷孤直。
雖然風格迥異，但俱是才貌雙全, 在一眾年輕兒郎中顯得很是出挑。也因此, 成了許多京城少女心照不宣的理想夫婿對象。
這日午後，顧玥宜與閨中密友虞知茜正窩在侯府的暖閣裏, 一邊品嘗著精致的糕點，一邊說著體己話。
“玥宜, 我聽說你祖母近來已開始為你相看人家了？”
顧玥宜不緊不慢地將口中的糕點咽下去, 又呷了口碧螺春茶, 這才輕聲嘆氣道：“可不是麽？我也跟祖母說了, 還想在家裏多待些時日，不想那麽快嫁人呢。”
“可祖母說, 婚姻乃是終身大事，需要慎之又慎, 因此必須及早開始相看。否則真等到及笄後才開始著急，可就尋不著合意的了。”
虞知茜單手支著下巴, 慢條斯理地點撥道：“說起來，你周圍不就有現成的人選麽？而且還是兩個。”
顧玥宜被她這話說得莫名其妙，眨巴了兩下眼睛，毫不掩飾眼底的困惑：“兩個？誰呀？”
見她這副遲鈍的模樣, 虞知茜忍不住伸出手指虛虛點了下她的腦門：“還能有誰！自然是楚九淵楚世子，和尹嘉淳尹公子呀！”
“啊？”
顧玥宜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奇聞，當即脫口而出：“楚九淵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他小時候還見過我眼淚鼻涕糊滿臉的邋遢樣子。尹公子則是我竹馬的好友，這、這怎麽能混為一談？”
她越說越覺得這想法荒謬，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困惑：“我能對他們有什麽想法？”
虞知茜看著她如此不開竅，深知自己說再多也是無用，便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在這裏瞎操什麽心，反正最該心急的人，也不是她。
思及此，虞知茜便裝作若無其事地拈了塊新的桂花糕，遞到顧玥宜嘴邊： “好好好，你就當我方才是胡說八道的吧。咱們玥宜長得這麽漂亮，合該嫁個優秀的兒郎，且慢慢相看吧。”
事後，顧玥宜將此事當作一樁趣聞告訴楚九淵。
彼時楚九淵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構思文章，尹嘉淳也在旁，二人原本正專註地討論著今日夫子布置的課業。
可顧玥宜就像只歡快的雀兒一般翩然而至，嘰嘰喳喳地將她和虞知茜那番話覆述了一遍。
“……她說我身邊就有現成的人選，還說你們兩個都是萬中挑一的人選，你說好不好笑？”她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彎起了眉眼，等待著楚九淵附和她。
楚九淵執筆的手停頓片刻，筆尖的墨跡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小片痕跡。
他從頭到尾都未曾擡頭，也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落在眼前的文章上，仿佛對她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顧玥宜見此情狀，頓時感到索然無趣，她將註意力轉向一旁的尹嘉淳，帶著幾分好奇問道：“楚九淵他是不著急，尹公子你也差不多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家中可有開始為你相看了？”
尹嘉淳聞言，敏銳地註意到她態度的微妙不同。
顧玥宜在喚楚九淵時，總是是連名帶姓，但是輪到稱呼他時，卻依舊是客氣而疏遠的尹公子。這一點，無論他們認識多久都沒有改變。
尹嘉淳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依然垂眸不語的楚九淵，抿了抿唇：“家中長輩確有此意。”
顧玥宜聽了這話，註意力頓時被全部吸引過去。
她三兩步走到尹嘉淳面前，臉上是純粹的八卦：“真的嗎？是哪家的姑娘？說不準我也認識，可以為你參謀一二呢。”
顧玥宜目光灼灼，一副熱心腸想要幫忙分析的模樣。
落在尹嘉淳的眼中，卻讓向來風度翩翩的少年，不自覺攥緊垂放在身側的手。
他心緒雖覆雜，面上卻仍是那副春風和煦的笑容：“顧姑娘的好心，嘉淳心領了。只不過此事涉及姑娘家的閨譽，我總不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隨意說出口。”
尹嘉淳口稱大庭廣眾，可實際上這院子裏除了他們，便只有看似專註於文章的楚九淵了。
顧玥宜很快心領神會，以為他是當著同窗的面羞於啟齒，立刻從善如流地道：“這樣，你悄悄告訴我，我保準不說給第二個人聽。”
尹嘉淳略微擡起下巴，示意她走向幾步開外的回廊，那裏更為清凈。
此處回廊罕有人至，只有穿堂風呼嘯吹過，卷起兩人的衣角。
顧玥宜迫不及待地支起耳朵，等待他公布那位神秘閨秀的身份。
然而，尹嘉淳並未直接回答，他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忽然輕聲問道：“玥宜。”
像他這樣守禮的人，罕見地省去了姓氏，直呼顧玥宜的閨名：“我覺得虞姑娘那日說的話，未必沒有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石桌前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你難道真的從未考慮過楚世子麽？”
顧玥宜實在想不明白，明明是她先問尹嘉淳的問題，怎麽繞了一圈，問題又落回她自己身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因何煩躁，語聲卻不覺急促起來：“怎麽連你也這般問我？你是楚九淵的好友，又怎麽會不明白，我和他就是自幼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僅此而已！”
顧玥宜急於撇清，可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這樣的著急，實在是很反常。
尹嘉淳沈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鼓起勇氣將那層窗戶紙捅破：“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對楚世子真的只有青梅竹馬之誼，那麽能否考慮看看我？”
顧玥宜徹底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會從尹嘉淳口中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給劈中，連呼吸都忘了。
尹嘉淳無疑是極為出眾的，祖母為她相看的那些人家，皆不及他一半。
顧玥宜起初沒有往那方面去想，此刻尹嘉淳主動提起，她心中不禁浮現些許遲疑。
按理來說，她似乎不該拒絕。可不知為何，心口卻生出一股說不清的別扭，像是有什麽在暗暗拉扯，令她無法坦然地接受。
“啪嗒”一聲輕響，自不遠處的石桌傳來。
楚九淵手中的紫毫筆，重重落在宣紙之上，濃黑的墨跡瞬間暈染開來，汙了滿篇錦繡文章。
他緩緩起身，踱步而來。廊下穿堂風掠過，卷起他玄色衣袂。楚九淵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漆黑的眸子，冰冷地鎖在尹嘉淳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似淬了冰碴：“嘉淳，你逾矩了。”
這當然是逾矩。
如今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尹嘉淳當真有求娶之意，也該循正途，而非在此時此地，私相授受。
兩人今日的談話若是被有心人傳出去，恐會影響顧玥宜的名節，而楚九淵絕不會縱容此事發生。
尹嘉淳自知有失分寸，當即與顧玥宜拉開幾步距離，：“尹某今日確實冒犯了，不過方才所言，皆出自肺腑。若顧姑娘不反感，尹某願請父母親上門，循正途說親。”
楚九淵攥緊了拳頭，用力到指節泛白，卻始終沒有開口，目光如箭矢般銳利地射向顧玥宜，似要看她如何回應。
顧玥宜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一會兒看看尹嘉淳，一會兒又看看楚九淵，莫名覺得壓力沈重，像是被兩座巍峨的山峰壓住，連喘息都變得異常艱難。
她縮了縮脖子，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今日時辰也不早，我先行告退了。”
顧玥宜話音未落，已經站起了身，腳步匆匆，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個姑娘走了，仿佛也帶走了最後一絲光亮。兩位年輕公子立於原地，誰都並未開口，天空仿佛也隨之暗沈下來。
這段時日，他們在國子監考試中爭鋒，在詩會中互不相讓，旁人皆以為他們卯足一口氣，只為爭得京城世家公子之首的名頭。
然而，只有他們二人心知肚明，他們爭奪的從來都不是虛名，而是那個姑娘的目光，仿佛只要脫穎而出，便能多換來她的幾分青睞。
不過在此之前，誰都沒有將這份心思擺到臺面上。如今再想假裝無事發生過，卻是斷然不可能了。
好半晌，還是尹嘉淳率先開口：“子昭，從今日起，我們公平競爭吧。”
楚九淵冷冷註視他一眼，拂袖離去。
公平？何謂公平？他憑什麽要與他講公平？
說他卑鄙也好，不擇手段也罷，只要最後贏的人是他，就足夠了。
顧玥宜回到侯府後，心緒仍未平覆，腦海中反覆回想方才三人對峙的情景，只覺荒謬至極。
她這般想著，忍不住對貼身婢女抱怨道：“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
如茵與槐夏面面相覷，皆不知道她所指為何，只得疑惑地問道：“姑娘怎麽了嗎？”
顧玥宜指尖輕輕摩娑著茶盞，沒有直接回答，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情：“之前祖母為我挑選的那幾位世家公子，你們也瞧見過吧？”
眼見兩個婢女齊齊點頭，顧玥宜又問：“與尹公子相比，如何？”
如茵向來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未曾多想便脫口而出：“那自然是大大不如的。”
槐夏心思要比她玲瓏些，她暗自揣度了下自家姑娘的心思，才答道：“尹公子模樣生得好，才學也不錯，將來想必前程不差，自是要比那些固守家底的公子強些。不過姑娘何出此言？”
顧玥宜垂下眼，將眸底的情緒悉數掩去。片刻後，她輕輕嘆息，好似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條退路：“我可能還沒到該成親的年紀吧，竟然一點也不想嫁人。”
自那日之後，顧玥宜著實安分了好一陣子，不再像從前那般動輒嚷著要出門游玩。
連竇老夫人都覺得奇怪，自家孫女向來性情跳脫，怎麽突然變得文靜起來，莫非出了什麽事？
竇老夫人心中疑惑，便喚來她的貼身婢女槐夏，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家姑娘，最近這是怎麽了？”
槐夏遲疑片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深深跪下，額頭貼上冰冷的地磚。
雖然老夫人是姑娘的祖母，定然是會為姑娘著想的，但是槐夏心裏也明白，她既是顧玥宜的貼身婢女，便該忠於姑娘，絕不能輕易洩露主子的心事，否則無異於背主。
老夫人指尖輕撚佛珠，難掩讚賞地點點頭：“我當初將你指派給玥姐兒，果真是正確的決定。你對姑娘忠心不二，這一點很好。”
“只不過，玥姐兒還是小孩兒心性，凡事總得我們做長輩的多加擔待，我想知道她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槐夏這才松了口氣，低聲坦承：“奴婢實在不該妄議主子們，只是姑娘近日反常，與楚世子及尹公子有關。”
她點到即止，便不再多言。
老夫人何等精明，心中頓時了然：“我明白了，此事我自有決斷。你先下去吧，好生照看姑娘，莫要讓她胡思亂想。”
顧玥宜雖然存了逃避的心思，卻也不可能成天悶在府中。
這一日，慶寧侯府忽然收到宜春公主府的宴請，而且請帖上指名邀請顧玥宜赴約。
顧玥宜接到帖子時，先是錯愕片刻。
宜春公主乃當今皇後嫡出，亦是皇上最寵愛的女兒。
公主好宴飲，這是京中眾所皆知的事，但以往她邀約各府女眷，頂多是廣發請帖，從未如此鄭重，單單為她一人下帖。
顧玥宜與宜春公主素未謀面，公主應當是不認識她的，但顧玥宜很快便聯想到宜春公主的另一層身份，那便是楚九淵的表妹。
思及此，她再捧著請帖，便覺那薄薄一張紙片份量格外沈重。盡管楚九淵的名字自始至終都未曾出現，卻像是一道陰影般如影隨形。
眼看是躲不過了，顧玥宜也只得硬著頭皮準時赴約。
＊
四月初八，公主府廣開盛宴，京中名流雲集。
顧玥宜扶著如茵的手從馬車上下來，踏入宴席時，心中不免有些發虛。
她不自在地左顧右盼，像是急於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麽，那神情瞧上去，竟有幾分作賊心虛似的局促。
幸而，她並未在人群中見到楚九淵和尹嘉淳的身影。顧玥宜那顆高高懸著的心，這才悄然落回實處。
男女賓客分席而坐，顧玥宜在婢女的指引下，走至女賓那側。甫一落座，耳邊便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你們說，楚世子今日會來嗎？”
“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應當是會來的吧。說起來，公主至今未嫁，兩人又是表兄妹，不知鎮國公府是否有尚公主的意思。”
“不會吧？駙馬聽著尊貴，實則處處掣肘。以楚世子的身分，早已不需要透過尚公主的方式來迎合聖意，如此反倒成了羈絆。”
顧玥宜怔了怔，突然感到恍惚。
楚九淵這人，似乎走到哪裏，都是眾人話題的中心，傾慕他的世家貴女不計其數。
她忍不住心想，莫非這些日子的憂慮，都是杞人憂天？
或許楚九淵根本不曾喜歡她，只是將她當作青梅竹馬看待。至於那日對尹嘉淳示好之事反應劇烈，大抵也只是因為他覺得尹嘉淳行事逾矩，有失君子風度。
這麽一想，顧玥宜倒是松了口氣。可是松口氣之餘，心底又隱隱感到失落，她不敢去深究這失落從何而來，只能像過去那般裝作無事發生。
隨著賓客逐漸到齊，宴席愈發熱鬧。顧玥宜正百無聊賴地捧著茶盞啜飲，忽然只聽一道溫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姑娘，多日未見了，我觀庭中牡丹開得什好，要不要一同過去賞景？”
顧玥宜轉過頭，便見尹嘉淳立於席側，他眉目一如往常溫潤，可語氣卻不似尋常寒暄那般隨意。
今日赴宴者眾多，顧玥宜不欲橫生枝節，遂婉言拒絕道：“尹公子盛情，我心領了。只是我初來公主府，於此處地形尚不熟悉，唯恐誤入禁地或者沖撞哪位貴人，便不作陪了。”
尹嘉淳聽見她的推托之詞，面上非但沒有流露出被拒絕的不快，反倒是略一頷首：“顧姑娘所言極是。既如此，不知尹某是否有這個榮幸，陪姑娘在此共賞花廳景致？”
他這話說得謙和又得體，顧玥宜一時間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她正遲疑間，便敏銳地感覺到周遭有幾道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與尹嘉淳的身上。
時下風氣不算嚴苛，未婚男女在宴席上說幾句話，乃至於結伴同游都未被嚴格禁止。
但若是過從甚密，終究難免惹人猜疑，平白生出些風言風語。
顧玥宜從來不曾擔心過別人會如何看待她與楚九淵的親近，仿佛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就是一層最理所當然的屏障，足以抵擋一切外人的目光與揣測。
然而，當面對尹嘉淳時，哪怕只是這般平常的交談，她也難免擔心旁人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份區別對待的心思，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緣由。
顧玥宜思緒在腦中飛快一轉，隨即回答道：“我自是樂意與尹公子共賞這景致的，只是你看，公主殿下既然特意規劃了男賓與女賓分開而坐，想來有其深意。公子若是長時間待在這裏，恐會違逆殿下的設想，實在不妥。”
她頓了頓，又說： “何況此處女眷眾多，公子久留於此，難免有唐突之嫌，也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閑話。為了彼此清譽著想，還是按規矩行事更為妥當。”
這番話於情於理都挑不出錯處，但是尹嘉淳很清楚，這並非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兩人正低聲交談，全然不知這一幕，早已悉數落入遠處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
楚九淵立於花園高處的觀景臺上，身影孤冷，宛如一尊沈默的白玉雕像。
他目光沈沈地落在下方那對男女身上，手指緊攥著身前的欄桿，因為過於用力，手背上青筋畢現，洩露了他平靜外表下翻湧的心緒。
宜春公主見狀不禁以扇掩唇，語氣裏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表哥，你可仔細些，千萬別把我的欄桿給攥碎了。”
“這可是我特意請江南工匠打造的，若真壞了，便是把你書房那扇十二幅的琉璃屏風拆了賠給我，我都嫌不夠呢。”
楚九淵惡狠狠地瞪她一眼，眼底像壓著一層即將席卷而來的風暴，十分駭人。
宜春公主卻絲毫不怕他，見他如此反應，反倒是越發興味盎然起來。
她手中團扇輕搖，語氣帶著一種天經地義的理所當然：“所以我方才不是同你說了麽？我特意舉辦這場宴會，就是為了給你們制造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權勢，不就是這麽用的麽？既然喜歡，那就去爭，去搶，讓她眼裏再也看不見第二個人。”
-----------------------
作者有話說：公主，一個不管在正文還是番外都致力於撮合世子和玥玥的大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人才濟濟的國子監中, 楚九淵與尹嘉淳之名，時常被相提並論。
這人一個如同江南煙雨，溫潤儒雅, 另一個則似那雪嶺寒松，清冷孤直。
雖然風格迥異，但俱是才貌雙全, 在一眾年輕兒郎中顯得很是出挑。也因此, 成了許多京城少女心照不宣的理想夫婿對象。
這日午後，顧玥宜與閨中密友虞知茜正窩在侯府的暖閣裏, 一邊品嘗著精致的糕點，一邊說著體己話。
“玥宜, 我聽說你祖母近來已開始為你相看人家了？”
顧玥宜不緊不慢地將口中的糕點咽下去, 又呷了口碧螺春茶, 這才輕聲嘆氣道：“可不是麽？我也跟祖母說了, 還想在家裏多待些時日，不想那麽快嫁人呢。”
“可祖母說, 婚姻乃是終身大事，需要慎之又慎, 因此必須及早開始相看。否則真等到及笄後才開始著急，可就尋不著合意的了。”
虞知茜單手支著下巴, 慢條斯理地點撥道：“說起來，你周圍不就有現成的人選麽？而且還是兩個。”
顧玥宜被她這話說得莫名其妙，眨巴了兩下眼睛，毫不掩飾眼底的困惑：“兩個？誰呀？”
見她這副遲鈍的模樣, 虞知茜忍不住伸出手指虛虛點了下她的腦門：“還能有誰！自然是楚九淵楚世子，和尹嘉淳尹公子呀！”
“啊？”
顧玥宜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奇聞，當即脫口而出：“楚九淵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他小時候還見過我眼淚鼻涕糊滿臉的邋遢樣子。尹公子則是我竹馬的好友，這、這怎麽能混為一談？”
她越說越覺得這想法荒謬，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困惑：“我能對他們有什麽想法？”
虞知茜看著她如此不開竅，深知自己說再多也是無用，便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在這裏瞎操什麽心，反正最該心急的人，也不是她。
思及此，虞知茜便裝作若無其事地拈了塊新的桂花糕，遞到顧玥宜嘴邊： “好好好，你就當我方才是胡說八道的吧。咱們玥宜長得這麽漂亮，合該嫁個優秀的兒郎，且慢慢相看吧。”
事後，顧玥宜將此事當作一樁趣聞告訴楚九淵。
彼時楚九淵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構思文章，尹嘉淳也在旁，二人原本正專註地討論著今日夫子布置的課業。
可顧玥宜就像只歡快的雀兒一般翩然而至，嘰嘰喳喳地將她和虞知茜那番話覆述了一遍。
“……她說我身邊就有現成的人選，還說你們兩個都是萬中挑一的人選，你說好不好笑？”她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彎起了眉眼，等待著楚九淵附和她。
楚九淵執筆的手停頓片刻，筆尖的墨跡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小片痕跡。
他從頭到尾都未曾擡頭，也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落在眼前的文章上，仿佛對她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顧玥宜見此情狀，頓時感到索然無趣，她將註意力轉向一旁的尹嘉淳，帶著幾分好奇問道：“楚九淵他是不著急，尹公子你也差不多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家中可有開始為你相看了？”
尹嘉淳聞言，敏銳地註意到她態度的微妙不同。
顧玥宜在喚楚九淵時，總是是連名帶姓，但是輪到稱呼他時，卻依舊是客氣而疏遠的尹公子。這一點，無論他們認識多久都沒有改變。
尹嘉淳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依然垂眸不語的楚九淵，抿了抿唇：“家中長輩確有此意。”
顧玥宜聽了這話，註意力頓時被全部吸引過去。
她三兩步走到尹嘉淳面前，臉上是純粹的八卦：“真的嗎？是哪家的姑娘？說不準我也認識，可以為你參謀一二呢。”
顧玥宜目光灼灼，一副熱心腸想要幫忙分析的模樣。
落在尹嘉淳的眼中，卻讓向來風度翩翩的少年，不自覺攥緊垂放在身側的手。
他心緒雖覆雜，面上卻仍是那副春風和煦的笑容：“顧姑娘的好心，嘉淳心領了。只不過此事涉及姑娘家的閨譽，我總不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隨意說出口。”
尹嘉淳口稱大庭廣眾，可實際上這院子裏除了他們，便只有看似專註於文章的楚九淵了。
顧玥宜很快心領神會，以為他是當著同窗的面羞於啟齒，立刻從善如流地道：“這樣，你悄悄告訴我，我保準不說給第二個人聽。”
尹嘉淳略微擡起下巴，示意她走向幾步開外的回廊，那裏更為清凈。
此處回廊罕有人至，只有穿堂風呼嘯吹過，卷起兩人的衣角。
顧玥宜迫不及待地支起耳朵，等待他公布那位神秘閨秀的身份。
然而，尹嘉淳並未直接回答，他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忽然輕聲問道：“玥宜。”
像他這樣守禮的人，罕見地省去了姓氏，直呼顧玥宜的閨名：“我覺得虞姑娘那日說的話，未必沒有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石桌前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你難道真的從未考慮過楚世子麽？”
顧玥宜實在想不明白，明明是她先問尹嘉淳的問題，怎麽繞了一圈，問題又落回她自己身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因何煩躁，語聲卻不覺急促起來：“怎麽連你也這般問我？你是楚九淵的好友，又怎麽會不明白，我和他就是自幼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僅此而已！”
顧玥宜急於撇清，可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這樣的著急，實在是很反常。
尹嘉淳沈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鼓起勇氣將那層窗戶紙捅破：“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對楚世子真的只有青梅竹馬之誼，那麽能否考慮看看我？”
顧玥宜徹底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會從尹嘉淳口中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給劈中，連呼吸都忘了。
尹嘉淳無疑是極為出眾的，祖母為她相看的那些人家，皆不及他一半。
顧玥宜起初沒有往那方面去想，此刻尹嘉淳主動提起，她心中不禁浮現些許遲疑。
按理來說，她似乎不該拒絕。可不知為何，心口卻生出一股說不清的別扭，像是有什麽在暗暗拉扯，令她無法坦然地接受。
“啪嗒”一聲輕響，自不遠處的石桌傳來。
楚九淵手中的紫毫筆，重重落在宣紙之上，濃黑的墨跡瞬間暈染開來，汙了滿篇錦繡文章。
他緩緩起身，踱步而來。廊下穿堂風掠過，卷起他玄色衣袂。楚九淵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漆黑的眸子，冰冷地鎖在尹嘉淳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似淬了冰碴：“嘉淳，你逾矩了。”
這當然是逾矩。
如今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尹嘉淳當真有求娶之意，也該循正途，而非在此時此地，私相授受。
兩人今日的談話若是被有心人傳出去，恐會影響顧玥宜的名節，而楚九淵絕不會縱容此事發生。
尹嘉淳自知有失分寸，當即與顧玥宜拉開幾步距離，：“尹某今日確實冒犯了，不過方才所言，皆出自肺腑。若顧姑娘不反感，尹某願請父母親上門，循正途說親。”
楚九淵攥緊了拳頭，用力到指節泛白，卻始終沒有開口，目光如箭矢般銳利地射向顧玥宜，似要看她如何回應。
顧玥宜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一會兒看看尹嘉淳，一會兒又看看楚九淵，莫名覺得壓力沈重，像是被兩座巍峨的山峰壓住，連喘息都變得異常艱難。
她縮了縮脖子，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今日時辰也不早，我先行告退了。”
顧玥宜話音未落，已經站起了身，腳步匆匆，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個姑娘走了，仿佛也帶走了最後一絲光亮。兩位年輕公子立於原地，誰都並未開口，天空仿佛也隨之暗沈下來。
這段時日，他們在國子監考試中爭鋒，在詩會中互不相讓，旁人皆以為他們卯足一口氣，只為爭得京城世家公子之首的名頭。
然而，只有他們二人心知肚明，他們爭奪的從來都不是虛名，而是那個姑娘的目光，仿佛只要脫穎而出，便能多換來她的幾分青睞。
不過在此之前，誰都沒有將這份心思擺到臺面上。如今再想假裝無事發生過，卻是斷然不可能了。
好半晌，還是尹嘉淳率先開口：“子昭，從今日起，我們公平競爭吧。”
楚九淵冷冷註視他一眼，拂袖離去。
公平？何謂公平？他憑什麽要與他講公平？
說他卑鄙也好，不擇手段也罷，只要最後贏的人是他，就足夠了。
顧玥宜回到侯府後，心緒仍未平覆，腦海中反覆回想方才三人對峙的情景，只覺荒謬至極。
她這般想著，忍不住對貼身婢女抱怨道：“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
如茵與槐夏面面相覷，皆不知道她所指為何，只得疑惑地問道：“姑娘怎麽了嗎？”
顧玥宜指尖輕輕摩娑著茶盞，沒有直接回答，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情：“之前祖母為我挑選的那幾位世家公子，你們也瞧見過吧？”
眼見兩個婢女齊齊點頭，顧玥宜又問：“與尹公子相比，如何？”
如茵向來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未曾多想便脫口而出：“那自然是大大不如的。”
槐夏心思要比她玲瓏些，她暗自揣度了下自家姑娘的心思，才答道：“尹公子模樣生得好，才學也不錯，將來想必前程不差，自是要比那些固守家底的公子強些。不過姑娘何出此言？”
顧玥宜垂下眼，將眸底的情緒悉數掩去。片刻後，她輕輕嘆息，好似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條退路：“我可能還沒到該成親的年紀吧，竟然一點也不想嫁人。”
自那日之後，顧玥宜著實安分了好一陣子，不再像從前那般動輒嚷著要出門游玩。
連竇老夫人都覺得奇怪，自家孫女向來性情跳脫，怎麽突然變得文靜起來，莫非出了什麽事？
竇老夫人心中疑惑，便喚來她的貼身婢女槐夏，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家姑娘，最近這是怎麽了？”
槐夏遲疑片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深深跪下，額頭貼上冰冷的地磚。
雖然老夫人是姑娘的祖母，定然是會為姑娘著想的，但是槐夏心裏也明白，她既是顧玥宜的貼身婢女，便該忠於姑娘，絕不能輕易洩露主子的心事，否則無異於背主。
老夫人指尖輕撚佛珠，難掩讚賞地點點頭：“我當初將你指派給玥姐兒，果真是正確的決定。你對姑娘忠心不二，這一點很好。”
“只不過，玥姐兒還是小孩兒心性，凡事總得我們做長輩的多加擔待，我想知道她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槐夏這才松了口氣，低聲坦承：“奴婢實在不該妄議主子們，只是姑娘近日反常，與楚世子及尹公子有關。”
她點到即止，便不再多言。
老夫人何等精明，心中頓時了然：“我明白了，此事我自有決斷。你先下去吧，好生照看姑娘，莫要讓她胡思亂想。”
顧玥宜雖然存了逃避的心思，卻也不可能成天悶在府中。
這一日，慶寧侯府忽然收到宜春公主府的宴請，而且請帖上指名邀請顧玥宜赴約。
顧玥宜接到帖子時，先是錯愕片刻。
宜春公主乃當今皇後嫡出，亦是皇上最寵愛的女兒。
公主好宴飲，這是京中眾所皆知的事，但以往她邀約各府女眷，頂多是廣發請帖，從未如此鄭重，單單為她一人下帖。
顧玥宜與宜春公主素未謀面，公主應當是不認識她的，但顧玥宜很快便聯想到宜春公主的另一層身份，那便是楚九淵的表妹。
思及此，她再捧著請帖，便覺那薄薄一張紙片份量格外沈重。盡管楚九淵的名字自始至終都未曾出現，卻像是一道陰影般如影隨形。
眼看是躲不過了，顧玥宜也只得硬著頭皮準時赴約。
＊
四月初八，公主府廣開盛宴，京中名流雲集。
顧玥宜扶著如茵的手從馬車上下來，踏入宴席時，心中不免有些發虛。
她不自在地左顧右盼，像是急於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麽，那神情瞧上去，竟有幾分作賊心虛似的局促。
幸而，她並未在人群中見到楚九淵和尹嘉淳的身影。顧玥宜那顆高高懸著的心，這才悄然落回實處。
男女賓客分席而坐，顧玥宜在婢女的指引下，走至女賓那側。甫一落座，耳邊便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你們說，楚世子今日會來嗎？”
“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應當是會來的吧。說起來，公主至今未嫁，兩人又是表兄妹，不知鎮國公府是否有尚公主的意思。”
“不會吧？駙馬聽著尊貴，實則處處掣肘。以楚世子的身分，早已不需要透過尚公主的方式來迎合聖意，如此反倒成了羈絆。”
顧玥宜怔了怔，突然感到恍惚。
楚九淵這人，似乎走到哪裏，都是眾人話題的中心，傾慕他的世家貴女不計其數。
她忍不住心想，莫非這些日子的憂慮，都是杞人憂天？
或許楚九淵根本不曾喜歡她，只是將她當作青梅竹馬看待。至於那日對尹嘉淳示好之事反應劇烈，大抵也只是因為他覺得尹嘉淳行事逾矩，有失君子風度。
這麽一想，顧玥宜倒是松了口氣。可是松口氣之餘，心底又隱隱感到失落，她不敢去深究這失落從何而來，只能像過去那般裝作無事發生。
隨著賓客逐漸到齊，宴席愈發熱鬧。顧玥宜正百無聊賴地捧著茶盞啜飲，忽然只聽一道溫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姑娘，多日未見了，我觀庭中牡丹開得什好，要不要一同過去賞景？”
顧玥宜轉過頭，便見尹嘉淳立於席側，他眉目一如往常溫潤，可語氣卻不似尋常寒暄那般隨意。
今日赴宴者眾多，顧玥宜不欲橫生枝節，遂婉言拒絕道：“尹公子盛情，我心領了。只是我初來公主府，於此處地形尚不熟悉，唯恐誤入禁地或者沖撞哪位貴人，便不作陪了。”
尹嘉淳聽見她的推托之詞，面上非但沒有流露出被拒絕的不快，反倒是略一頷首：“顧姑娘所言極是。既如此，不知尹某是否有這個榮幸，陪姑娘在此共賞花廳景致？”
他這話說得謙和又得體，顧玥宜一時間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她正遲疑間，便敏銳地感覺到周遭有幾道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與尹嘉淳的身上。
時下風氣不算嚴苛，未婚男女在宴席上說幾句話，乃至於結伴同游都未被嚴格禁止。
但若是過從甚密，終究難免惹人猜疑，平白生出些風言風語。
顧玥宜從來不曾擔心過別人會如何看待她與楚九淵的親近，仿佛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就是一層最理所當然的屏障，足以抵擋一切外人的目光與揣測。
然而，當面對尹嘉淳時，哪怕只是這般平常的交談，她也難免擔心旁人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份區別對待的心思，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緣由。
顧玥宜思緒在腦中飛快一轉，隨即回答道：“我自是樂意與尹公子共賞這景致的，只是你看，公主殿下既然特意規劃了男賓與女賓分開而坐，想來有其深意。公子若是長時間待在這裏，恐會違逆殿下的設想，實在不妥。”
她頓了頓，又說： “何況此處女眷眾多，公子久留於此，難免有唐突之嫌，也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閑話。為了彼此清譽著想，還是按規矩行事更為妥當。”
這番話於情於理都挑不出錯處，但是尹嘉淳很清楚，這並非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兩人正低聲交談，全然不知這一幕，早已悉數落入遠處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
楚九淵立於花園高處的觀景臺上，身影孤冷，宛如一尊沈默的白玉雕像。
他目光沈沈地落在下方那對男女身上，手指緊攥著身前的欄桿，因為過於用力，手背上青筋畢現，洩露了他平靜外表下翻湧的心緒。
宜春公主見狀不禁以扇掩唇，語氣裏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表哥，你可仔細些，千萬別把我的欄桿給攥碎了。”
“這可是我特意請江南工匠打造的，若真壞了，便是把你書房那扇十二幅的琉璃屏風拆了賠給我，我都嫌不夠呢。”
楚九淵惡狠狠地瞪她一眼，眼底像壓著一層即將席卷而來的風暴，十分駭人。
宜春公主卻絲毫不怕他，見他如此反應，反倒是越發興味盎然起來。
她手中團扇輕搖，語氣帶著一種天經地義的理所當然：“所以我方才不是同你說了麽？我特意舉辦這場宴會，就是為了給你們制造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權勢，不就是這麽用的麽？既然喜歡，那就去爭，去搶，讓她眼裏再也看不見第二個人。”
-----------------------
作者有話說：公主，一個不管在正文還是番外都致力於撮合世子和玥玥的大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