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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也幫你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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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也幫你一次吧

顏鈴從不怯於直面自己的感覺。

舒服就是舒服,喜歡就是喜歡,讓他喜悅和快樂的東西便是好的,讓他難過和流淚的事物便是壞的。

所以,周觀熄這個人,總是非常壞的。

——但周觀熄的手無疑又是很好很好的。骨節鮮明,掌心粗糙而又溫暖,起伏剮蹭,力道剛好。顏鈴抓著他胸前的領帶,時而緊攥,時而松開,呼吸節奏也隨之被拿捏於股掌之間。

周觀熄那張沒有什麽表情的冷臉是壞的,他說出的言語是更壞的,但周觀熄結實溫暖的懷抱……又毋庸置疑是非常好的。

於是這一刻的顏鈴,面對面地縮在這個一會兒很好、一會兒又非常壞的周觀熄的懷中,將身體完全放心交由他來把控,如同置身於溫暖的海水之中,浮浮沈沈。

呼吸與心跳聲同頻,他偶爾會斷斷續續地從喉嚨深處哼出聲音,分不清是在哽咽得難受,還是在舒服地撒嬌。

島上的男孩沒少討論過這方面的事,洗澡時比大小也不少見。顏鈴也不是沒有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過,但這卻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將掌控權交給別人……竟會是這樣舒服的。

交代出來的一剎那,他身子繃緊,輕輕抖了一下,窘迫而茫然地將額頭抵在周觀熄的胸口前,不再動彈了。

兩人的呼吸都很急促,沒有人說話。

須臾,顏鈴感覺周觀熄側過了一些身子,像是摸索床頭的紙巾,摩挲擦拭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意識到他在擦什麽,顏鈴的耳根燒灼不已,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好一些了嗎?”半晌,他聽到周觀熄問。

豈止,那簡直是好得太多。當然,顏鈴不會承認,含糊“嗯”了一聲,很難受似的在他胸口蹭了蹭:“但還是好熱。”

“你需要喝水。”周觀熄半坐起身,“現在只是短暫緩解癥狀,這類藥物會對中樞神經產生影響,你需要盡快將它們代謝下去。”

顏鈴才不知道所謂的中暑神經是什麽。他頭暈眼花,抓著周觀熄的衣領不撒手,仿佛自己是天生結在他身上的一枚果子:“我不渴……你不要走。”

然而這個可惡的周觀熄並沒有順從他。

床頭的小燈被打開,顏鈴睜不開眼,只感覺一只大手覆上額頭,掌心寬大微涼,他饜足地瞇起眼仰著臉,正想將更多皮膚貼上降溫時,那只手卻隨之飛快地抽離。

不知過了多久,周觀熄的聲音才再度在床側響起:“張嘴。”

顏鈴昏昏沈沈地半枕在周觀熄的臂彎裏,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不一會眼皮變得沈重,腦袋重新耷拉下來了。

周觀熄將他重新扶回床上,想著睡一會兒也是好的,然而幾秒鐘後,懷裏的人又皺著眉,縮了縮身子,哼哼著轉醒過來。

藥效又一次發作了。

汗濕了滿臉,他嗚咽著向周觀熄的懷裏鉆,又一次將手攀上拽著他的領帶。

找裁縫定制個松緊的領帶迫在眉睫。周觀熄平靜地想,不然未來,他真的會有在家中被縊死的風險。

這次顏鈴的態度相比於第一次,少了幾分羞赧,多了無數倍的頤指氣使:勁大了的時候要求輕點,慢了的時候催促著快點,指揮得當,因而效率也十分到位。

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失神地擡眸,視線先是在周觀熄的嘴唇上停頓片刻,繼而向上望去,對上了那雙始終漆黑清明的眼眸——發現周觀熄正在註視自己,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紅潤的嘴巴微微張著,眸底逐漸失去焦距。

結束的時候,他忍不住抖著身子嗚咽了一聲,隨即便一動不動,靜悄悄地躲在周觀熄的懷裏裝死。

周觀熄倒也算熟能生巧、習以為常,側身再去拿紙巾的時候,手腕被濕潤的掌心扣住。

“周觀熄……”懷裏的男孩聲音氣喘籲籲,“禮尚往來,要不我也幫你一次吧?”

“……”周觀熄感覺找到治愈渦斑病的解藥,都可能比讓這人消停要容易上幾千倍,“不需要。”

“可我才不想欠你的。”明明困得眼皮都要睜不開,顏鈴卻還是義正辭嚴地小聲堅持著。

他總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產生極強的勝負欲——昏昏沈沈翻了個身,他趴在周觀熄腰側,手指擡起,先是描摹周觀熄微涼的襯衣扣子,繼而顆顆解開,小動物一樣地青澀而肆無忌憚地在試探摸索。

每個動作都很拙劣,可偏偏每一步都出其不意。周觀熄試圖用手掰開他的腦袋,可顏鈴卻像是預判到了招數,先一步將臉頰主動貼在了他的掌心。

周觀熄呼吸悄然變得急促,喉結微動,最終還是看向了天花板。

房間靜謐,再次只剩下了呼吸聲。身上的人解扣子的動作十分溫吞,且越來越慢,不知過了多久,周觀熄感覺自己西裝褲的邊緣被手指勾住,滯了片刻,拉鏈被緩緩解開……

然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緊接著,周觀熄感覺腹部一沈。

低頭一看,男孩兒汗濕的發絲遮擋住眉眼,手指仍覆在解開了一半的拉鏈上。他大大咧咧地枕著周觀熄精悍的腹肌,全然不管手上撩撥到中途的半成品,心安理得地墜入了香甜夢鄉。

周觀熄:“……”

他仰面盯著天花板,吐出一口氣,沈默良久,才將身上的人輕輕移開,坐起了身。

沒了活體抱枕的顏鈴眉頭皺起,喉嚨深處含糊地哼出聲,手胡亂撲騰幾下,像是想抓住什麽。

周觀熄睨著他的臉看了片刻,最終還是將領帶解開扯下,塞到他的掌心——像是嗅到餌的魚般,男孩兒一把將領帶攥在手心,神情轉為心滿意足,呼吸也再度平穩下來。

許久,周觀熄移開視線,站起了身。

浴室燈亮,水聲響起。

再度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淅淅瀝瀝的雨聲從窗外傳來,周觀熄盯著天花板靜默幾秒,看向身側,空空如也。

他生物鐘向來規律,然而這幾天會議頻繁奔波,昨晚為了找人又連夜趕航班回來,身體疲憊到極致,起身時,只感覺額角一陣跳痛。

來到臥室外,客廳和廚房也同樣空無一人。

打開手機,發來一條語音,點開便是甕聲甕氣的一句:“我想自己出門走一走,一會兒就回來。”

周觀熄舉著手機,佇立在客廳正中央,胸膛起伏,面無表情。

臥室和客廳的木質地板間隙中,冒出了許多嫩綠的小芽,不知道源頭究竟是淚水或是汗水,又或是別的什麽。

雨聲越來越大,雨水蜿蜒著滑過玻璃窗。他註視著落地窗外的花園,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對視。

周觀熄習慣提前規劃並掌控一切,擅長克制情緒並壓抑喜怒哀樂,就是這樣的他,在昨天聽到那句“隨便找個人都能幫我解決”的瞬間,那樣輕易而可笑地越了線。

怒意,痛心,堪稱荒誕的無能狂怒,這些昔日裏和他毫無關聯的情緒,卻那樣清晰而準確地拓寫了他昨晚的心緒狀態。

答案似乎就藏在一扇無形的大門後方,他的手已經覆蓋在把手上,卻難以按下,無法推開。

良久,周觀熄來到客廳,彎下腰,收拾起地上的行李。

行李不多,大多是衣物,因此角落裏的那個墨色綠長絲絨盒,便格外惹目。

那裏裝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綢發帶。

會議所在的城市以絲綢織金工藝聞名,堵在晚宴會場路上的那個晚上,周觀熄註視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在精品店明亮的櫥窗裏一眼看到了它。

回過神時,助理已經拎著購物袋回到車內,像是另一個人格代替周觀熄做出決定,付諸行動。

窗外的雨愈發的大了,水痕蜿蜒著在玻璃上描摹出痕跡,像是天空流下的淚水。

而周觀熄的腦海裏浮現的,卻是縮在床上的男孩兒,流著淚說出的那句:“因為我在這裏,就只有你一個人啊”。

下蠱已經成了他的執念,這一次是夜店,下一次是酒吧,未來會變成周觀熄難以面對、也不願設想的地點與場景。

危險的看似是下進酒杯的那枚藥片,但促使著他走進酒吧的,是素未謀面的大老板,是遲遲沒有進展的渦斑病,是他自始至終都深信不疑的周觀熄。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玄關處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顏鈴蹦蹦跳跳地沖回屋子。他將外袍頂在頭上蓋著腦袋,但身上依然濕了大半,模樣堪稱狼狽。

他的眼睛腫著,嘴唇也泛著微紅。兩人視線於空中碰撞,停滯片刻,默契地同時錯開。

“我去散了散心。”顏鈴凍得哆哆嗦嗦,搓著手臂,將鞋脫掉,“沒想到突然會下這麽大的雨。”

窗外雨聲不止,屋內寂寥無聲,他們不知道是否該提起昨晚,也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方式。

周觀熄垂眼,望向桌上的絲絨長盒。

再一次地,他做出了那個決定。

“把衣服換了,去洗個澡。”周觀熄說,“出來之後,我們好好聊聊。”

顏鈴的身子輕輕一動,以為周觀熄要開始清算昨晚的罪過,別開了臉,扁了扁嘴,說了一聲“好”。

他將蓋在頭上的外袍摘下,轉身向臥室走去。

然而周觀熄盯著他的背影,像是被什麽東西陡然釘死在原地,無法挪動腳步:“你——”

顏鈴回過頭,茫然地“嗯?”了一聲。

註意到周觀熄的視線,他才“哦”了一下,擡起手,摸了摸頭發。

“剛剛路過你們這邊一個叫作理發店的地方。”他很輕快地說,“就順便去剪了一下頭發。”

他似乎還沒有適應新的發絲長度,手很快地下滑到發梢,懸空了片刻,才緩緩將手指蜷縮起來:“好看嗎?”

周觀熄沒有說話。

那頭原本纖長烏亮的發絲,被剪到了與肩膀齊平的長度,發尾微微卷起,俏皮而靈動。其實在男生之中,依舊是屬於偏長而柔美的程度。

只不過,這確實是一個無法再用發帶束起的長度了。

良久,周觀熄聽到自己很平靜地問:“你不是說,你的頭發留了很多年,你很寶貴嗎?”

顏鈴笑了笑,低下頭說:“是啊。”

“小的時候不懂事,每次淘氣闖大禍的時候,阿姐都會罰我剪掉頭發。”

他側過臉,擡起手摩挲著發梢,輕聲說:“因為她知道頭發對我很重要。只有這樣,每次看向鏡子的時候,我才會想起自己犯了什麽錯,並永遠記在心中。”

“而這一次,哪怕阿姐不在,我也要給自己一個教訓——我要記住,這裏壞人很多,危險很多,謊言也很多,酒量再好,我也不會隨便喝別人給的東西。”

他看向周觀熄,笑眼彎彎:“從此以後,周觀熄,除了你之外,我不會再輕易相信這裏的任何一個人了。”

又想起了什麽,他低下頭,一邊在行囊之中摸來掏去,一邊快樂地分享起來:“對了。那些理發店裏的員工,求著我幫他們拍宣傳圖,還送了我一瓶叫護發素的東西呢。”

“你看,就是這個,他們說可以讓發質變得更有光澤,和我阿姐之前給我用的——”

他得意地將手中的瓶子舉起,卻在看清面前人的臉色後,笑意漸漸淡下,猶豫著問:“周觀熄……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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