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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 今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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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 今日光

……

一句話畢之後就只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你難道一點兒也不震驚嗎?”孟昑率先打破了寂靜,對陳銘禮如此平靜的反應感到有點好奇。

“我看出來了。”陳銘禮雲淡風輕道:“全世界除了你自己應該沒人會這麽晚才看出來。”

“那你呢?你又為什麽一點兒都不震驚。”陳銘禮回問孟昑。

孟昑扯了扯唇角說:“我也看出來了,全世界除了蘇謹易以外應該沒人會看不出來。”

陳銘禮點了點頭回答說:“難得,我以為你在感情方面還停留在開智階段。”

“彼此彼此。”

孟昑面無表情回諷道:“我覺醒得晚但這不代表我的情感道路有多坎坷,而有些人就不一定了。即使有人把“我喜歡你”的大字報貼在蘇謹易宿舍門口,他也只會覺得隊友又想賣腐了。”

“……”

陳銘禮深吸一口氣,回應道:“我發現你黑粉多不是沒原因的。”

孟昑把陳銘禮徹底搞破防了還嫌不夠,還要追著殺,態度平淡又篤定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向陳銘禮炫耀,就再直白不過道:“江千泠也喜歡我。”

“……”

即使知道孟昑說的就是真的,陳銘禮也不想讓他在這時候這麽得意,否定道:“你憑什麽這麽自信,他心裏在想什麽你就知道得這麽清楚?說不定他也只是拿你當一個戳一下就會吱哇亂叫的搞笑玩具。”

陳銘禮這話說得有夠難聽,但孟昑卻一點兒都沒被傷到的樣子,斜著瞥了一眼陳銘禮說:“他就是喜歡我,我們倆現在都是同性戀。但蘇謹易是直的,你再嫉妒我也沒用。”

陳銘禮的心臟被孟昑簡短兩句話紮得漏風,無言幾秒道:“……你還真是足夠自信。我到今天才發現你在討人厭這條賽道上確實是挺出類拔萃的。”

孟昑嗤笑一聲道:“過獎了。”

雖然在挑釁陳銘禮的時候是這麽講,但孟昑能這麽斬釘截鐵地說出“江千泠也喜歡我”這種話,倒不是因為他真就有多自信,一心覺得只要自己喜歡上了誰,那個人必然也會喜歡上自己。

只是因為江千泠對孟昑的喜歡的確已經夠明顯了,孟昑以前只是完全沒想到要往這方面去思考,一旦真的從牛角尖裏面鉆出來,視野一瞬間就開闊了,江千泠這段時間的反常一瞬間就能說通了。

孟昑還不至於蠢到一直到現在都不明白江千泠費盡心思對自己拋的那些媚眼是什麽意思,就連這個女向導大概率都是他特意請過來刺激自己的。

陳銘禮覺得自己沒有義務聽孟昑在這兒炫耀他的絕美愛情,看到蘇謹易和玄米已經拍完照,站起身,給孟昑留下冷冷一句話,“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對家了。”

“但我們不會在一起。”

在陳銘禮已經撇過頭要離開的時候,孟昑發完兩分鐘的呆,不知道兀自想了點兒什麽,又沒頭沒尾地補上了這樣一句。

“為什麽,因為他還在忙著跟別人講話?”

陳銘禮瞥了眼不遠處還在忙著跟向導溝通的小江導,這一次拉滿了攻擊力嘲諷道:“看來江千泠是同性戀這件事的確沒跑了,但他是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就說不準了。”

孟昑擡起眼睛,冷冷瞪了陳銘禮一眼,語氣不屑道:“如果只有汙蔑別人你才能獲得快樂,那我同情你。”

陳銘禮揭過了話頭,問:“所以你們為什麽不會在一起?”

孟昑平靜闡述道:“就算我們互相喜歡,我們還是仇人。有些事只要還橫在我們中間,我們就一輩子好不了。”

陳銘禮一下子就看穿了孟昑,直擊要害道:“裝什麽深沈?都要搞到一起了還算哪門子仇人。”

孟昑輕蔑道:“我跟你這種人沒什麽好說的。”

非常意義不明的,孟昑和陳銘禮本來還處在一個盟友的位置上,莫名其妙就開始互相攻擊起來,就誰的愛情更可笑這個點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實際上,他們確實誰也沒比誰好到哪裏去。

一個連明戀對象是彎是直還不知道,另一個連互相喜歡的心意都確認了,但暫時還沒有要在一起的打算。

沒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實在是太稀裏糊塗了,孟昑除了確信江千泠喜歡自己以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江千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就對江千泠產生了這樣的感覺,不知道這樣的喜歡是不是一時的新鮮感,不知道兩個alpha之間算不算是正經戀愛,將來能不能扯證……

到這裏就有點兒扯遠了。

以上的那些其實通通都沒有那麽重要,細究下來不過只是確認了要建立戀愛關系以後才會有的愛情小煩惱,唯一橫在孟昑心頭的還是當年發生的那件事——

江千泠直到現在還沒告訴孟昑,他那一天在森林裏究竟看到了什麽,在事情發生前又提前得知了什麽,為什麽在那樣十萬火急的情況下仍是選擇對他緘口不言。

只要這個問題一天不明了,孟昑和江千泠就一天不會在一起。

這是軋在孟昑底線上的一個問題。

心裏是怎麽想的孟昑其實都明白,但問題出就出在,孟昑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把自己這些覆雜的想法傳遞給江千泠。

怎麽說?

“餵,你喜歡我的事我知道了,我覺得我應該稍微也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你。但當年那件事你還有要講清楚的打算沒,是想帶到我土裏再講?就你這德行我看我倆這輩子都別想談了,趁早一刀了結對方吧。”

以上是孟昑一慣的說話風格。

……

但這一次孟昑覺得自己沒辦法這麽隨心。

承認自己喜歡江千泠其實還挺簡單的,但要表達出來就很難。

承認自己還過不去當年那道坎挺簡單的,但要把心裏這些難言的情緒問出口就沒那麽簡單。

問一次就代表著要他要再一次承受當年那件事的真相,要再一次回到那個充滿著絕望和死氣的夜晚。

如果江千泠給出的答案真的是他沒辦法接受的,孟昑發現自己沒有那麽充足的勇氣,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麽應對。

當火光印在孟昑臉上時,他已經連續燒了兩天的水。

盧米亞即便晝夜溫差大,再怎麽說也是一個熱帶地區,晚上的氣溫本來就不低。

孟昑還那麽長時間坐在火堆旁一動不動,就感覺自己的臉和膝蓋被烤得火辣辣的疼,連心也被這火烤得火辣辣疼。

現已是南半球的晚上十一點,江千泠卻還沒回來。孟昑知道他是去拍獅子了,但心裏就是很難不在意,總感覺江千泠是在避著自己似的。

直到孟昑聽見旁邊的砂石地被磨出來“滋啦”一聲響,有人在他身邊坐下來了。

孟昑手裏還舉著相機,側轉頭一看,是這幾天跟江千泠一起追蹤獅群的那個女向導。

孟昑又把頭轉回去了,手裏拿著一根鐵棍一下一下戳著熊熊燃燒的火堆。

“你好啊,我是塞拉。”側頭看著表面平靜冷淡實則氣鼓鼓得像是一只河豚的孟昑,塞拉沒忍住笑出來一聲。

“嗯。”孟昑把相機關了,垂著眼回覆說:“孟昑。”

“是哪個昑?”塞拉問:“是請君入甕的請嗎?還是入寢的寢。”

孟昑聽著“入寢”這個詞怎麽聽怎麽奇怪,但他也不知道請君入甕是哪個寢。

不想讓自己的文化水平還讓一個外國人給壓了過去,孟昑擡起頭,附庸風雅道:“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衿去掉部首,再加一個‘鋤禾日當午’的日。”

“哦。”塞拉點了點頭說:“那就是一個日字旁加一個今天的今是吧?”

試圖賣弄文化被拆臺的孟昑:“……嗯。”

孟昑明明什麽都沒做,可就是再一次逗笑了塞拉。

塞拉彎著腰好好笑了一會兒,揩了揩眼角的眼淚,直起腰誇獎道:“我覺得你比江千泠描述的還要有意思多了。”

“他怎麽跟你講我的?”孟昑木著臉問。

塞拉笑瞇瞇說:“就是說你講話很有意思,吵架很厲害,性格活潑熱烈還可愛。”

孟昑沒想到“可愛”這個詞有朝一日竟然還能被江千泠用到自己身上,沒忍住抽了下唇角。

塞拉或許是誤會了孟昑的反應,一只手托在下巴上,進而補充道:“你別擔心,我有女朋友了,跟江千泠不是那種關系。”

孟昑悶悶道:“我知道你們不是。”

“你也知道他喜歡你?”塞拉挑了下眉,已然忘記她被江千泠請到這兒的目的。

孟昑沒說話,相當於是默認了。

塞拉佯裝氣惱道:“你倆是互相喜歡,那江千泠把我叫過來是耍我呢?吵架了?想拿我給你倆的愛情當墊腳石呢。”

或許是因為塞拉是自己以前從來沒見過的人,接下來大概率也不會再產生什麽多的交集。孟昑在她這兒反而能放下來更多戒心,把心中一些真實的感受說出口。

在柴火劈裏啪啦的催化聲裏,孟昑坦白道:“很不巧,連我自己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是因為我嗎?”塞拉問。

孟昑說:“也不全是。”

塞拉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沒頭沒尾問:“你想聽聽在江千泠大學時期發生的一些事嗎?”

“在我們讀大學的時候發生過一件很有趣的事。當時是大三,江千泠是我們微電影部的部長,我們報名參加了一個在國際還算小有名氣的大學生微電影賽。本來都已經找好了演員,結果那個演員因為點兒什麽事被抓進去了,江千泠自己頂了上去。

後來這部微電影得了獎,小江導作為這部微電影的總導演加男主角,上臺發表感言,說這部電影的原型是一個如同‘伽亞叻’一般的十四歲少年。‘伽亞叻’是維爾曼利語,用中文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今日的日光如此閃爍’。

我當時覺得他這個形容有夠抽象的。到今天聽了你的名字才明白,他在二十歲那年扮演了十四歲時候的你。

電影得獎後我問他以後是打算按部就班從事金融行業,還是去當導演追夢。他說他還沒想清楚。直到我們大四這年,他在我們將要對接企業最為忙碌的一個周回了趟國,接下來就像徹底想明白了人生規劃一樣,用三個半個月提前修完了學業,回國拍了部紀錄片,就是如今讓他名聲大噪獲得天幕獎的這部。

他回來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問過他,為什麽突然下定了決心。他說他當時回國見了一個人,突然就覺得人生沒什麽好值得猶豫的。”

“……”

塞拉看著孟昑在火光裏看不出什麽表情的側臉,笑吟吟點了點下巴問:“怎麽樣?這兩個故事都挺有意思的對吧?”

“有些事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有機會分辨清楚,這火烤得我有點兒熱了,接下來的時間就留給你們自己吧。”

塞拉最後一句話說完,從座位站起身。

孟昑擡起頭,看見塞拉身後的江千泠,這才發現江千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

“你們兩個竟然還能聊起來?”

塞拉已經走遠,江千泠垂眼看著耷拉著腦袋在扒火堆的孟昑,饒有興致問:“你們剛剛聊了點兒什麽?”

然而江千泠卻沒有等到孟昑回答。因為孟昑忽然就丟掉鐵棍站了起來,斂著眉眼,攥住江千泠的手腕說:“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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