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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 或許是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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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 或許是悸動

這幾個偷獵者的下半截褲腿全是濕的,鞋底上沾著厚厚一層黑泥,大概從一開始就是從河谷裏蹚過來的,所以濕潤的河岸邊才沒有留下他們的腳印。

接下來要找到出口的話,大概就只需要沿著幹涸的河谷繼續往前走,但那樣就離他們的紮營地太遠了。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原始的草原裏藏著太多的未知數,江千泠不想再冒險。

“Here you go.”

江千泠將手裏的槍丟到雇傭兵手裏,向他下達了原路返回的指令,“Please return by the original route nest.”

領頭的雇傭兵點了點頭,示意讓手下的人將地面掉落的彈夾和子彈撿起來,然後拖著這幾個已經失去了行動力的東歐男人走了。

孟昑一直在很盡力地調整衣服,試圖讓自己的上衣領口能遮擋住小部分脖子,等一擡起頭,發覺天色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全然暗了,可視範圍內就只剩下一個江千泠。

不知道因為什麽,孟昑又開始變得手又不是手,腳又不是腳了。肢體僵硬得像是剛被馴化的一般,眼神往四面八方瞟,就是不停在江千泠身上。

就差把我很不自在,我想找個地縫鉆下去這幾句話寫在臉上了。

即使知道是特定情況下的緊急處理辦法,孟昑還是很難接受自己被江千泠假性標記的事實。

alpha和alpha之間當然沒有真正的標記,可是通過信息素覆蓋實現的假性標記實在是太逼真了。

脖子上的牙印很暧昧,相結合的信息素氣味很暧昧,兩個人似是而非模糊不清的態度更是暧昧。

盧米亞河谷邊,燥熱的夏夜裏,漆黑的樹林裏只有月亮還亮著,淡漠清冷的月光隱隱照在鮮妍的樹紫藤上,像是夢境裏一般朦朧卻豐富的色彩。

孟昑和江千泠分別站在一顆樹紫藤的稀疏處和茂盛處,面對著面,中間隔著一樹繁茂的花枝,風景和人都好看,卻誰都沒在看誰。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在分別想著同一件事。

“楞著幹嘛?要走了。”

寂靜深沈的夜色裏,最終還是江千泠先開口了。

他的目光在孟昑臉上短暫停留了一兩秒,動身向著返程的方向走。

孟昑餘光瞥見江千泠徑直向著自己這邊走來,明明就是再尋常不過的場景,他的目光卻呆楞楞停在固定的一點不動了,只在朦朧的視線最邊緣看到江千泠徑直走來的身影。

在江千泠的肩膀從孟昑肩膀擦過去的那一刻,河谷旁吹來一陣溫暖的大風,一片紫色的花瓣從孟昑的目光聚焦點飄落,順著風砸在他的眼睛上。

他下意識閉上眼。

這樣就代表什麽呢?漆黑一秒鐘的視線,落了一拍的心跳,肩膀相抵的溫度——這些都在同一秒發生了。

人生中最鮮活的記憶往往都發生在毫無預兆的短短一剎那。因為人類感受美好的延緩性和遲滯性,在這些所謂人生時刻的片段發生時,當事人往往都不明白當下這一刻到底意味著什麽。

江千泠的這一刻很早就發生了,但他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才想明白。

孟昑則要更加遲鈍一點,等覺出人生中最為鮮活的其中一刻,還未能想明白心跳為什麽會忽然空出來一拍。

只不過時間還長,冰封在雪地之下的偏見和誤解隱隱有要化開的趨勢。

孟昑在江千泠身邊正以一個飛快地速度成長起來,慢慢明白並不是所有的愛都必然是以一個完全忠誠固執熱烈的姿態在表達。

他的心臟連著指尖麻了一大片,站在原地足足楞了幾秒,直到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止了,孟昑驀然回神,轉過身,目光和駐足停留的江千泠對上了。

“走了。”

江千泠沒有問孟昑為什麽在發呆,只是安安靜靜看著他。直到孟昑從他小小的精神世界裏走出來了,垂著眼“喔”了一聲,小跑幾步走到他身邊。

在偷獵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江千泠就已經認真想好了接下來的對策。

盧米亞政.府只是不作為,但如今一直在侵犯國家野生動物盜竊法的外籍不法分子已經被成功捉拿,距離當地最近的警察局連夜就趕了過來,火急火燎收下了這不費吹灰之力就自己送上門來的頭等功。

江千泠提前看過當地的法.律.條款,這群人按照涉事程度,大概率會被判處約三百萬盧米布的罰款或十八年以上監刑,接下來幾十年的日子都很難好過。

並且這群人的來頭並不簡單,這甚至很有可能不單單只是一樁簡單的偷獵案,還能再牽絆出一些更有意思的國際大事件來。

當地的野生動物救援組織到第二天早上才來,被偷獵者關著的動物分了好幾車才運走。

確認沒受傷或只受輕傷的動物屆時會被放生到它原來生存的地方,受重傷的動物則會被運送到專業機構受到治療。

其中還能恢覆的就會在痊愈後放生,不能恢覆的大概就只剩下動物園一個歸宿。

而這些都是江千泠一個人安排好的。並且經他聯系的都是足夠權威靠譜的機構、組織,確保這些受害動物在最終都能得到最好的安置。

孟昑和相關機構人員一起將動物送走了。

在最後幾只蜥蜴也被裝進籠子以後,孟昑註視著慢慢消失在草原盡頭的裝貨車屁股,心裏忽然冒出很多覆雜的情緒。

在過去的十年時間裏,他一直認為江千泠冷血,不近人情,沒有同情心。

但在成長的過程中,孟昑發現有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能只用絕對的一兩面來看。

一個真實的人不會像寫在紙片上一般單薄,他往往都是覆雜的。沒有絕對的自私,也沒有絕對的無私;沒有絕對的善良,也沒有絕對的惡毒;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

而江千泠也並非孟昑這些年所認為的那樣,性格裏秉持的是他無法接受的絕對冷漠。

相反,每次一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江千泠總是表現得漠不關心,好像全世界除了他以外誰都是賤命一條的樣子。然而只要等到最終一結算,往往都是缺乏人情味的他做了最多的事。

孟昑以前太幼稚,只覺得自己看到了什麽就是什麽。如今親歷了這一件事,倒是通透了不少,看江千泠也沒有像以前那樣那麽不順眼了。

因著這一場風波的平息,他是真的發覺了自己在盧米亞的意義,慢慢對這樣一個地方有了歸屬感。並且是像這兒的動物一樣,已經將自己當成了盧米亞大草原的一部分。

自從習慣了在盧米亞的生活以後,日子像是流水的一樣過去。孟昑偶爾還是會思考,但大多時候都是放空了,不打算強迫自己去思考任何一件暫且無法領悟的事。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孟昑脖子上的牙印終於快要消了,有關於假性標記的影響已經過去大半,這樣一個對他來說倍感折磨的烏龍總算是要徹底翻篇了。

孟昑脖子上的牙印快要消掉的那一天,玄米一整天都處在一個不明所以的探究狀態中。

總是磨磨蹭蹭想要晃悠到孟昑身邊,想要假裝不經意,目光卻死死定在他的脖頸上。因為被衣領裏側遮著,所以總是看不清楚,視線和肢體語言就更顯得尤為刻意。

孟昑在營地忙著自己的事,被旁邊半點兒正事不做又總是像只綠頭蒼蠅一樣圍著自己轉悠的玄米感到非常不滿,索性將工具直接丟了,擡起頭不耐煩道:“你到底想幹什麽?想說什麽就趕緊說,想做什麽就趕緊做,別像只長腳蚊一樣一直騷擾我。”

玄米整個人都陷在一種特別扭曲又特別糾結的狀態裏,右手手指張開又並攏,兩手拳頭握緊做了個鼓勵自己的手勢,遲疑了好半天才問:“……真的是想問什麽想幹什麽都可以嗎?”

孟昑蜷著腿坐在一張小小的木凳子上,看玄米的樣子總覺得有太多的不對勁,蹙著眉問:“所以你到底想幹嘛?”

但玄米這時候的自信心已經受到了鼓舞,她深吸一口氣直接往孟昑跟前沖了過去,彎下腰,目的明確地扒開他側頸的整片衣領,終於看清楚傳聞中那個半消未消的牙印。

看清牙印的一瞬間,玄米立即捂著嘴倒吸了一口氣。

就因為前段時間爆發的這個超級大瓜,玄米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那麽痛恨自己是一個beta。畢竟整個劇組就她一個beta聞不到江千泠和孟昑的結合信息素。

那一天的傍晚江千泠和孟昑一起消失,劇組裏好些人是真真切切慌了神的。

就只有玄米和陳賢兩個格外淡定,因為他們自認為了解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了某些不可言說的事,這兩個人集體消失一段時間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

然而等孟昑和江千泠兩個人一起回來以後,這樣的淡定就只局限於玄米一個人了。

陳賢從聞到了兩個人信息素以後就進入了一個非常覆雜的狀態中。

先是目瞪口呆大驚失色,再是強迫自己接受事實,開始以一種帶有審判意味的目光審視江千泠,並時常向孟昑投去一個憐憫的眼神。

在他眼裏,江千泠簡直太不是人了,就為了搞個暧昧,竟然還把孟昑這樣一個桀驁不馴的大alpha給強制假性標記了。

明明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竟然還能有這種老封建的事發生。

在這樣一件事的襯托下,未經預告就被江千泠和孟昑帶回來的那一批野生動物和陌生東歐男人反而像是小兒科了。

不僅是陳賢一個,孟昑被江千泠假性標記,兩個人很有可能在背地裏有一腿,並且還玩得很花的事已經在組裏傳開了。

完全不需要任何的證據證明,畢竟孟昑身上白山茶和愈創木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實在太明顯了,想讓人不察覺到都很難。

然而這其中卻唯獨不包括作為beta的玄米。以八卦為唯一人生樂趣的人因聞不到信息素被這樣一個驚天大八卦排除在外,玄米感覺自己已經快要失去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但她還是被好心的同事提醒,孟昑的脖子上似乎有一個很深的咬痕,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江千泠在做假性標記時創下的產物,玄米雖然沒有信息素,但眼睛總是好的,只要看清楚了那個咬痕同樣也算吃明白了瓜。

就為著這個消息,玄米讓自己活下來了,這幾天總想要湊近了看孟昑脖子上的咬痕,弄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孟昑就像是在有意遮掩似的,這幾天總是挑可以擋掉腺體的衣服穿。

玄米等這個等得抓心撓肝的,一直到孟昑脖子上的咬痕都快消失了還是沒親眼見到。

直到今天總算是豁出去了,決定不管會被孟昑怎樣對待都先要看了再說。

終於看清楚的那一瞬間,玄米算是徹底滿足了。但孟昑的臉色確實也是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讓玄米本就緊張的心重重一跳,都想要去摘幾根仙人掌負荊請罪了。

但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孟昑沒有發作,只是黑著臉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冷冷道:“下次再敢這樣直接剁你手指。”

玄米相信這話從孟昑口中說出來絕對不是玩笑,即使精神層面是非常心滿意足的,看起來卻仍是好好反省過的樣子,舉起三根半手指擔保道:“放心吧放心吧,我剛剛其實是被鬼上身了,才不是在好奇我不該知道的事。這怎麽可能會有下次呢?”

這邊玄米還以為自己是被詭秘狠狠溺愛了,然而孟昑之所以沒有當場就發作純粹是出於沒這個精力也沒這個心情。

不止是玄米,連他自己其實都沒弄明白被江千泠假性標記以後的這一周到底是算個什麽事。

對他來說,信息素覆蓋的確實是具有很強大的效力。

在被江千泠打上假性標記的這一周,孟昑時時刻刻都能察覺到自己對江千泠那種難以言說的眷戀和依賴。

在此期間孟昑無時無刻都能聞到江千泠的信息素,所以他理所當然地將其歸入了愈創木的功勞,有理有據地認為這些情感都是假性標記帶來的強大負面影響。

然而如今一個周過去,孟昑脖子上的牙印都快要完全消失了,身體中、空氣裏能感受到愈創木氣味也越來越淡——這代表假性標記已經快要從孟昑身上失效了。

但為什麽他心裏對江千泠那種不明所以的情愫卻還是分毫未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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