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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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虞芝芝聞言微微一怔，隱約覺得林唯這話中別有深意。她稍一回想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手指好長”，頓時耳根發熱，整張臉燒得通紅，她這說的都是什麽虎狼之詞！
她慌忙松開林唯的手，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唯蜷起手指，臉色微微發紅：“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過了一會兒，虞芝芝側目看著林唯發紅的側臉，想到林唯過了生辰就該十九歲了，正是氣血旺盛的年紀，而且她還那麽喜歡自己，應該忍的很難受吧。
她的手輕輕向林唯探去，指尖觸到對方的手背，而後緩緩握住，牽引著那只手落在自己腰際。掌心貼落的剎那，兩人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
但虞芝芝很快便放松下來，她繼續引著林唯的手向下滑去，直至觸及寢衣柔軟的衣角。她指尖輕擡，衣料被稍稍撩起，溫熱的掌心終於毫無阻隔地貼上了她的肌膚。
林唯的掌心發麻，身體發軟，本應抽回的手，卻在虞芝芝的腰間滑膩的肌膚上微微收緊。
“唔……”半躺在她懷裏的虞芝芝身形一顫，忙瞪大雙眼把手背掩在唇邊阻止自己繼續發出聲音。
林唯的喘息聲漸漸加重，她按捺不住的轉身正對著虞芝芝。
昏暗的燭火下，兩人視線相對，虞芝芝松開掩住唇齒的手，放在林唯的臉上輕輕捧住，想要把離家時那個未能開始的吻，還給林唯。
砰砰心跳聲中，林唯不自覺喉嚨滾動，掌心壓著虞芝芝的後腰往自己的方向貼近。她的雙目漸漸變得迷離，此時此刻，滿心滿眼她都是想要吻上懷裏嬌艷欲滴的虞芝芝。
察覺到林唯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虞芝芝心頭忽地一緊，生出幾分怯意。帳外營帳相連，人聲隱約可聞，若稍有不慎，她簡直不敢想象。
林唯向前逼近，她下意識向後縮去，可攬在她腰間的手卻不容拒絕地一緊，止住了她的退卻。
“只一下，好嗎？芝芝……”林唯目光灼灼地盯著虞芝芝，聲音低啞黏膩。
“不隔音的……”虞芝芝低聲提醒，便微微閉上了雙眼，數日沒見，那一日吊住的何止是林唯。
唇瓣相貼，開始時只是輕輕碰觸。
隨著兩人越貼越近，林唯心跳加快，喘息聲越來越重，手掌不自覺也用上了力氣。
她的掌心在虞芝芝衣襟裏游走，覆蓋在對方如綢緞般絲滑的後背肌膚上，而虞芝芝捧著林唯臉的手，也漸漸環繞在對方的脖頸，慢慢收緊。
吻到最後的林唯有些不甘願僅僅如此，她翻身將虞芝芝壓在身下，掌心從後背移到小腹，再慢慢地往上挪動，一寸……一寸……
虞芝芝順著她掌心覆蓋的地方弓起身子，一副任她采擷的模樣。這番動作使得林唯更加興奮，強勢地加深了這個吻，只要再往上一點點，就能覆蓋虞芝芝的柔軟。
帳內響起細微而濕潤的輕響。(親嘴的聲音！)虞芝芝偏過頭，避開了林唯的吻，一只手輕輕按住了那只已然探入衣內、正欲繼續向深處游走的手。（停下了沒摸到，不算接觸吧。審核。）
她聲音軟得像是融了的春水，帶著細微的顫：“別…外面會聽見的……”她氣息微亂，又小聲補了一句，“方才才沐浴過…不好再叫水……”（結束了）
帳內方才才叫過水，若一會兒再喚人送水，任誰都猜得到。她們這對成婚不過半年的妻妻，才分開幾日，竟就在這營帳之中情難自抑。更何況，還是在其中一人臂腿皆傷、行動不便的情形下。這樣的事，虞芝芝實在做不出來。
林唯抽出自己的手，深埋在虞芝芝的頸間，這種親密的感覺讓她十分難捱，她吐出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虞芝芝的頸側，每每都能感受到虞芝芝身軀微微顫栗。
這個時候什麽回家、任務全都被她拋擲腦外，只想就這麽一直和虞芝芝抱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也不夠。
她不甘心就這麽結束，腦袋埋在虞芝芝頸間蹭了蹭，委屈撒嬌道：“你那天走的時候為什麽不親我。”想以此為借口再從虞芝芝這裏索取點什麽。
寢衣被林唯的動作弄得卷翹起來，虞芝芝一手環在她纖細光滑的腰間，另一只手壓在林唯的發頂輕輕揉了揉，問出壓在心中一晚上擔憂：“你不害怕我嗎？”她說的是自己親手殺了那流民的事。
林唯被她摸得很舒服，喘息聲頓住，虞芝芝睜開雙眸看著昏暗的屋頂，眸色有些緊張。
“一點點……但你是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我更不願看你受傷。只是……我突然覺得我有些不了解你……”
她說著便要撐身躺回原處，虞芝芝卻掌心微微施力，不讓她離開。指尖撫上她的後頸，溫柔又強勢地揉捏著，隨後側首貼近，一個輕吻落在林唯耳廓。
“你可以……慢慢了解。到最後你會發現，我滿心滿眼裝的都是你。”
林唯輕輕一顫，耳尖發熱：“我說的不是這個……”
“反正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想傷害你的。”虞芝芝輕聲應道，指尖仍流連在她發間，“你想怎麽了解，我都答應你。”
林唯就這麽伏在虞芝芝身上，舍不得起身。芝芝的身體軟得像水，溫潤如玉，讓她只想一直這樣抱著、貼著，再不願分開。聽出對方話裏若有似無的暧昧，林唯心頭一癢，掌心悄悄往衣縫裏探，卻被虞芝芝輕輕一拍，給擋了回來。
虞芝芝輕輕吻過她的鬢角，輕笑一聲：“不是說現在這個時候！你身體還不好，也做不了讓你……情緒激動的事。”漆黑的帳篷裏，虞芝芝的臉燙的嚇人。
林唯不滿道：“那……那你剛剛還勾引我！”
虞芝芝促狹一笑：“總得讓你吃些甜頭，不然你怎會日日夜夜都想著我，再說只有我這般想你，我豈不是很虧？”虞芝芝這次倒是實話實說了。
帳篷裏響起林唯無比失落的嘆氣聲。
“唉——”
“你不這樣，其實我也是很想你的。不過倒確實是挺甜的。”說罷，掌心向下滑去，隔著衣服揉搓了一下虞芝芝的腰臀，在其出手阻攔時又快速收回，得意地嬉笑了一聲。
思念如影隨形，越靠近，就越想要更多。一想到沈然音剛才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卻能整天陪在虞芝芝身邊，林唯心裏就悶得發慌。她一點也不想芝芝再和那人待在一起。半晌，她悶悶地低聲問：“你還要多久才能回家啊？”
“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察覺林唯躁動的氣息漸漸趨於平靜，虞芝芝低頭輕輕吻了一下林唯的額頭。
“那沈然音呢？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虞芝芝輕笑：“原來你是吃醋了，她奉命在此治理疫情，當然要等我治好病人之後才能離開。”
林唯嘴硬：“沒吃醋，她看著不像好人，我怕她帶壞你而已。”
不想虞芝芝取笑她吃飛醋，林唯說起她要和盛紫荊在蓬萊閣辦宴席，準備騙些錢財，供給災民使用的事。
虞芝芝聽罷輕笑：“這倒是樁好事，肯定不是盛紫荊想出來的吧？”
林唯得意道：“那必然是你機智又善良，擔心你在疫區被搶了飯菜吃不飽穿不暖的妻主了。”
她強壓下唇角漾開的笑意，低聲嘆道：“只可惜我不能親眼回去瞧一瞧了。”
兩人依偎在榻間，低聲絮絮地說著話。
幾日分別，仿佛有訴不盡的言語，也不知究竟聊到了什麽時辰，才漸漸依偎著睡去。翌日醒來時，竟雙雙哈欠連天，比先前分榻失眠時還要倦怠幾分。
翌日，林唯和虞芝芝在營地前目光眷戀地看著對方，誰也不想先道別。
還是成曉靈看不過，從旁走過陰陽怪氣道：“好家夥，兩人睡了一晚上，跟被鬼吸了精氣似的，你在這再待幾天，虞芝芝都該被你吸死了。”
林唯眉頭抽搐，回手給她一巴掌：“你別在這胡說八道。”氣消之後，轉頭對著虞芝芝揚起一個燦爛笑容：“那我就先回去了，回頭還要參加皇城司的考核，待你回來，說不定我就有工作了。到時候等你醫館開不下去了，我也能想法子養你。”
虞芝芝緊了緊握住林唯的手，不舍道：“好，等我回去。”
林唯拄著拐杖剛轉過身，便見沈然音不知何時已悄然走近，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正要回宮面見母後，林姑娘不妨隨我一道回程。”
林唯聞言點頭，卻又拄著拐杖慢慢挪回虞芝芝身邊。眾目睽睽之下，她隔著虞芝芝臉上的疫布，輕輕將一吻印在她唇畔的位置，聲音不大卻清晰溫柔：“我先走了，娘子。務必保重身體，我和娘親們在家等你回來。”
虞芝芝微微一怔，臉頰瞬間染上緋紅，還未來得及回應，林唯已轉身離去。經過沈然音身旁時，她甚至略帶得意地揚起了下巴。而沈然音額角青筋微跳，目光淩厲地緊緊盯著她，幾乎咬碎了牙。
系統上線正好看到這一幕，連聲問道：【你不回家啦？你不回家啦？你不回家啦？不要命了你？】
林唯臉色瞬間垮下：“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現在亂死了。我又不是神仙，做不到無欲無情，先把任務完成吧，其它的順其自然。”
【我跟你說你完蛋了你，你才見了她一面就又改主意。】
返程途中，林唯失去了系統賦予的能力，只能坐在一輛無棚的露天馬車上。原本不必騎馬顛簸倒也還算自在，可偏偏沈然音騎著一匹毛色油亮、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身著一襲錦繡華服，頭戴玉冠，不緊不慢地行在她的馬車旁。
沈然音時不時便垂眸斜睨，投來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這簡直是在林唯心頭的火上又澆了一瓢油。她眼珠一轉，就在沈然音又一次蔑然瞥向她時。
“嘖！”
沈然音眉頭微蹙，冷冷掃了她一眼。
林唯卻變本加厲地搖頭晃腦起來：“嘖嘖嘖！”
這下沈然音徹底蹙緊眉頭，面上浮起一層薄怒：“你嘖什麽？難聽死了。”
林唯仿佛才驚覺般轉過頭，故作驚訝道：“哎呀，實在對不住，打擾殿下清靜了。”她話鋒一轉，目光誠摯地落在對方衣袍上，“我是在嘖殿下這身衣裳呢！這般順滑垂墜、紋理精致，一瞧就知價值不菲，想必得花好多銀子才能買到吧？”
沈然音冷哼一聲，眸光自上而下輕輕掠過林唯，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優越感：“那是自然，這雲錦乃江南禦供之物，年產量不過百匹，自然是尋常人難以企及。”
“哦——”林唯故意拖長了語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然音，“怪不得這般華貴耀眼。”
她話鋒一轉，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真摯，指腹拂過自己肩膀處的衣服：“不過說到貼身穿的衣裳，我還是最愛我家娘子親手給我做的這件。針腳或許比不上這雲錦精細，但每一寸都柔軟服帖，穿在身上啊，就感覺我娘子好像一直陪在我身邊一樣呢。”
林唯手中這件衣裳，實則出自成念真之手，哪裏真是虞芝芝縫制的，可她料定沈然音無從知曉真相，拿來氣她倒是剛剛好。
“怎麽可能？”沈然音果然低聲喝問，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芝芝哪來的時間替你做衣服？”
林唯卻嘻嘻一笑，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得意：“自然是因為愛我至深，舍不得我受寒呀。”她說著，擡手自發間取下一枚簪子，捧在掌心深情凝望，“唉，好像我家娘子都累瘦了，待她回來，我定要親手為她燉一盅雞湯，好好補一補身子。”
她語鋒一轉，目光輕飄飄地掃向沈然音，故作好奇地問道：“不知三殿下可曾成親？想必還不曾體會過這般惦念別人的滋味吧？”
沈然音順著她的動作望去，一眼便認出那簪子確是虞芝芝平日佩戴之物，不由得怔在原地。她原以為即便昨夜虞芝芝容林唯留下，依芝芝那般清冷的性子，至多也不過讓她睡在地上。
此刻眼見這發簪赫然在她手中，再回看那衣裳，針腳細密，做工精巧，越看越像是出自虞芝芝之手。
她攥住馬鞭的手骨節發響，閉上眼睛強忍怒意，才沒有一鞭子抽到林唯身上。
見沈然音被氣得臉色發青，林唯反倒心情大好，雙臂悠閑地墊在腦後，順勢躺倒在馬車上。她望著天上流雲，不禁出神地想：將來有一天，虞芝芝會不會真的親手為她做一件衣裳呢？若真有那一天，她定然舍不得穿，非得好好裱起來珍藏不可。
正當她思緒飄遠之際，沈然音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聽聞林姑娘自小身患心疾，壽數恐怕有限，真是可惜。”
林唯身形微微一僵。
沈然音卻似恍若未覺，繼續淡淡說道：“先前芝芝曾來求我，希望我將世間唯二的那株血蓮贈予她，好為林姑娘治病。我本已應允了她。”
她話音微頓，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字字誅心：“誰知偏偏那般不巧，盛家珍藏的另一株血蓮竟被歹人劫走。緊接著陛下舊疾突發，急需用藥，我這株，自然只能先盡忠君之事。”
“好在芝芝心地善良，深明大義，並未因此強求於我。”她輕輕一笑，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林唯，“呵呵……如今想來，倒確實有些對不住林姑娘了。”
林唯躺在馬車上，沒有睜開雙眼。
怎可能有兩株血蓮，所以，虞芝芝和沈然音去奪的那株血蓮，到底是一開始就準備用在她身上，還是準備獻給皇帝的呢？
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她本可以有命活下去的？但現在又沒有希望了？
見閉著眼睛假寐的林唯臉色倏地蒼白，沈然音唇角輕揚，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她語調放緩，字字清晰如針刺骨：“不過林姑娘也不必過於憂心，待你走後，我自會替你，好好照顧芝芝。”
語畢，她再抑制不住眉宇間的快意，驟然放聲大笑。笑聲未落，她已猛地一扯韁繩，駿馬長嘶一聲，揚蹄疾馳而去。
系統：【“好在芝芝心地善良，深明大義，並未因此強求於我。”這話什麽意思，她故意氣你的吧。她不給，虞芝芝怎麽可能逼著她給呢？】
“算了算了，本來這血蓮也沒落在咱們自己手上。”林唯重重呼出一口濁氣，這衣服和簪子是假，可她活不長久，沈然音有權有勢又與虞芝芝自小青梅是真。欺聆韮泗6姍妻叁臨
回到林府，草草別過成曉靈之後，林唯回到家裏補覺一直睡到晚上。
轉眼四天過去，銀子快要見底，閑下來的成曉靈整日賴在林唯屋裏，歪在窗邊的榻上，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翻話本。
林唯才躺下不久，就被她翻來覆去的動靜鬧得睡不著，打著哈欠坐起身，沒好氣地說：“你能不能出去嘆？我這午覺都睡不成。”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成曉靈一把將話本扔到旁邊，猛地翻身坐起。她坐在窗邊的光影裏，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唯，幽幽地說：“紫荊你倆這法子到底靠不靠譜？我怎麽越想越覺得懸。宴席才開，怕是就要被扣上個‘違令罷樂’的罪名抓起來，皇上今天才下了旨，嚴禁宴飲作樂啊！”
成曉靈這麽一說，林唯也有些發虛：“咱們為的是籌款，這應該沒事吧。”
成曉靈憂心忡忡地說：“怕就怕有人故意找茬，到時候款沒籌成，反把你送進監牢裏去。對了，盛紫荊那邊怎麽說？她有什麽打算？”
林唯搖了搖頭：“這兩天都沒見著她人影，該不會是臨時後悔了吧？”
話音未落，只聽“吱呀”一聲，成曉靈榻邊那扇木窗被人輕輕推開一道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不是別人，正是盛紫荊。她一手搭在窗框上，唇角輕揚，望著林唯的眼中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走吧，好戲就要開場了。就算真要抓我，這場宴席，我也辦定了。”
成曉靈側目對其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宰相之女，就是有膽識。不過真抓你的時候，你可別把我家林唯供出來。”
“那就出門吧。”瞧著窗外日頭西偏，林唯起身拿起拐杖，跟著二人走出房門。
日落的青鸞城主道上，兩邊的街道向來燈火通明，今夜因皇帝下了罷樂的緣故，竟無一家大型戲院、酒樓還亮著燈，除了街尾的蓬萊閣，三層小樓上下掛滿了燈籠，生怕皇城司的人不過來找麻煩一樣。
而大門口處，竟擠滿了馬車，成曉靈掀開簾帳側目瞧了一眼，落下簾帳嘆了口氣：“唉……沒有一家當官的是親自來的。”
“無所謂，只要錢到了就好。”盛紫荊和林唯對視一眼，齊聲說道。
三人路過門可羅雀的前門，馬車停在後門，下車之後直奔三樓一處雅間。
既然如此，林唯也不著急了，坐在雅間裏品上盛紫荊的貢茶，跟盛紫荊和成曉靈在屋中閑聊，靜待外面的好消息。
盛紫荊的貼身侍女，不時便推門進到雅間，放些上好的糕點在林唯桌邊。一直到戌時，盛紫荊才緩緩起身：“行了，差不多了。我出去露個面，你倆願意看就看看，不願意看就在這等著吧。”
蓬萊閣內，燈火煌煌，人聲鼎沸，儼然一個小型的官場現形記。
一層已經坐滿了人，多是一些六七品官員所在，她們坐在一塊竊竊私語，目光卻總不自覺地瞟向樓上，神情中既有敬畏，也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艷羨。
二樓雅間，垂下的竹簾略略隔開了喧囂，氣氛顯得矜持許多。此處皆是朝中四、五品想要再進一步的官員，她們身著常衣，三五成群，憑欄小酌。
而三樓則最為清靜，幾乎聽不到談笑之聲。能在此處落座的，並非官員本人，而是各家府上體面非凡的家奴或管家。主子們自重身份，絕不會親至這等場合，卻又不願失了禮數，便由這些心腹代為出面。
二品官員卻沒必要如此了，再往上一步除非給盛澤蘭幹掉，所以家仆只留下些賀禮就徑自離開了。
盛紫荊只稍稍露面，在屋裏轉上一圈，敬敬酒、客套客套，便會有大批人把財寶、銀錢送到其貼身侍女夏蝶手上。
待禮物送得差不多，盛紫荊微一頷首，蓬萊閣那兩扇沈厚的雕花大門便被徐徐合上。喧嘩稍止，眾人目光齊聚於她身上。
她翩然走上中央小臺，朝滿堂賓客鄭重一禮，揚聲道：“紫荊在此，深謝各位姨姨、夫人體恤災民之苦，願撥冗蒞臨我這蓬萊閣，共襄此番慈善義舉。今日所贈厚誼，小侄必命人悉數記錄在冊，分文不差，盡數置換為糧米、藥材、寒衣，送往城外災民手中。”
她語聲清越，擲地有聲：“待此番災厄渡過，必於施粥廠旁立一功德碑，將各位姨姨的善心名諱，一一銘刻其上，令百姓叩念，青史留痕！”
此言一出，滿場倏然一靜。
旋即，一樓席間竟有幾人猛地站起身來，面色驟然漲得通紅，那是幾位砸下全副身家、備下重禮欲要討好盛相謀取出身的六七品小官兒。
其中一人再按捺不住，指著臺上仍在錄名的夏蝶，聲音發顫地驚嚷道：“什、什麽慈善晚宴？！這分明不是盛相千金、紫荊小姐您的誕辰宴嗎？！我等皆是來賀壽的呀！”
“我又何時說過今日的宴席是為我誕辰所擺了。”盛紫荊只冷冷掃過一眼，旁邊便有幾名侍從走到其間，架著那人趕了出去。
而二樓的幾位便有眼力見多了，借著慈善晚宴跟她攀談起來，就算是不能買官，也不至於因為這點銀錢傷了和盛相獨女的關系不是，畢竟有盛相在，盛紫荊入仕之後要不了多久便是小盛相了。
除了開始的一點小插曲，這場晚宴可以說是十分順利了。夏蝶粗略計算在冊的禮品，大概換成銀兩竟達兩千兩黃金之多。
一直持續到戌時末，盛紫荊心滿意足地準備攆人回去睡覺了。
蓬萊閣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撞開，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隊兵士魚貫而入，甲胄鮮明，刀鞘冷硬，瞬間將滿堂賓客圍了個結結實實。那盔甲制式非同尋常，竟是直屬宮廷的金甲衛。
一片死寂裏，為首那名身姿挺拔的將領按劍踏步上前：“掌櫃林唯，可在？”
“爾等可知，聖上早已明詔天下，災期之內嚴禁宴飲作樂。爾頂風設宴，視王法如無物，可是要殺頭的”
此時，正倚在三樓欄桿旁拄著拐杖看熱鬧的林唯，聞聲一楞，下意識用手指點著自己鼻尖，滿臉的不可思議：“？盛紫荊這個大掌櫃就站你面前，你叫我幹錘子？”
站在她身旁的成曉靈臉色驟然煞白，聲音壓得極低：“壞了，這人是二殿下沈綺玲！”
林唯心頭一緊：“怎麽了？”
成曉靈語速飛快，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她出了名的脾氣暴戾、蠻不講理。我帶你趕緊走！”
明知山有虎，那就趕快跑。林唯毫不猶豫，扔下手中的拐杖，一把攀上成曉靈的背，急聲道：“快！就當咱倆從沒來過這兒！”
成曉靈背穩了她，推開窗戶，縱身便要往樓下躍去。身後響起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這是要往哪兒去啊，成小將軍？呦！這位不就是蓬萊閣那位輕易不露面的二當家麽？”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正緩緩穿過城門，沈然音手肘杵在桌子上，手裏拿著酒杯輕輕搖晃，朝虞芝芝的方向遞了遞，道：“要不要再來點？上次喝過覺得如何？”
虞芝芝頻頻掀開車窗的簾子看向外面，轉回頭蹙眉道：“酒量一般，還是算了。”
想著一會兒事了，虞芝芝就得回去陪她那不爭氣的妻主林唯，沈然音的心情就不太好：
“何必這麽擔心呢？盛紫荊還沒那麽大的膽子，母後下了罷樂的命令，還敢大擺宴席，那不是往鍘刀上撞嗎？”
作者有話要說：
如何呢？沒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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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芝芝聞言微微一怔，隱約覺得林唯這話中別有深意。她稍一回想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手指好長”，頓時耳根發熱，整張臉燒得通紅，她這說的都是什麽虎狼之詞！
她慌忙松開林唯的手，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唯蜷起手指，臉色微微發紅：“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過了一會兒，虞芝芝側目看著林唯發紅的側臉，想到林唯過了生辰就該十九歲了，正是氣血旺盛的年紀，而且她還那麽喜歡自己，應該忍的很難受吧。
她的手輕輕向林唯探去，指尖觸到對方的手背，而後緩緩握住，牽引著那只手落在自己腰際。掌心貼落的剎那，兩人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
但虞芝芝很快便放松下來，她繼續引著林唯的手向下滑去，直至觸及寢衣柔軟的衣角。她指尖輕擡，衣料被稍稍撩起，溫熱的掌心終於毫無阻隔地貼上了她的肌膚。
林唯的掌心發麻，身體發軟，本應抽回的手，卻在虞芝芝的腰間滑膩的肌膚上微微收緊。
“唔……”半躺在她懷裏的虞芝芝身形一顫，忙瞪大雙眼把手背掩在唇邊阻止自己繼續發出聲音。
林唯的喘息聲漸漸加重，她按捺不住的轉身正對著虞芝芝。
昏暗的燭火下，兩人視線相對，虞芝芝松開掩住唇齒的手，放在林唯的臉上輕輕捧住，想要把離家時那個未能開始的吻，還給林唯。
砰砰心跳聲中，林唯不自覺喉嚨滾動，掌心壓著虞芝芝的後腰往自己的方向貼近。她的雙目漸漸變得迷離，此時此刻，滿心滿眼她都是想要吻上懷裏嬌艷欲滴的虞芝芝。
察覺到林唯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虞芝芝心頭忽地一緊，生出幾分怯意。帳外營帳相連，人聲隱約可聞，若稍有不慎，她簡直不敢想象。
林唯向前逼近，她下意識向後縮去，可攬在她腰間的手卻不容拒絕地一緊，止住了她的退卻。
“只一下，好嗎？芝芝……”林唯目光灼灼地盯著虞芝芝，聲音低啞黏膩。
“不隔音的……”虞芝芝低聲提醒，便微微閉上了雙眼，數日沒見，那一日吊住的何止是林唯。
唇瓣相貼，開始時只是輕輕碰觸。
隨著兩人越貼越近，林唯心跳加快，喘息聲越來越重，手掌不自覺也用上了力氣。
她的掌心在虞芝芝衣襟裏游走，覆蓋在對方如綢緞般絲滑的後背肌膚上，而虞芝芝捧著林唯臉的手，也漸漸環繞在對方的脖頸，慢慢收緊。
吻到最後的林唯有些不甘願僅僅如此，她翻身將虞芝芝壓在身下，掌心從後背移到小腹，再慢慢地往上挪動，一寸……一寸……
虞芝芝順著她掌心覆蓋的地方弓起身子，一副任她采擷的模樣。這番動作使得林唯更加興奮，強勢地加深了這個吻，只要再往上一點點，就能覆蓋虞芝芝的柔軟。
帳內響起細微而濕潤的輕響。(親嘴的聲音！)虞芝芝偏過頭，避開了林唯的吻，一只手輕輕按住了那只已然探入衣內、正欲繼續向深處游走的手。（停下了沒摸到，不算接觸吧。審核。）
她聲音軟得像是融了的春水，帶著細微的顫：“別…外面會聽見的……”她氣息微亂，又小聲補了一句，“方才才沐浴過…不好再叫水……”（結束了）
帳內方才才叫過水，若一會兒再喚人送水，任誰都猜得到。她們這對成婚不過半年的妻妻，才分開幾日，竟就在這營帳之中情難自抑。更何況，還是在其中一人臂腿皆傷、行動不便的情形下。這樣的事，虞芝芝實在做不出來。
林唯抽出自己的手，深埋在虞芝芝的頸間，這種親密的感覺讓她十分難捱，她吐出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虞芝芝的頸側，每每都能感受到虞芝芝身軀微微顫栗。
這個時候什麽回家、任務全都被她拋擲腦外，只想就這麽一直和虞芝芝抱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也不夠。
她不甘心就這麽結束，腦袋埋在虞芝芝頸間蹭了蹭，委屈撒嬌道：“你那天走的時候為什麽不親我。”想以此為借口再從虞芝芝這裏索取點什麽。
寢衣被林唯的動作弄得卷翹起來，虞芝芝一手環在她纖細光滑的腰間，另一只手壓在林唯的發頂輕輕揉了揉，問出壓在心中一晚上擔憂：“你不害怕我嗎？”她說的是自己親手殺了那流民的事。
林唯被她摸得很舒服，喘息聲頓住，虞芝芝睜開雙眸看著昏暗的屋頂，眸色有些緊張。
“一點點……但你是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我更不願看你受傷。只是……我突然覺得我有些不了解你……”
她說著便要撐身躺回原處，虞芝芝卻掌心微微施力，不讓她離開。指尖撫上她的後頸，溫柔又強勢地揉捏著，隨後側首貼近，一個輕吻落在林唯耳廓。
“你可以……慢慢了解。到最後你會發現，我滿心滿眼裝的都是你。”
林唯輕輕一顫，耳尖發熱：“我說的不是這個……”
“反正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想傷害你的。”虞芝芝輕聲應道，指尖仍流連在她發間，“你想怎麽了解，我都答應你。”
林唯就這麽伏在虞芝芝身上，舍不得起身。芝芝的身體軟得像水，溫潤如玉，讓她只想一直這樣抱著、貼著，再不願分開。聽出對方話裏若有似無的暧昧，林唯心頭一癢，掌心悄悄往衣縫裏探，卻被虞芝芝輕輕一拍，給擋了回來。
虞芝芝輕輕吻過她的鬢角，輕笑一聲：“不是說現在這個時候！你身體還不好，也做不了讓你……情緒激動的事。”漆黑的帳篷裏，虞芝芝的臉燙的嚇人。
林唯不滿道：“那……那你剛剛還勾引我！”
虞芝芝促狹一笑：“總得讓你吃些甜頭，不然你怎會日日夜夜都想著我，再說只有我這般想你，我豈不是很虧？”虞芝芝這次倒是實話實說了。
帳篷裏響起林唯無比失落的嘆氣聲。
“唉——”
“你不這樣，其實我也是很想你的。不過倒確實是挺甜的。”說罷，掌心向下滑去，隔著衣服揉搓了一下虞芝芝的腰臀，在其出手阻攔時又快速收回，得意地嬉笑了一聲。
思念如影隨形，越靠近，就越想要更多。一想到沈然音剛才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卻能整天陪在虞芝芝身邊，林唯心裏就悶得發慌。她一點也不想芝芝再和那人待在一起。半晌，她悶悶地低聲問：“你還要多久才能回家啊？”
“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察覺林唯躁動的氣息漸漸趨於平靜，虞芝芝低頭輕輕吻了一下林唯的額頭。
“那沈然音呢？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虞芝芝輕笑：“原來你是吃醋了，她奉命在此治理疫情，當然要等我治好病人之後才能離開。”
林唯嘴硬：“沒吃醋，她看著不像好人，我怕她帶壞你而已。”
不想虞芝芝取笑她吃飛醋，林唯說起她要和盛紫荊在蓬萊閣辦宴席，準備騙些錢財，供給災民使用的事。
虞芝芝聽罷輕笑：“這倒是樁好事，肯定不是盛紫荊想出來的吧？”
林唯得意道：“那必然是你機智又善良，擔心你在疫區被搶了飯菜吃不飽穿不暖的妻主了。”
她強壓下唇角漾開的笑意，低聲嘆道：“只可惜我不能親眼回去瞧一瞧了。”
兩人依偎在榻間，低聲絮絮地說著話。
幾日分別，仿佛有訴不盡的言語，也不知究竟聊到了什麽時辰，才漸漸依偎著睡去。翌日醒來時，竟雙雙哈欠連天，比先前分榻失眠時還要倦怠幾分。
翌日，林唯和虞芝芝在營地前目光眷戀地看著對方，誰也不想先道別。
還是成曉靈看不過，從旁走過陰陽怪氣道：“好家夥，兩人睡了一晚上，跟被鬼吸了精氣似的，你在這再待幾天，虞芝芝都該被你吸死了。”
林唯眉頭抽搐，回手給她一巴掌：“你別在這胡說八道。”氣消之後，轉頭對著虞芝芝揚起一個燦爛笑容：“那我就先回去了，回頭還要參加皇城司的考核，待你回來，說不定我就有工作了。到時候等你醫館開不下去了，我也能想法子養你。”
虞芝芝緊了緊握住林唯的手，不舍道：“好，等我回去。”
林唯拄著拐杖剛轉過身，便見沈然音不知何時已悄然走近，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正要回宮面見母後，林姑娘不妨隨我一道回程。”
林唯聞言點頭，卻又拄著拐杖慢慢挪回虞芝芝身邊。眾目睽睽之下，她隔著虞芝芝臉上的疫布，輕輕將一吻印在她唇畔的位置，聲音不大卻清晰溫柔：“我先走了，娘子。務必保重身體，我和娘親們在家等你回來。”
虞芝芝微微一怔，臉頰瞬間染上緋紅，還未來得及回應，林唯已轉身離去。經過沈然音身旁時，她甚至略帶得意地揚起了下巴。而沈然音額角青筋微跳，目光淩厲地緊緊盯著她，幾乎咬碎了牙。
系統上線正好看到這一幕，連聲問道：【你不回家啦？你不回家啦？你不回家啦？不要命了你？】
林唯臉色瞬間垮下：“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現在亂死了。我又不是神仙，做不到無欲無情，先把任務完成吧，其它的順其自然。”
【我跟你說你完蛋了你，你才見了她一面就又改主意。】
返程途中，林唯失去了系統賦予的能力，只能坐在一輛無棚的露天馬車上。原本不必騎馬顛簸倒也還算自在，可偏偏沈然音騎著一匹毛色油亮、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身著一襲錦繡華服，頭戴玉冠，不緊不慢地行在她的馬車旁。
沈然音時不時便垂眸斜睨，投來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這簡直是在林唯心頭的火上又澆了一瓢油。她眼珠一轉，就在沈然音又一次蔑然瞥向她時。
“嘖！”
沈然音眉頭微蹙，冷冷掃了她一眼。
林唯卻變本加厲地搖頭晃腦起來：“嘖嘖嘖！”
這下沈然音徹底蹙緊眉頭，面上浮起一層薄怒：“你嘖什麽？難聽死了。”
林唯仿佛才驚覺般轉過頭，故作驚訝道：“哎呀，實在對不住，打擾殿下清靜了。”她話鋒一轉，目光誠摯地落在對方衣袍上，“我是在嘖殿下這身衣裳呢！這般順滑垂墜、紋理精致，一瞧就知價值不菲，想必得花好多銀子才能買到吧？”
沈然音冷哼一聲，眸光自上而下輕輕掠過林唯，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優越感：“那是自然，這雲錦乃江南禦供之物，年產量不過百匹，自然是尋常人難以企及。”
“哦——”林唯故意拖長了語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然音，“怪不得這般華貴耀眼。”
她話鋒一轉，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真摯，指腹拂過自己肩膀處的衣服：“不過說到貼身穿的衣裳，我還是最愛我家娘子親手給我做的這件。針腳或許比不上這雲錦精細，但每一寸都柔軟服帖，穿在身上啊，就感覺我娘子好像一直陪在我身邊一樣呢。”
林唯手中這件衣裳，實則出自成念真之手，哪裏真是虞芝芝縫制的，可她料定沈然音無從知曉真相，拿來氣她倒是剛剛好。
“怎麽可能？”沈然音果然低聲喝問，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芝芝哪來的時間替你做衣服？”
林唯卻嘻嘻一笑，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得意：“自然是因為愛我至深，舍不得我受寒呀。”她說著，擡手自發間取下一枚簪子，捧在掌心深情凝望，“唉，好像我家娘子都累瘦了，待她回來，我定要親手為她燉一盅雞湯，好好補一補身子。”
她語鋒一轉，目光輕飄飄地掃向沈然音，故作好奇地問道：“不知三殿下可曾成親？想必還不曾體會過這般惦念別人的滋味吧？”
沈然音順著她的動作望去，一眼便認出那簪子確是虞芝芝平日佩戴之物，不由得怔在原地。她原以為即便昨夜虞芝芝容林唯留下，依芝芝那般清冷的性子，至多也不過讓她睡在地上。
此刻眼見這發簪赫然在她手中，再回看那衣裳，針腳細密，做工精巧，越看越像是出自虞芝芝之手。
她攥住馬鞭的手骨節發響，閉上眼睛強忍怒意，才沒有一鞭子抽到林唯身上。
見沈然音被氣得臉色發青，林唯反倒心情大好，雙臂悠閑地墊在腦後，順勢躺倒在馬車上。她望著天上流雲，不禁出神地想：將來有一天，虞芝芝會不會真的親手為她做一件衣裳呢？若真有那一天，她定然舍不得穿，非得好好裱起來珍藏不可。
正當她思緒飄遠之際，沈然音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聽聞林姑娘自小身患心疾，壽數恐怕有限，真是可惜。”
林唯身形微微一僵。
沈然音卻似恍若未覺，繼續淡淡說道：“先前芝芝曾來求我，希望我將世間唯二的那株血蓮贈予她，好為林姑娘治病。我本已應允了她。”
她話音微頓，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字字誅心：“誰知偏偏那般不巧，盛家珍藏的另一株血蓮竟被歹人劫走。緊接著陛下舊疾突發，急需用藥，我這株，自然只能先盡忠君之事。”
“好在芝芝心地善良，深明大義，並未因此強求於我。”她輕輕一笑，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林唯，“呵呵……如今想來，倒確實有些對不住林姑娘了。”
林唯躺在馬車上，沒有睜開雙眼。
怎可能有兩株血蓮，所以，虞芝芝和沈然音去奪的那株血蓮，到底是一開始就準備用在她身上，還是準備獻給皇帝的呢？
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她本可以有命活下去的？但現在又沒有希望了？
見閉著眼睛假寐的林唯臉色倏地蒼白，沈然音唇角輕揚，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她語調放緩，字字清晰如針刺骨：“不過林姑娘也不必過於憂心，待你走後，我自會替你，好好照顧芝芝。”
語畢，她再抑制不住眉宇間的快意，驟然放聲大笑。笑聲未落，她已猛地一扯韁繩，駿馬長嘶一聲，揚蹄疾馳而去。
系統：【“好在芝芝心地善良，深明大義，並未因此強求於我。”這話什麽意思，她故意氣你的吧。她不給，虞芝芝怎麽可能逼著她給呢？】
“算了算了，本來這血蓮也沒落在咱們自己手上。”林唯重重呼出一口濁氣，這衣服和簪子是假，可她活不長久，沈然音有權有勢又與虞芝芝自小青梅是真。欺聆韮泗6姍妻叁臨
回到林府，草草別過成曉靈之後，林唯回到家裏補覺一直睡到晚上。
轉眼四天過去，銀子快要見底，閑下來的成曉靈整日賴在林唯屋裏，歪在窗邊的榻上，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翻話本。
林唯才躺下不久，就被她翻來覆去的動靜鬧得睡不著，打著哈欠坐起身，沒好氣地說：“你能不能出去嘆？我這午覺都睡不成。”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成曉靈一把將話本扔到旁邊，猛地翻身坐起。她坐在窗邊的光影裏，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唯，幽幽地說：“紫荊你倆這法子到底靠不靠譜？我怎麽越想越覺得懸。宴席才開，怕是就要被扣上個‘違令罷樂’的罪名抓起來，皇上今天才下了旨，嚴禁宴飲作樂啊！”
成曉靈這麽一說，林唯也有些發虛：“咱們為的是籌款，這應該沒事吧。”
成曉靈憂心忡忡地說：“怕就怕有人故意找茬，到時候款沒籌成，反把你送進監牢裏去。對了，盛紫荊那邊怎麽說？她有什麽打算？”
林唯搖了搖頭：“這兩天都沒見著她人影，該不會是臨時後悔了吧？”
話音未落，只聽“吱呀”一聲，成曉靈榻邊那扇木窗被人輕輕推開一道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不是別人，正是盛紫荊。她一手搭在窗框上，唇角輕揚，望著林唯的眼中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走吧，好戲就要開場了。就算真要抓我，這場宴席，我也辦定了。”
成曉靈側目對其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宰相之女，就是有膽識。不過真抓你的時候，你可別把我家林唯供出來。”
“那就出門吧。”瞧著窗外日頭西偏，林唯起身拿起拐杖，跟著二人走出房門。
日落的青鸞城主道上，兩邊的街道向來燈火通明，今夜因皇帝下了罷樂的緣故，竟無一家大型戲院、酒樓還亮著燈，除了街尾的蓬萊閣，三層小樓上下掛滿了燈籠，生怕皇城司的人不過來找麻煩一樣。
而大門口處，竟擠滿了馬車，成曉靈掀開簾帳側目瞧了一眼，落下簾帳嘆了口氣：“唉……沒有一家當官的是親自來的。”
“無所謂，只要錢到了就好。”盛紫荊和林唯對視一眼，齊聲說道。
三人路過門可羅雀的前門，馬車停在後門，下車之後直奔三樓一處雅間。
既然如此，林唯也不著急了，坐在雅間裏品上盛紫荊的貢茶，跟盛紫荊和成曉靈在屋中閑聊，靜待外面的好消息。
盛紫荊的貼身侍女，不時便推門進到雅間，放些上好的糕點在林唯桌邊。一直到戌時，盛紫荊才緩緩起身：“行了，差不多了。我出去露個面，你倆願意看就看看，不願意看就在這等著吧。”
蓬萊閣內，燈火煌煌，人聲鼎沸，儼然一個小型的官場現形記。
一層已經坐滿了人，多是一些六七品官員所在，她們坐在一塊竊竊私語，目光卻總不自覺地瞟向樓上，神情中既有敬畏，也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艷羨。
二樓雅間，垂下的竹簾略略隔開了喧囂，氣氛顯得矜持許多。此處皆是朝中四、五品想要再進一步的官員，她們身著常衣，三五成群，憑欄小酌。
而三樓則最為清靜，幾乎聽不到談笑之聲。能在此處落座的，並非官員本人，而是各家府上體面非凡的家奴或管家。主子們自重身份，絕不會親至這等場合，卻又不願失了禮數，便由這些心腹代為出面。
二品官員卻沒必要如此了，再往上一步除非給盛澤蘭幹掉，所以家仆只留下些賀禮就徑自離開了。
盛紫荊只稍稍露面，在屋裏轉上一圈，敬敬酒、客套客套，便會有大批人把財寶、銀錢送到其貼身侍女夏蝶手上。
待禮物送得差不多，盛紫荊微一頷首，蓬萊閣那兩扇沈厚的雕花大門便被徐徐合上。喧嘩稍止，眾人目光齊聚於她身上。
她翩然走上中央小臺，朝滿堂賓客鄭重一禮，揚聲道：“紫荊在此，深謝各位姨姨、夫人體恤災民之苦，願撥冗蒞臨我這蓬萊閣，共襄此番慈善義舉。今日所贈厚誼，小侄必命人悉數記錄在冊，分文不差，盡數置換為糧米、藥材、寒衣，送往城外災民手中。”
她語聲清越，擲地有聲：“待此番災厄渡過，必於施粥廠旁立一功德碑，將各位姨姨的善心名諱，一一銘刻其上，令百姓叩念，青史留痕！”
此言一出，滿場倏然一靜。
旋即，一樓席間竟有幾人猛地站起身來，面色驟然漲得通紅，那是幾位砸下全副身家、備下重禮欲要討好盛相謀取出身的六七品小官兒。
其中一人再按捺不住，指著臺上仍在錄名的夏蝶，聲音發顫地驚嚷道：“什、什麽慈善晚宴？！這分明不是盛相千金、紫荊小姐您的誕辰宴嗎？！我等皆是來賀壽的呀！”
“我又何時說過今日的宴席是為我誕辰所擺了。”盛紫荊只冷冷掃過一眼，旁邊便有幾名侍從走到其間，架著那人趕了出去。
而二樓的幾位便有眼力見多了，借著慈善晚宴跟她攀談起來，就算是不能買官，也不至於因為這點銀錢傷了和盛相獨女的關系不是，畢竟有盛相在，盛紫荊入仕之後要不了多久便是小盛相了。
除了開始的一點小插曲，這場晚宴可以說是十分順利了。夏蝶粗略計算在冊的禮品，大概換成銀兩竟達兩千兩黃金之多。
一直持續到戌時末，盛紫荊心滿意足地準備攆人回去睡覺了。
蓬萊閣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撞開，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隊兵士魚貫而入，甲胄鮮明，刀鞘冷硬，瞬間將滿堂賓客圍了個結結實實。那盔甲制式非同尋常，竟是直屬宮廷的金甲衛。
一片死寂裏，為首那名身姿挺拔的將領按劍踏步上前：“掌櫃林唯，可在？”
“爾等可知，聖上早已明詔天下，災期之內嚴禁宴飲作樂。爾頂風設宴，視王法如無物，可是要殺頭的”
此時，正倚在三樓欄桿旁拄著拐杖看熱鬧的林唯，聞聲一楞，下意識用手指點著自己鼻尖，滿臉的不可思議：“？盛紫荊這個大掌櫃就站你面前，你叫我幹錘子？”
站在她身旁的成曉靈臉色驟然煞白，聲音壓得極低：“壞了，這人是二殿下沈綺玲！”
林唯心頭一緊：“怎麽了？”
成曉靈語速飛快，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她出了名的脾氣暴戾、蠻不講理。我帶你趕緊走！”
明知山有虎，那就趕快跑。林唯毫不猶豫，扔下手中的拐杖，一把攀上成曉靈的背，急聲道：“快！就當咱倆從沒來過這兒！”
成曉靈背穩了她，推開窗戶，縱身便要往樓下躍去。身後響起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這是要往哪兒去啊，成小將軍？呦！這位不就是蓬萊閣那位輕易不露面的二當家麽？”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正緩緩穿過城門，沈然音手肘杵在桌子上，手裏拿著酒杯輕輕搖晃，朝虞芝芝的方向遞了遞，道：“要不要再來點？上次喝過覺得如何？”
虞芝芝頻頻掀開車窗的簾子看向外面，轉回頭蹙眉道：“酒量一般，還是算了。”
想著一會兒事了，虞芝芝就得回去陪她那不爭氣的妻主林唯，沈然音的心情就不太好：
“何必這麽擔心呢？盛紫荊還沒那麽大的膽子，母後下了罷樂的命令，還敢大擺宴席，那不是往鍘刀上撞嗎？”
作者有話要說：
如何呢？沒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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