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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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翌日天明。

林唯剛將地鋪的被褥疊好,床幔內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輕呼。

只見虞芝芝掀開紗帳一角,露出她的側臉,原本白玉般的耳垂染上了一層薄紅。

“怎麽了?”林唯疑惑。

虞芝芝攥緊了裙擺:“褥子……弄臟了。”聲音細若蚊蚋。

林唯一怔,視線掠過她按再小腹上的手,頓時了然:“無妨,回頭洗了便是。”

“不成!”虞芝芝突然擡眸,水潤的桃花眼裏帶著慌亂:“若叫旁人瞧見會誤會的…”話未說完別過臉去,頸間泛起一片霞色。

“有什麽可誤會的?”林唯嘴上嘟囔著,看她滿頭是汗,捂著小腹就差蜷縮在床上了,倒了杯茶水給她。

倒水的瞬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臉上也有些發紅。

“我幫你吧。”

虞芝芝瞳孔驟縮急道:“不可以!”

林唯:“有什麽不可以的,都說了我會照顧你的。再說了你現在又不能沾涼的。”伸手便把床單扯了下來,拿著走進了屏風後。

聽到屏風後水聲嘩啦響,虞芝芝坐在床上耳垂越發的紅,好在她煎熬沒多久,林唯便挽著衣袖走了出來,去盆中洗凈了手。

林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吧,去找我母親和娘親敬茶。”

兩人出了房門,林唯走在前面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壓抑的抽氣聲。

林唯悄悄側目,見虞芝芝正緊咬著失去血色的下唇,一手按著小腹,額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便知她身體還是不舒服。

林唯停下腳步,沈默地將自己的手臂橫亙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個僵硬的扶手:“若是走不動,就扶著吧。”

虞芝芝楞了一下,似乎想拒絕,但身體實在難熬,短暫的猶豫後,輕輕搭上了林唯的小臂。

走在前頭的青杏,被自家小姐這破天荒的“體貼”驚得一個趔趄,險些一頭撞上回廊的柱子。

很快便到了林月柔和成念真所在的院子,二人正端坐堂上,面色凝重。

成念真皮膚白皙,圓臉,一雙丹鳳眼就算是發著脾氣,也讓人看不出怒意來,倚在一邊的太師椅上,眉眼中盡是擔憂。

而林月柔則是蹙著眉頭,眼尾有著淡淡的皺紋,嘴角微微下撇,穿著一襲青衣端坐在太師椅上一絲不茍。

林母生於書香世家,曾在宮中任職,因其秉性耿直,不善處理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又不愁家業,便早早辭官在家陪夫人了。

至於成念真家世則是大有來頭,乃是一將軍家中嫡女,因與林月柔相戀家裏不容,又逼她聯姻,偷摸跑了出來跟林月柔拜堂成親,自此與家裏斷了往來。

一見她們進門,尤其看到林唯,林月柔臉色驟沈,猛地起身抄起手邊的藤鞭就沖了出來!

對於虞芝芝,兩人心中都充滿了愧疚,又因得知她克死五任妻主感到擔憂。

出事時她們正好都不在府上,婚事全由媒婆和無法無天的女兒一手操辦。待她們匆匆趕回,以為生米煮成熟飯,只得咬牙認下。

誰知拜堂那日才驚覺,這兩人之間竟清清白白,全是林唯兩頭欺瞞!對虞家威逼利誘,對她們則苦苦哀求演戲!

“小畜生!今日老娘非打斷你的腿不可!我林家的家風都被你敗壞光了!”林月柔的怒吼在院中炸響,藤鞭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抽來。

林唯瞳孔一縮,憑著本能猛地側身躲閃。鞭梢“啪”地一聲狠狠抽在地上,濺起兩道灰塵。

林唯身份轉換得倒是自然,當即抱頭求饒:“母親!娘親!您二位聽我解釋啊!”

“解釋?你連拜堂成親都敢弄虛作假,還有臉狡辯?!”林月柔怒火更熾,第二鞭接踵而至。

這一次林唯沒能完全躲開,鞭梢狠狠抽在她後背。衣料“刺啦”一聲裂開,皮肉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劇痛,仿佛被烙鐵燙過,

“啊——!別打了!我真知錯了!!”這一下林唯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抱頭繞著堂中的梁柱狼狽鼠竄。

“知錯?”林月柔追得鬢發散亂,鞭子抽得更狠更急,“你騙婚的時候怎麽不知錯?今日若不狠狠教訓你,老娘跟你姓了!”她氣得口不擇言。

跟我姓不還是姓林!

成念真見林月柔氣得開始胡言亂語,又看虞芝芝面色蒼白搖搖欲墜,忙快步上前,一把將狼狽逃竄的林唯護在懷裏,攔在盛怒的林月柔身前:“好了好了!姐姐消消氣!差不多行了!你看藤鞭都讓你抽斷了!正事要緊。”

“你就慣著她吧!慈母多敗兒!”林月柔追打一番,自己也累得氣喘籲籲。

兩人對了個眼神悄悄看了一眼虞芝芝的反應,見她面無表情,神色慘白,只當昨夜已經真的生米煮生熟飯了,暗自搖了搖頭。

林唯疼得齜牙咧嘴,後背火燒火燎。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等皮肉之苦?穿到這倒黴催的炮灰身上,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虞芝芝全程冷眼旁觀。看著林唯狼狽逃竄、痛呼求饒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快意的光芒。

林唯深吸一口氣,做足了給人下跪的思想準備,走到堂中,“撲通”一聲重重跪下。

“母親,娘親。孩兒不孝!孩兒已經知錯了。”

堂上二人對視一眼,不再理她,任由她在那跪著,視線挪到虞芝芝的身上:“女媳,你現在是怎麽想的?這一切都是唯兒做的不好。”

堂上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到虞芝芝身上。虞芝芝正看得解氣,見話題突然引到自己身上,也想起今日的正事。

她緩緩起身,儀態端方地向二位夫人行了一禮:“二位夫人明鑒。昨夜,芝芝的母親多虧林唯才能活命,芝芝雖心有怨懟,但也知林唯本性良善。既已拜堂成親,芝芝願意認這門親事。”

她擡起眼簾,眸光如水般澄澈:“只是芝芝有個不情之請,望二老能夠答應。”

成念真與林月柔交換了個眼神,松弛的肩膀明顯又緊繃起來。林月柔扶住把手:“你……你說。”

虞芝芝的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聲音卻愈發堅定:“芝芝雖是被強娶進門,但也不願自己的妻主終日游手好閑,玩物喪志。”

成念真聞言微微點頭。

虞芝芝挺直了纖細的背脊:“其一望妻主能考取功名,或是有個正經營生。總不能一輩子做個紈絝。縱有萬貫家財,也經不起坐吃山空。”

“說得好!”成念真激動地拍案而起,險些打翻茶盞。

她真是拿林唯這個無所事事為非作歹的小兔崽子沒辦法了,要是虞芝芝真能管得住她……這克妻一事或許可以找道觀寺廟幫忙處理一下。

【宿主!可能是昨天你救了她的母親,虞芝芝決心以身相許,助你改過自新。】

林唯對系統淡淡回道:“她可是反派,肯定是另有圖謀才對。”

誰要考功名啊餵!幫助虞芝芝也不是只有假結婚一個法子,其實做朋友也可以的!

再一個,她可不信虞芝芝會如她自己說的那般,真想和自己好好過日子。

虞芝芝深吸一口氣:“其二,我家裏的情況,想必二老也知曉,家母病重需人照料。但芝芝不願叨擾林家,想請二位夫人準許我們另立門戶。這樣也能磨磨妻主的惰性,以後撐起我們二人的小家。”她突然跪地行了大禮。

廳內霎時寂靜。

成念真張了張嘴,卻被林月柔一把捂住:“此事稍後再說吧。”

虞芝芝已捧起茶盞,纖纖素手穩如磐石。她行至二位夫人跟前跪下,將茶盞高舉過眉:“兒媳敬茶。”

敬過茶後,林唯被留在房中。

林月柔捏著眉心頭:“唯兒,你真就這麽喜歡那姑娘嗎?雖然她品行不錯,但她可是克死了五位妻主,你八字輕,我真怕你有個好歹的。”

成念真白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是迷信,唯兒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倒是覺得那丫頭挺好,像是個能管住唯兒的,而且…還會醫術。大不了去城外清風觀好好做個法事,驅驅邪什麽的。”

林唯想了想並不是很願意與虞芝芝成親了,剛想開口讓林月柔想法子幫她退婚:“我其實……”

【宿主千萬不能和虞芝芝分開,她的性格你知道的,要是再想接近,可就麻煩了!】

【宿主三月後有一大危機,非虞芝芝救你不可!】

林唯暗自嘆了口氣:“我挺喜歡虞芝芝的,娘親,你就應了她吧。”

“房都圓了,還能怎麽樣呢。”成念真幽幽道。

“……”

看來是派人去過她們房間,看到泡在水裏的床單,當做了什麽別的東西,不過既然已經誤會了,那就這樣吧……

因這一誤會,兩人也只好應了虞芝芝的要求。

***

出了廳堂,虞芝芝正在外面等著她,晨風卷著幾片落葉打在林唯臉上,格外淒涼。

林唯無奈提起一張笑臉:“那你後面準備做些什麽?”

虞芝芝聲音中帶著絲涼意:“先回虞家,找虞清荷取回本應屬於我娘的東西,那鋪子本有我娘一份。”

她頓了頓又道:“後面或許會開個醫館吧。我以為,這比困於深宅後院消磨一生,要有意義得多。你覺得呢,林姑娘?”

“甚好!”林唯轉頭看了她一眼,眸中透出一絲欣賞,原來虞芝芝也有一顆醫者仁心,看來這反派還不是無藥可救。

對自己的任務也多了幾分信心。

虞芝芝忽然對她冷笑一聲:“所以林姑娘也休想把我困在深宅後院,受你蹉跎。”

林唯:“我怎麽敢?這我們一起開就是了,我出錢你出力。”

虞芝芝偏頭皺眉: “誰跟你是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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