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此時她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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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此時她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胡虹跟著高雯走進教室時, 其他會員都已經選好位置。
剩下的一個位置，就是在角落裏。
胡虹要走過去，高雯先一步道：“阿姨, 您就在我身邊, 離得近一些。”
她說著，拿出瑜伽墊, 鋪在自己旁邊。
新會員離得那麽遠，她不放心。
“好。”胡虹笑了，滿臉都是愉悅。
這個小姑娘態度真好, 她喜歡。
“我們開始上課，這節課是倒立練習, 大家簡易坐在你的瑜伽磚上，”高雯輕聲開口, “雙手放在膝蓋上——”
高雯說簡易坐在瑜伽磚上的時候, 胡虹就開始行動了, 她認認真真擺放自己的瑜伽磚，然後規規矩矩坐在磚上。
這些她都會！她上過好多課了！
高雯現在是館裏的網紅老師, 據說上課很好, 一課難求，她們約的不是她的課, 當看到是她上課的時候, 眾人都很興奮，非常認真在聽課。
“輕閉雙眼。”高雯掃了一圈正在閉眼調息的會員，看向睜著眼的胡虹, 她微微側頭，眼底帶著無聲詢問。
胡虹餘光迅速看了周圍一圈，用力閉眼。
沒一會, 她又悄悄睜開，還未偷看其他人成功，就對上高雯的視線。
胡虹一臉心虛，再次閉眼，像個被老師抓包的學生。
沒一會，她再次睜眼，見高雯沒在了。
咦？
“背挺直，不要塌腰，”高雯輕柔的聲音突然在胡虹身後傳來，她還沒來得及害怕，腰部就被人一挺，高雯那雙纖細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把她的肩往後展開，“往前坐一些，坐骨最高點落在瑜伽磚上，吸腹。”
胡虹被這麽一擺，不得不認真，小姑娘還嘰嘰咕咕說什麽？
不管她！好累好累，她做得足夠多了！多棒！
高雯上手兩下，就知道這位阿姨的水分。
指令一句沒聽懂，她沒為難，只是輕聲說了句：“保持一下。”隨後，她站起身回到自己的瑜伽墊上。
胡虹睜開眼瞅她，咧嘴笑瞇眼。
肯定是她做得非常標準，所以老師才讓她保持！
“四腳跪姿在瑜伽墊上，雙膝分開與盆骨同寬，小腿平行地面，腳趾回勾蹬地，”高雯走到一個會員身旁，給她調整姿勢，“挺胸收腹，目視前方，大臂內旋——”
胡虹照壺畫瓢學著，自以為很認真，都被自己的努力感動到了。
她流了很多汗，好累好辛苦的。
高雯則發現，她說她的，這個阿姨自己做的自己的。
非常認真努力，就是動作一個沒對。
大課上的人實在太多，足足有三十個，她不可能只專註於一個人，其他會員會有意見，高雯有自己的安排。
前面動作，隨便胡虹跟著怎麽折騰。
等到後半節課，高雯從手上拿了很多伸展帶，“下面進入頭倒立，新會員需要借助伸展帶和瑜伽磚靠墻的輔助，老會員嘗試自己完成動作。”
很多沒有把握的會員，紛紛舉手朝高雯拿伸展帶。
胡虹沒動。
高雯走過去，把一條伸展帶給她。
“我是老會員了。”胡虹說。
新會員才用這個，她不需要。
“這個能幫助你更好地完成體式。”高雯說得很委婉。
“好吧。”胡虹被忽悠了，她接過伸展帶，看向高雯，“我剛剛做了太多太多動作，一直做都沒停，已經沒力氣了，那就用這個吧。”
高雯很有耐心，她解開伸展帶，調好長度：“把手伸出來。”
胡虹把她兩只手乖乖伸出來。
高雯幫她套在手肘上，胡虹趁著她幫她的工夫，快速觀察其他會員，她模仿能力很強，立刻就會了。
她笑著對高雯道：“謝謝老師！”
高雯拿著胡虹的瑜伽磚，往墻面走去。
胡虹快速跟上。
高雯幫胡虹擺好瑜伽磚後，出言道：“把你手指大大張開，第二根手指對準瑜伽磚，虎口壓實瑜伽墊，進入四足跪姿。”
胡虹自有想法，立刻擺了一個有模有樣的姿勢。
高雯上前幫她一一調整，動手的時候說道：“大臂外旋，手肘窩要對準瑜伽磚。”
“好好好。”胡虹笑，“可以了！”
開始吧！
“背部推飽滿，”高雯伸出手，放在胡虹的肩背，“推上來。肩胛骨向兩側劃開，再推。”
“好累。”胡虹擡頭看高雯，微微擰眉，“還沒好嗎？”
怎麽這麽多動作？其他瑜伽館都沒有！
“再推，你的肩背塌下去了。”高雯臉色未變。
胡虹默默低頭，聳拉著臉再一次往上推背。
小姑娘真嚴肅。
高雯：“屈肘向下，慢慢把你的肩膀靠在瑜伽磚上。”
胡虹一聽，這個她會，她立刻往前，肩膀趴在瑜伽磚上，真舒服。
“......”高雯走到胡虹前面，再次幫她矯正，伸手放在她頭頂，“這裏是百會穴，你的百會穴只能輕輕落在瑜伽墊上，感受你的肩胛骨是否展開。”
胡虹沒動，已讀不回。
她滿腦子都是擺好姿勢了，快開始吧！
“收腹，膝蓋離開瑜伽墊。”高雯說著，手放在胡虹的肩背，“把背往上推。”
胡虹認真照做：“好了嗎？”
“腳後跟踮起來，墊到最高，往前走。”高雯一一指導。
胡虹往前走啊走，同時道：“好累好累。”
今天就到這裏吧，要回家吃飯了。
“夾住手肘，用力夾， ”高雯說完強調，“你的膝蓋可以擡起來了，放在你的手肘上。”
“那不是要離開地面？！”胡虹眼睛一瞪，拼命搖頭。
這太為難她了！
“按照我說的做。”高雯面無表情，聲線帶著幾分氣場。
胡虹安靜下來，委屈巴巴不敢反抗，只能慢慢嘗試。
當她把兩條腿都放在手肘上，離開地面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了，“這這這——”
“用力夾緊手肘，”高雯站起身來，輕輕扶住她的腿，“把你的骨盆往上轉動，吸腹，收穩核心，跟著我。”
“慢慢的，伸直你的雙腿，很好，很棒。”
胡虹跟著高雯，一步步完成了倒立，她簡直難以置信，
她真是天賦異稟，做什麽都很厲害！
這麽多年，她一直不化妝不打扮不減肥，但就是比同齡人年輕好看，就連隨便生的兒子，不用輔導都是高材生，又高又帥！
想想，胡虹覺得自己好厲害，不禁笑出聲，她一激動，整個人搖搖晃晃起來。
“夾緊手肘，吸腹——保持一下，我給你拍個照片。”
高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胡虹一向不聽指揮，眼見自己要倒下，一臉驚恐害怕：“我要倒了我要倒了，救命，救命啊——”
高雯第一時間抓住她的腳，想讓她慢慢落下來，胡虹則想快速下來，動作太著急，膝蓋就這麽壓在高雯那白皙嬌嫩的手心上。
高雯認真嚴肅看向胡虹：“不能讓你的膝蓋就這麽落下來，膝蓋會受傷，練不到沒關系，但你不能讓自己受傷。”
“安全第一，鍛煉第二。”
胡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縮著她的脖子，沒敢看高雯，乖巧點著頭。
“先休息一下，馬上就下課了。”高雯放緩聲線，準備去輔助其他學員。
“老師，”胡虹叫住高雯，小聲可惜道，“剛剛還沒拍照.....”
她那麽努力辛苦，還沒拍照！
高雯低眉淺笑回：“一會下課給你拍。”
胡虹擦著額頭的汗，再一次露出大笑臉。
她剛剛真的好厲害啊，必須要拍下照片，讓他們都看看！
下課後。
高雯和會員道別，收完輔具後，發現那個阿姨沒在了。
方寒給她發了消息。
高雯點開消息。
方寒發來的依舊是項目的問題。
她的時間不多，一個語音電話就撥打回去。
方寒見是高雯打過來的電話，立刻起身，拿著電話往樓梯間走，並第一時間接通她的電話。
“我剛下課。”高雯說。
“累不累？”方寒溫聲問。
這幾天，他都特別擔心她，又不敢多問。
“還好，本來沒課，替其他老師上了一節，”高雯說著，打開手機，針對他提出的問題，一一解答，最後道，“我之後會把這些補充進去，這樣你們的工作會更好展開。”
說完，她有些歉意，“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你做得已經很詳細，很盡心，”方寒頓了頓，語氣盡可能輕松，“別太累了，有什麽事情我們隨時能溝通，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們是朋友，不是甲乙方。”
要是甲乙雙方，工作上多少有摩擦。
她可以不用那麽緊繃著。
聞言，高雯笑了，話鋒一轉：“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方寒說。
“一起吃頓火鍋，順便討論工作。”高雯說。
這段時間，她都挺忙，沒有坐下來好好聊了。
“好，一起去超市嗎？”方寒發現，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去超市也很開心。
“嗯。”
......
門外。
林思悅站在教室門口，張妮走過來，往裏面看了一眼：“雯雯老師還沒打完電話嗎？”
“沒呢。”林思悅難掩臉色上的興奮。
“等等她吧。”
“嗯。”
張妮和林思悅說著，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內，前臺小姑娘站在胡虹身邊，她臉色激動，再三確認：“阿姨，雯雯老師的課是1588一節，沒有任何優惠，您要是買一百節的話，就是158800。”
一出手就是十幾萬啊，她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店裏還沒有單筆這麽大的銷售金額！
“好。”胡虹笑著從她的“購物袋”裏掏啊掏，掏出了一張卡，她低頭看了看，又伸手掏，拿出另外一張，隨手伸過去，“刷這張好了。”
“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準備合同，”前臺小姑娘生怕大單子飛了，趕緊去忙。
她一走，胡虹繼續撥打方寒的語音電話。
一直顯示忙線中。
“臭小子，在忙什麽啊？”胡虹蹙眉，繼續撥打。
期間，前臺小姑娘把合同拿來了，胡虹看了一眼，簽下字，沒有任何猶豫刷了卡。
胡虹實在爽快，前臺小姑娘忍不住道：“阿姨，要不你先坐一下，我去給館長申請申請，給你送幾套瑜伽服吧？”
“好好好，謝謝你啊小姑娘。”胡虹笑。
前臺小姑娘走出去，掏出手機給徐眉打電話，胡虹這邊也終於接通了方寒的電話，她蹙眉道，“你和誰打電話呢？你媽電話裏都不接。”
“忙工作。”方寒絲毫不心虛，他和高雯就是在討論工作。
“好吧，”胡虹臉色緩了緩，隨即笑瞇瞇道，“我跟你說啊，我今天又來了個新的瑜伽館，那個小姑娘長得好看，皮膚白得發光，態度好好很溫柔，還很照顧我，我太喜歡她了。”
“媽，您又來了。”方寒太陽穴疼。
胡虹自從退休後，沈迷於各種積攢體驗課，從老年畫畫舞蹈再到手工花藝，茶藝下棋，遇到的每一個小姑娘，都能把人誇出花來。
尤其是外地來的小姑娘，那就是自立自強，溫柔態度好，貼心耐心照顧她，還孝順家裏懂事。
每一個女孩子都是天使，胡虹恨不得把方寒變成女兒。
“這個不一樣，和她們都不一樣。”胡虹提高聲線強調，笑瞇瞇道，“這個最好，比那幾個小姑娘都好。”
“嗯。”方寒回答很敷衍，“好。”
“我還報了她的課，剛剛人多，她都沒給我拍照呢！”胡虹又說。
聽到這話，方寒表情有變化了：“報了課，您就好好學，鍛煉鍛煉身體。”
胡虹去了這麽多地方，都沒報班。
看來這一次的確是體驗感很好。
說實話，方寒覺得胡虹天天點讚去上體驗課，都快把周圍的那些館走遍了，學得不精，說不定還會被忽悠。
報班穩定下來，好好練，這是一件好事。
“老師來了，不跟你說了，拜拜。”胡虹見高雯走來，很幹脆掛掉方寒的電話。
高雯知道胡虹報了她一百節課，也是詫異不已，她朝胡虹走來，聲線輕緩問：“阿姨，您報了一百節私教課？”
“對啊對啊。”胡虹用力點頭，笑容滿面，“我喜歡你給我上課。”
剛剛課上人太多了，體驗感不好。
私教的話，這個小姑娘就只給她一個人上課，多好啊。
“一次性報一百節會不會太多了？”高雯說得委婉。
“沒關系，不多，”胡虹站起身來，一臉期待問高雯，“我們現在能上課了嗎？剛剛的照片還沒拍。”
小姑娘說下課再給她拍，但下課已經不是上班時間，她不能占用她上班時間。
那就給她上課。
高雯：“現在？”
“嗯嗯，我現在就想上你的課！”胡虹說。
前臺小姑娘看了課表，低聲道：“張姐她們剛剛把課調到中午了，正好空出一節課，可以上。”
在胡虹的堅持下，高雯帶她去私教教室。
進教室前，胡虹看著不遠處的林思悅和張妮，還很開心揮著手，笑容單純又高興：“拜拜，我上課了。”
林思悅和張妮擡手，扯動嘴角帶著笑意，帶著敬畏佩服，一路目送胡虹進教室。
教室門關上後，林思悅和張妮相互對視一眼。
“一百節課啊，雯雯的私教今天才剛推出吧？這麽快就有大單了。”張妮說。
林思悅點頭：“對啊，眉姐還怕定價太高，我看也沒多高。阿姨多隨意，眼睛不眨直接就刷了十幾萬。”
沒有優惠是因為要把高雯的咖位定住，看看效果，要是效果不理想，之後再做活動也不遲。
現在看來，也還行。
張妮又問林思悅：“你買課沒？”
“買了十節，全當支持雯雯，我還不太敢上。”林思悅如實說。
平時她們上高雯的小班課，五個人一起分擔壓力，下課還累成泥，這要是一對一上一個小時，命都快沒了吧？
“我也是。”張妮嘆氣，“這個阿姨可真猛啊，居然敢一個人上雯雯的私教，她是第一個吧？”
林思悅：“是的！”
前臺小姑娘走過來說：“這個阿姨是好幾家瑜伽館的會員，底子肯定很好了。”
張妮有些喪喪：“天啊，我還不如一個阿姨。”
“我這也是，好羨慕啊。”林思悅剛說完，手機收到一條短信，她疑惑看了兩眼，走到一邊，截圖發給姜舒妍：【舒妍姐，這是什麽？】
林思悅收到的短信顯示，姜舒妍借網貸逾期了，讓她催她還錢。
姜舒妍很快回：【詐騙短信，你別理。】
林思悅沒多想：【好的。】
......
教室內。
胡虹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要讓高雯給她拍照。
高雯則道：“先上課吧，上完課，我們再拍。”
“好吧。”胡虹有些失落。
高雯問：“您想練什麽呢？上私教可以針對性練習。”
“我還沒想好。”胡虹認真思考。
“我先幫您查看身體情況。”高雯走到胡虹身後，手指覆在她的後頸，一節節往下按，又落在她肩上。
隨後，高雯把胡虹的手擡起來，手落在她腰上，“您的腰不太好嗎？”
“你怎麽知道？”胡虹詫異，嘀咕道，“我坐了幾十年辦公室，腰椎間盤突出，原先只有膨出，後來可能是年紀大了，就突出了，不過我已經退休了，不然要累死人！現在只是走久了會酸軟，沒什麽大問題，我一般都不走動，就喜歡躺著！”
“練一練吧，練了就好了。”高雯走到旁邊拿輔具，“先從肩頸腰開始練，您覺得怎麽樣？”
“好啊好啊。”
胡虹滿腦子都想著練完能拍照，小姑娘說什麽她都答應，直到看到高雯拿出一根棍子，走到她身後，棍子上面還有倒刺，她警惕問：“這是什麽？”
“狼牙棒，鍛煉之前要松解肌肉。”高雯說。
胡虹心裏有不好預感，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高雯的棍子就落在她肩上。
就在那一秒，胡虹的笑容消失殆盡，一陣劇痛讓她忍不住叫出聲，“疼疼疼，疼疼疼——”
她想回家，不要練不要練了。
“松解肌肉都疼，忍忍。”高雯手上力度沒減緩，輕輕把往前傾的胡虹又扶回來，換了個方向幫她松解。
“太疼了太疼了，我不要上課。”胡虹大口大口吸氣呼氣，雙手緊握，冷汗直流，聲線顫抖，“我要回家了，要吃飯了。”
“上完課剛好能回家吃飯。”高雯說。
胡虹委屈巴巴：“太疼了，嘶嘶嘶——”
“嗯。”高雯停下動作。
就在胡虹以為結束時，高雯手中的狼牙棒，換到了她的另一邊肩，嚇得胡虹要蹦起來，下一秒又被一只纖細的手摁住，小姑娘聲線清晰，不容反抗，“坐好。”
胡虹欲哭無淚。
這個小姑娘怎麽這樣啊？她不要拍照了行不行？讓她回家，錢也不要了！
胡虹被抽搐般絞痛的痛感輪了一遍又一遍，疼得渾身沒力氣，衣服都濕了，聲音都哽咽起來：“我都哭了。”
高雯：“需要紙嗎？”
胡虹站起身來，背對著高雯，吸了吸氣，微微擡頭，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
她很堅強的，才不哭。
好了，結束了吧。
她要回家了。
高雯把狼牙棒放在一邊，起身道：“我們開始上課了。”
胡虹瞪大雙眼：“不是下課了嗎？”
“剛剛只是課前準備，我們現在開始上課，”高雯說完道，“肩頸課很輕松，不會那麽累。”
胡虹猶豫了好一會，慢吞吞道，“我是看你長得這麽好看，才相信你的。你別騙我！”
高雯點頭：“真的，金剛座在瑜伽墊上。”
胡虹又被忽悠，剛坐下來，高雯就上前幫她調整坐姿。
相比其他體式，練肩頸腰的確不太累，但高雯對動作的要求比其他人都嚴格，做一個標準的動作很累，於是，胡虹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沒有一刻是輕松的。
“吸腹、沈肩、拉長側腰，再拉長，脖子往前，延伸——”
“註意力要集中，再往前拉長。”
“腳背平鋪。”
......
胡虹渾身都在顫抖，她剛要開口，高雯的手落在她的背部，“這裏感覺到酸軟嗎？”
“感覺到了感覺了。”胡虹連忙胡說八道，豆大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她已經累得快沒力氣了，每一秒都難熬。
“沒有吧？”高雯淺笑一下，“你都沒有啟動上背部肌肉，換個體式。”
胡虹眼眶通紅，又開始吸氣，可憐兮兮看著高雯：“下課了嗎？”
讓她回家，她想回家——
“快了。”高雯走到一邊，拿過來一把椅子，打開放在胡虹面前。
胡虹剛剛還覺得這個小姑娘兇巴巴，一點都不好，見對方給她拿了一把椅子，立馬站起來，伸手擦了汗，坐在椅子上，對高雯感激道：“謝謝哦。”
上課是人家的工作，這不怪她。
小姑娘人還蠻好的，知道她累，還給她椅子坐著休息，真貼心。
“臀部坐在椅子邊緣，把你的手往後伸，”高雯看著胡虹。
“不是休息了嗎？”胡虹笑容再次僵住。
“下課就能休息了。”高雯示意她把手伸出來，“練好了，用椅子拍照特別好看，一會我給您拍。”
“我已經很累了！”胡虹掙紮，“你看看，流了這麽多汗，很疼很累。”
她很委屈的。
要回家了。
“您已經堅持了這麽久，完成了大半，難道不拍個照留念一下嗎？”高雯說完笑道，“苦不能白吃對不對？”
胡虹想想也是，來都來了。她繼續被忽悠，咬著牙揮汗如雨。
她偶爾還紅著眼眶問高雯：“好了嗎？好了嗎？要下課了嗎？我肚子餓了，我老公做好飯等我回去吃飯了。”
“快了。”高雯幫胡虹擺好姿勢，拿著手機走到遠處，輕聲道，“腿再蹬高，眼睛看向前方，擡頭，脖子延長，很好很棒——”
她故意沒按下拍照鍵，不斷說著口令，胡虹滿腦子都是拍出好看的照片，使盡渾身力氣維持姿勢，甚至爆發出驚人毅力，臉都憋得通紅。
高雯看出來了，出片是這位阿姨骨子裏的執著。
“好了。”高雯剛說完，胡虹一下就倒下去，瞧見高雯嚴肅的臉色，她一臉心虛，連忙道，“忘記了忘記了。”
高雯：“不可以這樣。很傷膝蓋。”
“我都累了，我那麽辛苦流了那麽多汗，我撐不住了——”胡虹癟著嘴，說著又感覺萬分委屈，“我吃了很多苦，我很委屈的。”
高雯無奈，走過去把手機給她：“姿勢很好看很標準，這節課辛苦了。”
胡虹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突然就消散了，她特意放大，看著在椅子上拍照的自己，簡直都被感動了。
“我好厲害啊，太厲害了吧！”
高雯給她倒了一杯水，又拿來幹凈的毛巾。
胡虹受傷難過的心靈，仿佛受到了安撫，看高雯的眼神，再次充滿慈愛無害。
她端著水杯，和高雯一起走出去。
張妮和林思悅第一時間走過來查看情況，看著走進去時興高采烈的阿姨，此時頭發和衣服濕漉漉，臉上都是紅暈，整個人被摧殘了一番，走路姿勢都不那麽從從容容，一看就吃了不少苦。
她們倒吸一口氣。
在那麽多家瑜伽館練過的阿姨，都不能抵擋高雯的強度。幸好她們沒上私教！
胡虹去換了衣服。
瑜伽館送了她三套瑜伽套裝，她拿著套裝就要匆匆忙忙溜走，只想趕緊離開。
太可怕了，這個長得漂亮小姑娘居然這麽狠心，把她都騙了！
見胡虹要走，高雯叫住她：“阿姨，我明天還能看到你嗎？”
對方買了一百節私教，要是不堅持來養成習慣，這些課多半是不會再上了。
胡虹臉上驟變，整個人都一激靈，眼神閃躲：“可能吧。”
高雯問：“明天約幾點呢？”
胡虹眼珠子提溜轉：“六點！我只有早上六點有空！剩下時間都很忙！”
年輕人都起不來。
“那您以後就都約早上六點，其他時間我的確也沒空。”高雯說完沖她含笑揮手，語氣清軟，“我們明天見。”
“！！！！”
......
胡虹面對高雯，她不敢拒絕，只會乖乖聽話。
一想到明天還要來受罪，她內心都開始要哭唧唧。
太苦了太苦了，一輩子的苦都吃完了。
走出去後，胡虹掏出手機，一個電話就給方寒打過去，電話剛接通，她就哽咽著道：“不孝順，你一點都不關心媽媽，我真是太可憐了。”
方寒嚇了一大跳：“媽，您怎麽了？”
“你今天晚上必須回家，不然我不認你了！”胡虹說著，狠狠掛掉電話，又給方宏銘打過去，再一次抽噎訴苦。
她真的太可憐了，此時她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這對父子，沒一個人關心她。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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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虹跟著高雯走進教室時, 其他會員都已經選好位置。
剩下的一個位置，就是在角落裏。
胡虹要走過去，高雯先一步道：“阿姨, 您就在我身邊, 離得近一些。”
她說著，拿出瑜伽墊, 鋪在自己旁邊。
新會員離得那麽遠，她不放心。
“好。”胡虹笑了，滿臉都是愉悅。
這個小姑娘態度真好, 她喜歡。
“我們開始上課，這節課是倒立練習, 大家簡易坐在你的瑜伽磚上，”高雯輕聲開口, “雙手放在膝蓋上——”
高雯說簡易坐在瑜伽磚上的時候, 胡虹就開始行動了, 她認認真真擺放自己的瑜伽磚，然後規規矩矩坐在磚上。
這些她都會！她上過好多課了！
高雯現在是館裏的網紅老師, 據說上課很好, 一課難求，她們約的不是她的課, 當看到是她上課的時候, 眾人都很興奮，非常認真在聽課。
“輕閉雙眼。”高雯掃了一圈正在閉眼調息的會員，看向睜著眼的胡虹, 她微微側頭，眼底帶著無聲詢問。
胡虹餘光迅速看了周圍一圈，用力閉眼。
沒一會, 她又悄悄睜開，還未偷看其他人成功，就對上高雯的視線。
胡虹一臉心虛，再次閉眼，像個被老師抓包的學生。
沒一會，她再次睜眼，見高雯沒在了。
咦？
“背挺直，不要塌腰，”高雯輕柔的聲音突然在胡虹身後傳來，她還沒來得及害怕，腰部就被人一挺，高雯那雙纖細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把她的肩往後展開，“往前坐一些，坐骨最高點落在瑜伽磚上，吸腹。”
胡虹被這麽一擺，不得不認真，小姑娘還嘰嘰咕咕說什麽？
不管她！好累好累，她做得足夠多了！多棒！
高雯上手兩下，就知道這位阿姨的水分。
指令一句沒聽懂，她沒為難，只是輕聲說了句：“保持一下。”隨後，她站起身回到自己的瑜伽墊上。
胡虹睜開眼瞅她，咧嘴笑瞇眼。
肯定是她做得非常標準，所以老師才讓她保持！
“四腳跪姿在瑜伽墊上，雙膝分開與盆骨同寬，小腿平行地面，腳趾回勾蹬地，”高雯走到一個會員身旁，給她調整姿勢，“挺胸收腹，目視前方，大臂內旋——”
胡虹照壺畫瓢學著，自以為很認真，都被自己的努力感動到了。
她流了很多汗，好累好辛苦的。
高雯則發現，她說她的，這個阿姨自己做的自己的。
非常認真努力，就是動作一個沒對。
大課上的人實在太多，足足有三十個，她不可能只專註於一個人，其他會員會有意見，高雯有自己的安排。
前面動作，隨便胡虹跟著怎麽折騰。
等到後半節課，高雯從手上拿了很多伸展帶，“下面進入頭倒立，新會員需要借助伸展帶和瑜伽磚靠墻的輔助，老會員嘗試自己完成動作。”
很多沒有把握的會員，紛紛舉手朝高雯拿伸展帶。
胡虹沒動。
高雯走過去，把一條伸展帶給她。
“我是老會員了。”胡虹說。
新會員才用這個，她不需要。
“這個能幫助你更好地完成體式。”高雯說得很委婉。
“好吧。”胡虹被忽悠了，她接過伸展帶，看向高雯，“我剛剛做了太多太多動作，一直做都沒停，已經沒力氣了，那就用這個吧。”
高雯很有耐心，她解開伸展帶，調好長度：“把手伸出來。”
胡虹把她兩只手乖乖伸出來。
高雯幫她套在手肘上，胡虹趁著她幫她的工夫，快速觀察其他會員，她模仿能力很強，立刻就會了。
她笑著對高雯道：“謝謝老師！”
高雯拿著胡虹的瑜伽磚，往墻面走去。
胡虹快速跟上。
高雯幫胡虹擺好瑜伽磚後，出言道：“把你手指大大張開，第二根手指對準瑜伽磚，虎口壓實瑜伽墊，進入四足跪姿。”
胡虹自有想法，立刻擺了一個有模有樣的姿勢。
高雯上前幫她一一調整，動手的時候說道：“大臂外旋，手肘窩要對準瑜伽磚。”
“好好好。”胡虹笑，“可以了！”
開始吧！
“背部推飽滿，”高雯伸出手，放在胡虹的肩背，“推上來。肩胛骨向兩側劃開，再推。”
“好累。”胡虹擡頭看高雯，微微擰眉，“還沒好嗎？”
怎麽這麽多動作？其他瑜伽館都沒有！
“再推，你的肩背塌下去了。”高雯臉色未變。
胡虹默默低頭，聳拉著臉再一次往上推背。
小姑娘真嚴肅。
高雯：“屈肘向下，慢慢把你的肩膀靠在瑜伽磚上。”
胡虹一聽，這個她會，她立刻往前，肩膀趴在瑜伽磚上，真舒服。
“......”高雯走到胡虹前面，再次幫她矯正，伸手放在她頭頂，“這裏是百會穴，你的百會穴只能輕輕落在瑜伽墊上，感受你的肩胛骨是否展開。”
胡虹沒動，已讀不回。
她滿腦子都是擺好姿勢了，快開始吧！
“收腹，膝蓋離開瑜伽墊。”高雯說著，手放在胡虹的肩背，“把背往上推。”
胡虹認真照做：“好了嗎？”
“腳後跟踮起來，墊到最高，往前走。”高雯一一指導。
胡虹往前走啊走，同時道：“好累好累。”
今天就到這裏吧，要回家吃飯了。
“夾住手肘，用力夾， ”高雯說完強調，“你的膝蓋可以擡起來了，放在你的手肘上。”
“那不是要離開地面？！”胡虹眼睛一瞪，拼命搖頭。
這太為難她了！
“按照我說的做。”高雯面無表情，聲線帶著幾分氣場。
胡虹安靜下來，委屈巴巴不敢反抗，只能慢慢嘗試。
當她把兩條腿都放在手肘上，離開地面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了，“這這這——”
“用力夾緊手肘，”高雯站起身來，輕輕扶住她的腿，“把你的骨盆往上轉動，吸腹，收穩核心，跟著我。”
“慢慢的，伸直你的雙腿，很好，很棒。”
胡虹跟著高雯，一步步完成了倒立，她簡直難以置信，
她真是天賦異稟，做什麽都很厲害！
這麽多年，她一直不化妝不打扮不減肥，但就是比同齡人年輕好看，就連隨便生的兒子，不用輔導都是高材生，又高又帥！
想想，胡虹覺得自己好厲害，不禁笑出聲，她一激動，整個人搖搖晃晃起來。
“夾緊手肘，吸腹——保持一下，我給你拍個照片。”
高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胡虹一向不聽指揮，眼見自己要倒下，一臉驚恐害怕：“我要倒了我要倒了，救命，救命啊——”
高雯第一時間抓住她的腳，想讓她慢慢落下來，胡虹則想快速下來，動作太著急，膝蓋就這麽壓在高雯那白皙嬌嫩的手心上。
高雯認真嚴肅看向胡虹：“不能讓你的膝蓋就這麽落下來，膝蓋會受傷，練不到沒關系，但你不能讓自己受傷。”
“安全第一，鍛煉第二。”
胡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縮著她的脖子，沒敢看高雯，乖巧點著頭。
“先休息一下，馬上就下課了。”高雯放緩聲線，準備去輔助其他學員。
“老師，”胡虹叫住高雯，小聲可惜道，“剛剛還沒拍照.....”
她那麽努力辛苦，還沒拍照！
高雯低眉淺笑回：“一會下課給你拍。”
胡虹擦著額頭的汗，再一次露出大笑臉。
她剛剛真的好厲害啊，必須要拍下照片，讓他們都看看！
下課後。
高雯和會員道別，收完輔具後，發現那個阿姨沒在了。
方寒給她發了消息。
高雯點開消息。
方寒發來的依舊是項目的問題。
她的時間不多，一個語音電話就撥打回去。
方寒見是高雯打過來的電話，立刻起身，拿著電話往樓梯間走，並第一時間接通她的電話。
“我剛下課。”高雯說。
“累不累？”方寒溫聲問。
這幾天，他都特別擔心她，又不敢多問。
“還好，本來沒課，替其他老師上了一節，”高雯說著，打開手機，針對他提出的問題，一一解答，最後道，“我之後會把這些補充進去，這樣你們的工作會更好展開。”
說完，她有些歉意，“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你做得已經很詳細，很盡心，”方寒頓了頓，語氣盡可能輕松，“別太累了，有什麽事情我們隨時能溝通，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們是朋友，不是甲乙方。”
要是甲乙雙方，工作上多少有摩擦。
她可以不用那麽緊繃著。
聞言，高雯笑了，話鋒一轉：“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方寒說。
“一起吃頓火鍋，順便討論工作。”高雯說。
這段時間，她都挺忙，沒有坐下來好好聊了。
“好，一起去超市嗎？”方寒發現，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去超市也很開心。
“嗯。”
......
門外。
林思悅站在教室門口，張妮走過來，往裏面看了一眼：“雯雯老師還沒打完電話嗎？”
“沒呢。”林思悅難掩臉色上的興奮。
“等等她吧。”
“嗯。”
張妮和林思悅說著，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內，前臺小姑娘站在胡虹身邊，她臉色激動，再三確認：“阿姨，雯雯老師的課是1588一節，沒有任何優惠，您要是買一百節的話，就是158800。”
一出手就是十幾萬啊，她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店裏還沒有單筆這麽大的銷售金額！
“好。”胡虹笑著從她的“購物袋”裏掏啊掏，掏出了一張卡，她低頭看了看，又伸手掏，拿出另外一張，隨手伸過去，“刷這張好了。”
“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準備合同，”前臺小姑娘生怕大單子飛了，趕緊去忙。
她一走，胡虹繼續撥打方寒的語音電話。
一直顯示忙線中。
“臭小子，在忙什麽啊？”胡虹蹙眉，繼續撥打。
期間，前臺小姑娘把合同拿來了，胡虹看了一眼，簽下字，沒有任何猶豫刷了卡。
胡虹實在爽快，前臺小姑娘忍不住道：“阿姨，要不你先坐一下，我去給館長申請申請，給你送幾套瑜伽服吧？”
“好好好，謝謝你啊小姑娘。”胡虹笑。
前臺小姑娘走出去，掏出手機給徐眉打電話，胡虹這邊也終於接通了方寒的電話，她蹙眉道，“你和誰打電話呢？你媽電話裏都不接。”
“忙工作。”方寒絲毫不心虛，他和高雯就是在討論工作。
“好吧，”胡虹臉色緩了緩，隨即笑瞇瞇道，“我跟你說啊，我今天又來了個新的瑜伽館，那個小姑娘長得好看，皮膚白得發光，態度好好很溫柔，還很照顧我，我太喜歡她了。”
“媽，您又來了。”方寒太陽穴疼。
胡虹自從退休後，沈迷於各種積攢體驗課，從老年畫畫舞蹈再到手工花藝，茶藝下棋，遇到的每一個小姑娘，都能把人誇出花來。
尤其是外地來的小姑娘，那就是自立自強，溫柔態度好，貼心耐心照顧她，還孝順家裏懂事。
每一個女孩子都是天使，胡虹恨不得把方寒變成女兒。
“這個不一樣，和她們都不一樣。”胡虹提高聲線強調，笑瞇瞇道，“這個最好，比那幾個小姑娘都好。”
“嗯。”方寒回答很敷衍，“好。”
“我還報了她的課，剛剛人多，她都沒給我拍照呢！”胡虹又說。
聽到這話，方寒表情有變化了：“報了課，您就好好學，鍛煉鍛煉身體。”
胡虹去了這麽多地方，都沒報班。
看來這一次的確是體驗感很好。
說實話，方寒覺得胡虹天天點讚去上體驗課，都快把周圍的那些館走遍了，學得不精，說不定還會被忽悠。
報班穩定下來，好好練，這是一件好事。
“老師來了，不跟你說了，拜拜。”胡虹見高雯走來，很幹脆掛掉方寒的電話。
高雯知道胡虹報了她一百節課，也是詫異不已，她朝胡虹走來，聲線輕緩問：“阿姨，您報了一百節私教課？”
“對啊對啊。”胡虹用力點頭，笑容滿面，“我喜歡你給我上課。”
剛剛課上人太多了，體驗感不好。
私教的話，這個小姑娘就只給她一個人上課，多好啊。
“一次性報一百節會不會太多了？”高雯說得委婉。
“沒關系，不多，”胡虹站起身來，一臉期待問高雯，“我們現在能上課了嗎？剛剛的照片還沒拍。”
小姑娘說下課再給她拍，但下課已經不是上班時間，她不能占用她上班時間。
那就給她上課。
高雯：“現在？”
“嗯嗯，我現在就想上你的課！”胡虹說。
前臺小姑娘看了課表，低聲道：“張姐她們剛剛把課調到中午了，正好空出一節課，可以上。”
在胡虹的堅持下，高雯帶她去私教教室。
進教室前，胡虹看著不遠處的林思悅和張妮，還很開心揮著手，笑容單純又高興：“拜拜，我上課了。”
林思悅和張妮擡手，扯動嘴角帶著笑意，帶著敬畏佩服，一路目送胡虹進教室。
教室門關上後，林思悅和張妮相互對視一眼。
“一百節課啊，雯雯的私教今天才剛推出吧？這麽快就有大單了。”張妮說。
林思悅點頭：“對啊，眉姐還怕定價太高，我看也沒多高。阿姨多隨意，眼睛不眨直接就刷了十幾萬。”
沒有優惠是因為要把高雯的咖位定住，看看效果，要是效果不理想，之後再做活動也不遲。
現在看來，也還行。
張妮又問林思悅：“你買課沒？”
“買了十節，全當支持雯雯，我還不太敢上。”林思悅如實說。
平時她們上高雯的小班課，五個人一起分擔壓力，下課還累成泥，這要是一對一上一個小時，命都快沒了吧？
“我也是。”張妮嘆氣，“這個阿姨可真猛啊，居然敢一個人上雯雯的私教，她是第一個吧？”
林思悅：“是的！”
前臺小姑娘走過來說：“這個阿姨是好幾家瑜伽館的會員，底子肯定很好了。”
張妮有些喪喪：“天啊，我還不如一個阿姨。”
“我這也是，好羨慕啊。”林思悅剛說完，手機收到一條短信，她疑惑看了兩眼，走到一邊，截圖發給姜舒妍：【舒妍姐，這是什麽？】
林思悅收到的短信顯示，姜舒妍借網貸逾期了，讓她催她還錢。
姜舒妍很快回：【詐騙短信，你別理。】
林思悅沒多想：【好的。】
......
教室內。
胡虹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要讓高雯給她拍照。
高雯則道：“先上課吧，上完課，我們再拍。”
“好吧。”胡虹有些失落。
高雯問：“您想練什麽呢？上私教可以針對性練習。”
“我還沒想好。”胡虹認真思考。
“我先幫您查看身體情況。”高雯走到胡虹身後，手指覆在她的後頸，一節節往下按，又落在她肩上。
隨後，高雯把胡虹的手擡起來，手落在她腰上，“您的腰不太好嗎？”
“你怎麽知道？”胡虹詫異，嘀咕道，“我坐了幾十年辦公室，腰椎間盤突出，原先只有膨出，後來可能是年紀大了，就突出了，不過我已經退休了，不然要累死人！現在只是走久了會酸軟，沒什麽大問題，我一般都不走動，就喜歡躺著！”
“練一練吧，練了就好了。”高雯走到旁邊拿輔具，“先從肩頸腰開始練，您覺得怎麽樣？”
“好啊好啊。”
胡虹滿腦子都想著練完能拍照，小姑娘說什麽她都答應，直到看到高雯拿出一根棍子，走到她身後，棍子上面還有倒刺，她警惕問：“這是什麽？”
“狼牙棒，鍛煉之前要松解肌肉。”高雯說。
胡虹心裏有不好預感，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高雯的棍子就落在她肩上。
就在那一秒，胡虹的笑容消失殆盡，一陣劇痛讓她忍不住叫出聲，“疼疼疼，疼疼疼——”
她想回家，不要練不要練了。
“松解肌肉都疼，忍忍。”高雯手上力度沒減緩，輕輕把往前傾的胡虹又扶回來，換了個方向幫她松解。
“太疼了太疼了，我不要上課。”胡虹大口大口吸氣呼氣，雙手緊握，冷汗直流，聲線顫抖，“我要回家了，要吃飯了。”
“上完課剛好能回家吃飯。”高雯說。
胡虹委屈巴巴：“太疼了，嘶嘶嘶——”
“嗯。”高雯停下動作。
就在胡虹以為結束時，高雯手中的狼牙棒，換到了她的另一邊肩，嚇得胡虹要蹦起來，下一秒又被一只纖細的手摁住，小姑娘聲線清晰，不容反抗，“坐好。”
胡虹欲哭無淚。
這個小姑娘怎麽這樣啊？她不要拍照了行不行？讓她回家，錢也不要了！
胡虹被抽搐般絞痛的痛感輪了一遍又一遍，疼得渾身沒力氣，衣服都濕了，聲音都哽咽起來：“我都哭了。”
高雯：“需要紙嗎？”
胡虹站起身來，背對著高雯，吸了吸氣，微微擡頭，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
她很堅強的，才不哭。
好了，結束了吧。
她要回家了。
高雯把狼牙棒放在一邊，起身道：“我們開始上課了。”
胡虹瞪大雙眼：“不是下課了嗎？”
“剛剛只是課前準備，我們現在開始上課，”高雯說完道，“肩頸課很輕松，不會那麽累。”
胡虹猶豫了好一會，慢吞吞道，“我是看你長得這麽好看，才相信你的。你別騙我！”
高雯點頭：“真的，金剛座在瑜伽墊上。”
胡虹又被忽悠，剛坐下來，高雯就上前幫她調整坐姿。
相比其他體式，練肩頸腰的確不太累，但高雯對動作的要求比其他人都嚴格，做一個標準的動作很累，於是，胡虹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沒有一刻是輕松的。
“吸腹、沈肩、拉長側腰，再拉長，脖子往前，延伸——”
“註意力要集中，再往前拉長。”
“腳背平鋪。”
......
胡虹渾身都在顫抖，她剛要開口，高雯的手落在她的背部，“這裏感覺到酸軟嗎？”
“感覺到了感覺了。”胡虹連忙胡說八道，豆大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她已經累得快沒力氣了，每一秒都難熬。
“沒有吧？”高雯淺笑一下，“你都沒有啟動上背部肌肉，換個體式。”
胡虹眼眶通紅，又開始吸氣，可憐兮兮看著高雯：“下課了嗎？”
讓她回家，她想回家——
“快了。”高雯走到一邊，拿過來一把椅子，打開放在胡虹面前。
胡虹剛剛還覺得這個小姑娘兇巴巴，一點都不好，見對方給她拿了一把椅子，立馬站起來，伸手擦了汗，坐在椅子上，對高雯感激道：“謝謝哦。”
上課是人家的工作，這不怪她。
小姑娘人還蠻好的，知道她累，還給她椅子坐著休息，真貼心。
“臀部坐在椅子邊緣，把你的手往後伸，”高雯看著胡虹。
“不是休息了嗎？”胡虹笑容再次僵住。
“下課就能休息了。”高雯示意她把手伸出來，“練好了，用椅子拍照特別好看，一會我給您拍。”
“我已經很累了！”胡虹掙紮，“你看看，流了這麽多汗，很疼很累。”
她很委屈的。
要回家了。
“您已經堅持了這麽久，完成了大半，難道不拍個照留念一下嗎？”高雯說完笑道，“苦不能白吃對不對？”
胡虹想想也是，來都來了。她繼續被忽悠，咬著牙揮汗如雨。
她偶爾還紅著眼眶問高雯：“好了嗎？好了嗎？要下課了嗎？我肚子餓了，我老公做好飯等我回去吃飯了。”
“快了。”高雯幫胡虹擺好姿勢，拿著手機走到遠處，輕聲道，“腿再蹬高，眼睛看向前方，擡頭，脖子延長，很好很棒——”
她故意沒按下拍照鍵，不斷說著口令，胡虹滿腦子都是拍出好看的照片，使盡渾身力氣維持姿勢，甚至爆發出驚人毅力，臉都憋得通紅。
高雯看出來了，出片是這位阿姨骨子裏的執著。
“好了。”高雯剛說完，胡虹一下就倒下去，瞧見高雯嚴肅的臉色，她一臉心虛，連忙道，“忘記了忘記了。”
高雯：“不可以這樣。很傷膝蓋。”
“我都累了，我那麽辛苦流了那麽多汗，我撐不住了——”胡虹癟著嘴，說著又感覺萬分委屈，“我吃了很多苦，我很委屈的。”
高雯無奈，走過去把手機給她：“姿勢很好看很標準，這節課辛苦了。”
胡虹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突然就消散了，她特意放大，看著在椅子上拍照的自己，簡直都被感動了。
“我好厲害啊，太厲害了吧！”
高雯給她倒了一杯水，又拿來幹凈的毛巾。
胡虹受傷難過的心靈，仿佛受到了安撫，看高雯的眼神，再次充滿慈愛無害。
她端著水杯，和高雯一起走出去。
張妮和林思悅第一時間走過來查看情況，看著走進去時興高采烈的阿姨，此時頭發和衣服濕漉漉，臉上都是紅暈，整個人被摧殘了一番，走路姿勢都不那麽從從容容，一看就吃了不少苦。
她們倒吸一口氣。
在那麽多家瑜伽館練過的阿姨，都不能抵擋高雯的強度。幸好她們沒上私教！
胡虹去換了衣服。
瑜伽館送了她三套瑜伽套裝，她拿著套裝就要匆匆忙忙溜走，只想趕緊離開。
太可怕了，這個長得漂亮小姑娘居然這麽狠心，把她都騙了！
見胡虹要走，高雯叫住她：“阿姨，我明天還能看到你嗎？”
對方買了一百節私教，要是不堅持來養成習慣，這些課多半是不會再上了。
胡虹臉上驟變，整個人都一激靈，眼神閃躲：“可能吧。”
高雯問：“明天約幾點呢？”
胡虹眼珠子提溜轉：“六點！我只有早上六點有空！剩下時間都很忙！”
年輕人都起不來。
“那您以後就都約早上六點，其他時間我的確也沒空。”高雯說完沖她含笑揮手，語氣清軟，“我們明天見。”
“！！！！”
......
胡虹面對高雯，她不敢拒絕，只會乖乖聽話。
一想到明天還要來受罪，她內心都開始要哭唧唧。
太苦了太苦了，一輩子的苦都吃完了。
走出去後，胡虹掏出手機，一個電話就給方寒打過去，電話剛接通，她就哽咽著道：“不孝順，你一點都不關心媽媽，我真是太可憐了。”
方寒嚇了一大跳：“媽，您怎麽了？”
“你今天晚上必須回家，不然我不認你了！”胡虹說著，狠狠掛掉電話，又給方宏銘打過去，再一次抽噎訴苦。
她真的太可憐了，此時她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這對父子，沒一個人關心她。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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