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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弒君 倒是一副被嬌養得宜的好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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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弒君 倒是一副被嬌養得宜的好身段……

當宋杉青步履維艱, 緩步踏入書房時,聽到的便是這道將他調往北疆軍中的命令。

太子沈吟著,手裏把玩著一串紫檀木佛珠, 目光再次落到宋杉青身上時, 那裏面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欣賞,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直白的凝視。

蕭遠山的話提醒了他, 宋杉青這塊肉還沒真正吃到嘴裏, 雖然外面傳得不堪, 但終究是完璧。

而且, 不知為何,這種傳言中已被玩熟的調調,反而更勾起了太子內心深處某種陰暗的征服欲。

他並不想真的把宋杉青送到北疆那鬼地方去。

於是, 太子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一種誘哄般的壓迫感。

“宋愛卿, 北疆苦寒, 戰事兇險, 並非善地。蕭大人所言, 雖是老成謀國之道, 但孤……亦有不忍。”

他微微前傾身體, 語氣變得暧昧而直接。

“若你願意真心跟隨孤,留在東宮, 孤自有辦法讓你避開這趟差事。往後榮華富貴, 自然也少不了你的。你……可願意?”

這幾乎是赤裸裸的威脅和交換了。

留在東宮,意味著什麽,宋杉青心知肚明,將徹底淪為太子的玩物。

宋杉青抿了抿嘴唇,哪怕自由是用性命去搏, 也遠比在這裏被人當作器物般爭搶玩弄要強。

他對著太子,深深一揖。

“謝殿下厚愛。”

宋杉青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太子,“北疆乃國之屏障,將士們正在浴血奮戰。蕭侍郎所言極是,臣雖不才,亦願效仿古人,投筆從戎,為殿下,為朝廷分憂,前往北疆,略盡綿薄之力,此乃臣之本分,不敢因個人安危而推辭。”

太子沒料到宋杉青會如此幹脆地選擇去北疆。

那臉色頓時沈了下來,眼神也變得異常陰鷙,他盯著宋杉青,仿佛要重新審視這個看似文弱的官員。

太子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玄色袍袖滾滾拂過案幾。

他踱步至殿中,目光牢牢鎖在宋杉青身上。

“宋愛卿……”太子的聲音不高,帶著儲君所帶的威壓,在空曠的殿內回蕩,“走近些,走到孤面前來。”

宋杉沒有第二個選擇,只能依言,向前邁步。

太子凝視著宋杉青那虛浮的腳步,微蹙的眉頭以及偶爾因牽動痛處而微微一滯的動作。

目光露骨,肆意地停留在宋杉青身上評估。

從那低垂的,顯得格外順從的脖頸,到單薄卻因官袍勾勒而顯出動人線條的肩膀,再到那仿佛不盈一握,引人遐想的腰肢……

“倒是一副……被嬌養得宜的好身段。”

太子意味不明地評價了一句,聲音低沈。

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的蕭遠山,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更深的鄙夷。

蕭遠山心中冷笑,果然是個靠身子攀附的玩意兒,瞧這走路的姿態,怕是早已被……如今不過是他對別的男人慣用的欲擒故縱,遲早被玩膩。

宋杉青強忍著,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再次向太子躬身,“殿下若無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準備北行事宜。”

太子目光幽深地看了他片刻,才揮了揮手,算是默許。

宋杉青立刻垂首轉身,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離開了東宮書房。

然而,他剛走出東宮範圍,踏上通往宮外的青石禦道,便敏銳地察覺到,身後不遠處,一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始終跟隨著他。

在一個轉彎時,宋杉青餘光看見了,是蕭遠山。

宋杉青心中一沈,加快了腳步,試圖甩開對方。

可蕭遠山仿佛跗骨之蛆,依舊保持著固定的距離跟著,那目光在他背後游走。

蕭遠山確實在欣賞。

他看著宋杉青淩亂的步伐,那官袍下隱約勾勒出的腰臀線條,以及那截在行走間微微晃動的,白皙的後頸,心中充滿了陰暗的臆測和輕蔑。

果然是個靠色相上位的玩意兒,連走路都帶著一股勾人的勁兒,怪不得能引得太子都對他另眼相看。

他倒要看看,這朵嬌花到了北疆的風沙裏,能撐多久。

宋杉青被他跟得渾身發毛,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和憤怒湧上心頭。

他自問從未主動招惹過蕭遠山,為何此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與他過不去,用如此齷齪的目光打量他?

忍無可忍,蕭遠山這賤黃瓜,宋杉青恨不得打他!

宋杉青猛地停下腳步,倏然轉身,清澈的眸子裏燃著壓抑的怒火,直直看向距離他僅數步之遙的蕭遠山,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帶著一絲顫抖。

“蕭大人。”

宋杉青提高了音量,在這格外安靜的宮道上回響,“您一直跟在下官身後,不知所為何事……?!”

宋杉青那帶著怒意的質問在宮道間回蕩。

蕭遠山非但沒有絲毫尷尬,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俊俏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他非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兩步,伸出手,竟想如同對待勾欄裏的玩物一般,去摟宋杉青的肩膀。

“宋主事何必如此見外?”

蕭遠山的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狎昵,“本官不過是見宋大人風姿出眾,想與你……同胞之間的親近罷了。”

宋杉青在他手伸過來時,向旁側一躲,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和聲音一樣冰冷。

“蕭大人請自重,下官與您並無私交。”

“自重?”

蕭遠山收回落空的手,也不惱,他身為京城裏養尊處優的官二代,難得他第一次主動,就被如此果斷地拒絕。

他反而用眼睛上下打量著宋杉青,語氣變得陰陽怪氣,“宋大人跟本官談自重?那你倒是……昨夜……你宿在何

處,是哪位貴人有幸,做了你宋杉青的入幕之賓,金主靠山?”

他刻意加重了“宿在何處”還有“金主靠山”這幾個詞,語氣裏的酸氣都要溢出來了,他這分明是認定了宋杉青靠出賣身體上位的謠言。

宋杉青臉色煞白,克制住一拳揮向對方那張臉的沖動,與這種人爭辯,只會越描越黑,徒增羞辱。

他不再理會蕭遠山的汙言穢語,猛地扭轉身,加快腳步,只想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人。

然而,蕭遠山竟厚顏無恥地又快步跟了上來。

與宋杉青並行,側過頭,他壓低了聲音,快速而清晰地問道,“宋大人這般品貌,又是才華橫溢,想必價錢不菲吧,不知……多少銀錢一夜?說出來讓本官聽聽,或.....本官也出得起呢?”

少銀錢一夜?

一直強壓的怒火和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沖垮了宋杉青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也沒想,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蕭遠山那張帶著笑意的臉摑了過去。

白瞎了蕭遠山長的一張俊臉,內心如此粗鄙不堪。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宮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蕭遠山被打得臉猛地偏向一邊,整個人都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難以置信的驚愕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他完全沒料到,這個平日裏溫順文弱的宋杉青,會扇他,他長這麽大第一次被扇!

宋杉青打完這一巴掌,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冰冷地瞪了蕭遠山一眼,不再多言,扭轉身,幾乎是跑著就要離開。

然而,蕭遠山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非但沒有暴怒,眼底反而閃過一絲享受。

他迅速回過神來,再次快步追了上去,竟一把從後面拉住了宋杉青的衣袖。

“杉青……”

蕭遠山的語氣變得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絲興奮,他指著自己被打紅的臉頰,眼神癡迷地看著宋杉青。

“……是香的,甜香,宋大人用的是那種香呢”

這話語荒誕至極,甜香更是像刻意地帶著調情。

宋杉青用力想要甩開蕭遠山的手。

蕭遠山卻攥得更緊,湊近他,壓低聲音。

“宋大人,別走……”

他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宋杉青因為憤怒而泛紅的臉頰,那雙燃著怒氣的眸子。

蕭遠山繼續說道,“跟著我吧,杉青,跟了我,我定會待你極好,比他們對你好上千百倍,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弄……只要你願意跟我,我會對你好的,好不好?”

“放手!”

宋杉青用力,想要掙脫蕭遠山的鉗制。

然而蕭遠山非但沒有松開,反而因他這掙紮的動作更加興奮。

“別走,杉青,聽我說……”

宋杉青幾乎是想也沒想,一直被蕭遠山攥住的那只手猛地發力抽出。

與此同時,另一只手握成拳,用盡了全身力氣,朝著那張臉狠狠揮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蕭遠山猝不及防的痛呼。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顴骨上,力道之大,讓蕭遠山踉蹌著倒退了兩步,捂著臉,像被打傻了一樣,呆呆地看向著宋杉青。

“滾。”

蕭遠山似乎被打懵了,他楞在原地,捂著臉頰,那火辣辣的疼痛感是如此真實,徹底打破了他方才沈浸其中的旖旎幻想。

宋杉青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回到府邸,樹欲靜而風不止。

宋杉青剛換下沾染了外界塵埃與蕭遠山氣息的外袍,下人便面色凝重地前來通報,說是宋縐來了,似有急事。

“進來。”

宋縐快步闖入,臉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慮與恐懼,甚至連基本的禮節都顧不上了。

“杉青……”

宋縐上前,“剛……剛得到的消息,我……我也被派去北疆了,與你同一批,即刻啟程……”

“收拾行裝,我們連夜就走。”

宋縐早已六神無主,自然全聽宋杉青的。

夜色深沈,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宋府側門駛出,碾過夜色的街道,朝著城門方向疾行。

車廂內,宋杉青閉目靠在車壁上,臉色蒼白,宋縐則緊張地搓著手,他還是第一次離開京城。

然而,就在馬車即將抵達城門之際,前方卻驟然亮起數盞風燈,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為首之人,玄衣墨發,身姿挺拔。

車夫嚇得勒緊了韁繩,馬車猛地一頓。

容燁驅馬來到車窗旁,柔聲細語,帶著討好的意味,“杉青……”

宋杉青聽到這個聲音,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容燁隔著車窗,“京城局勢有變,我現在無法立刻脫身與你同去。北疆雖苦,但我已安排人手暗中護你周全。你先去那裏暫避風頭,等我處理完此處事宜,立刻去接你,之前……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

他想道歉,想解釋那些因嫉妒和占有欲而生的暴戾,想告訴他林盛身份的苦衷,但千頭萬緒,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宋杉青一把掀開車簾,下了馬車,站在清冷的月光下,仰頭看著端坐於駿馬之上的容燁。

“容燁,到了此刻,你還在騙我?”

宋杉青眼淚滑落。

“從始至終,你都在騙我,用林盛的身份騙我成婚,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你騙了我的信任,騙了我的……身子,如今,還要說什麽安排周全,說什麽等你?!”

“容燁,我是個男人,和你一樣都是男人。”

宋杉青的唇瓣都在發抖。

“我不會再信你一個字了。容燁,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斬釘截鐵地說道。

“和離,從此以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容燁臉色瞬間變得陰沈。

宋杉青決絕地轉身,重新登上馬車,對著車夫示意地點了點頭。

馬車再次啟動,毫不留戀地駛出漆黑的城門洞,將那個權勢滔天讓他心死如灰的男人,徹底拋在了身後。

容燁夭咬著唇,嘗到嘴裏的血腥味,他僵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馬車,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

馬車終於抵達了風沙凜冽,氣氛肅殺的北疆大營。

與京城的繁華綺靡截然不同,這裏只有呼嘯的北風,粗糲的沙塵,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與鐵銹氣息。

宋杉青褪下了那身象征文官的袍服,換上了便於行動的勁裝,外面罩著禦寒的毛皮大氅。

他並未因貶謫而消沈,也未曾擺出京城來的上官架子。

抵達後,他謝絕了軍中為他準備的相對舒適的營帳,堅持住在與普通將領相近之處。

他做的第一件事,並非指手畫腳,而是帶著宋縐,沈默地、仔細地巡視營防,觀察地勢,查閱積壓的軍情文書,甚至不顧危險,親自前往前線哨所,了解敵我態勢。

北疆軍務糜爛之甚,遠超想象。

糧草調配遲緩,軍械老舊不足,士氣因連年征戰和後勤不繼而日漸低迷,更嚴重的是,各部將領之間派系林立,互相傾軋,指揮混亂。

憑借在吏部任職時對文書流程和官員心理的熟悉,他很快厘清了糧草延誤的關竅所在。並非全然是路途遙遠或敵人幹擾,更多是後方官僚的推諉扯皮和某些將領中飽私囊。

他不動聲色地收集證據,然後以雷霆手段,聯合幾位尚有血性的中層將領,直接扣押了負責此事的貪墨官員,並以監軍身份,以近乎強硬的態度,越過層層盤剝,直接向朝廷和鄰近州府發出措辭嚴厲的催糧公文,並附上了部分證據。

此舉自然引來了當地盤踞勢力的強烈反彈和威脅,甚至有人暗中派死士行刺。

與此同時,在一次小規模的遭遇戰中,主將因輕敵冒進而陷入重圍。

危急關頭,宋杉青沒有慌亂,他根據連日來對地形的勘察,果斷建議一支偏師繞到敵軍側翼,虛張聲勢,佯裝援軍大軍趕到。

他親自站在高處,擂鼓助威,穩定軍心。

此舉雖險,卻精準地抓住了敵軍擔心被合圍的心理。

敵軍果然陣腳大亂,被圍部隊趁機突圍,與偏師合擊,反而重創了敵軍,取得了數月來難得的一場小勝。

將士們發現,這位宋大人並非只會紙上談兵,他甚至帶著一種不畏死的狠勁,而且……他似乎真的懂如何打仗,至少,懂得如何利用形勢。

時光荏苒,轉眼半年已過。

這半年裏,與他配合最為默契的,當屬北疆軍的副將陳雁。

陳雁是武將世家出身,性格豪爽耿直,起初對京城派來的文弱監軍頗有些不以為然。

但宋杉青用實際行動贏得了他的尊重。無論是整頓軍務時的雷厲風行,還是戰場上臨危不亂的建議,都讓陳雁刮目相看。

兩人一個善謀略通政務,一個勇猛善戰熟知軍情,配合起來相得益彰,竟將原本有些頹靡的北疆防線經營得頗有起色。

不知不覺間,陳雁看向宋杉青的眼神,早已從最初的審視,到後來的敬佩,又漸漸摻雜了些別樣的東西。

他會下意識地關心宋杉青的起居,會在慶功宴上替他擋酒,會在宋杉青熬夜處理公務時,默默在他案頭放上一碗熱湯。

這日晚間,一場小勝之後的慶功宴上,氣氛熱烈。

粗獷的將士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喧囂聲幾乎要掀翻營帳頂。

陳雁顯然喝得有些多了,臉龐泛著紅光,他端著酒碗,搖搖晃晃地走到獨自坐在角落,淺酌清茶的宋杉青面前。

“宋……宋兄!”

陳雁大著舌頭,坐在宋杉青旁邊,直勾勾地盯著宋杉青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清俊的側臉。

宋杉青下意識地想往旁邊挪開一些,“陳將軍,你喝多了。”

“我沒醉。”

陳雁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聲音也拔高了些,引得附近幾個將士好奇地望過來,又被陳雁一眼瞪了回去。

他湊近宋杉青,壓低了聲音,那帶著酒氣的呼吸灼熱地拂在宋杉青耳畔,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緊張和認真。

“杉青……我心裏有話,憋了許久,今日再不吐不快。”

陳雁頓了頓,看著宋杉青微微睜大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加低沈。

“我陳雁是個粗人,不懂你們京城那些彎彎繞繞。但我看得出來,你跟他們不一樣,你這半年……我全都看在眼裏,我……我敬重你,更、更心疼你!”

他的臉頰更紅了,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麽,握著宋杉青手腕的掌心滾燙。

“杉青,你……你願不願意……我陳雁對天發誓,定會……定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對你……對你好一輩子的。”

這番突如其來的、直白而熱烈的表白,讓宋杉青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陳雁那雙充滿了真誠和期待的眼睛,手腕處傳來的溫度灼人,心中一時五味雜陳,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營帳內的喧囂仿佛在瞬間遠去,只剩下兩人之間這突兀而凝滯的氣氛。

宋杉青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手腕從陳雁滾燙的掌心中抽了出來。

“陳將軍,”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清冷,在喧囂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喝醉了。”

他避開陳雁瞬間黯淡下去的目光,垂下眼睫,語氣疏離而客氣。

“將軍厚愛,杉青愧不敢當。我乃戴罪之身,奉命戍邊,前途未蔔,不敢有任何他想。將軍豪傑,當覓良配,莫因一時酒意,誤了終身。”

這話說得客氣,拒絕之意明白無誤。

陳雁的眼迅速黯淡下去,臉上是難掩的失落。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看著宋杉青那副刻意保持距離的疏冷模樣,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他只是苦澀地扯了扯嘴角,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末將唐突了。”

宋杉青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滿口苦澀。

然而,他們二人都未曾察覺,在營帳角落的陰影裏,一個一直默默飲酒,看似普通的兵士,在他們交談時便悄然低下了頭。

待到宋杉青獨自飲茶時,這名兵士也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佯裝酒醉,腳步虛浮地走出了喧鬧的營帳。

他一離開眾人的視線,眼神瞬間變得清明銳利,迅速繞到營寨後方一處堆放雜物的隱蔽角落。

警惕地環顧四周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灰鴿,將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塞進鴿子腿上的小竹管內,隨即雙手一揚,灰鴿撲棱著翅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邊塞沈沈的夜色之中,朝著京城的方向振翅而去。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調令毫無預兆地抵達了北疆大營,陳雁被緊急調往西線駐防,即刻啟程。

這消息來得突然,軍中議論紛紛,但更多的是對陳雁的不舍。

宋杉青聽到消息時,正在核對糧草賬目,筆尖一頓。

陳雁前來與他道別時,已收拾好了行裝。

他站在宋杉青的營帳外,依舊是那副爽朗的樣子,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憂傷。

“宋兄,我……我要走了。”

陳雁的聲音比平日低沈了些許。

宋杉青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西線亦是要地,陳將軍保重。”

陳雁躊躇了片刻,臉上竟泛起一絲紅暈,他搓了搓手,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幾分笨拙的懇求。

“宋兄弟……臨走前,我……我能不能……摸摸你的手?”

宋杉青想起這半年來的並肩作戰,想起他那晚真摯卻無果的表白,心中微軟,拒絕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沈默著,沒有回答,卻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

陳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麽珍貴的賞賜。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雙因常年握兵器而布滿厚繭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握住了宋杉青纖細冰涼的手指。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生怕弄疼了對方,只是那樣靜靜地握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涼觸感,臉頰卻紅得更厲害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驚醒般,慌忙松開手,結結巴巴地道,“多……多謝!”

宋杉青收回手,仿佛不經意般問道,“陳將軍此去,可知京城近來局勢如何了?”

他問得平淡,但內心擔憂,遠離京城已半年,消息閉塞,對那邊的風雲變幻一無所知。

然而,陳雁聞言,臉上卻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猶豫,他避開了宋杉青探究的目光。

陳雁含糊其辭道,“京城?嗨,還能如何,左右不過是那些事兒……咱們遠離中樞,還是專心戍邊要緊。”

他頓了頓,“宋兄弟,你……你也多保重,我走了。”

陳雁轉身離開了營帳。

接替他位置的是一位名叫胡莽的將軍,人如其名,性情急躁,作戰風格悍勇卻失於謀略,崇尚正面強攻,對宋杉青這類善於籌劃的文官出身的監軍頗不以為然。

就在胡莽到任後不久,邊關局勢驟然緊張。

一直蠢蠢欲動的敵軍似乎窺見了北疆防線因將領更替而產生的細微混亂,集結重兵,突然猛攻一處關鍵隘口。

此地若失,敵軍便可長驅直入,威脅整個北疆防線的側翼。

軍情急報傳來,大營內氣氛瞬間凝重。

胡莽主張立即調集主力,與敵軍此處正面決戰,“一舉擊潰蠻子,揚我軍威!”

然而,幾位熟知地形的老將卻面露難色。

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可這迂回敵後的任務,無異於九死一生。

需要穿越敵人控制的區域,路途艱險,隨時可能被發現圍殲。

帳內一時鴉雀無聲,諸位將領皆低頭不語,無人敢應承這樁幾乎等同於送死的差事。

胡莽環視一周,見無人響應,臉色愈發難看,正要發作。

“末將願往!”

眾人循聲望去,宋縐雙手緊握成拳,站了出來。

宋杉青心頭猛地一緊。

胡莽見他主動請纓,正好解了無人可用的尷尬,大手一揮。

就在北疆局勢因胡莽的魯莽和鷹嘴澗的危機而陷入混亂之際,遙遠的京城早已天翻地覆。

皇帝駕崩,二皇子在容燁等勢力的強勢支持下,以雷霆手段控制了京城,太子一黨被迅速清算,曾經顯赫的東宮勢力土崩瓦解。

這些消息被嚴密封鎖,尚未完全傳到動蕩的北疆,但權力的更疊已然註定,只是時間問題。

北疆前線,戰事慘烈。

胡莽的正面強攻策略果然遭遇重挫,敵軍憑借地利頑強抵抗,箭矢如雨。

在一次指揮調度中,一支流矢穿透了營寨的防禦,狠狠釘入了宋杉青的左臂。

劇痛傳來,宋杉青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卻咬緊牙關,一把將箭桿折斷,任由箭頭留在肉裏,繼續嘶啞著聲音傳達指令,穩定防線。

鮮血迅速浸透了宋杉青的衣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減少傷亡、穩住陣地上。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名士兵面色驚恐、雙手顫抖地捧著一個木匣,來到了宋杉青的營帳外。

“監、監軍大人,敵軍……敵軍派人把這個,放在了營門外……”

宋杉青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他忍著臂傷,用未受傷的右手,緩緩打開了那個還沾著晨露和泥土的木匣。

匣內鋪著一層石灰,而石灰之上……是宋縐的頭顱。

那一瞬間,宋杉青眼前陣陣發黑,他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看到了周圍士兵帶著一絲極易察覺到的驚恐目光。

軍心已然搖搖欲墜,若再流露出絲毫崩潰之態,整個防線可能頃刻間土崩瓦解。

宋杉青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臉上甚至擠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異常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冷漠地,合上了木匣的蓋子。

“兩軍交戰,攻心為上。區區伎倆,何足掛齒,拿去,埋了。”

士兵楞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監軍如此冷靜,但還是依言捧著頭顱退下了。

整整一天,他拖著受傷的手臂,面色如常地巡視營防,處理軍務,甚至與胡莽爭論下一步的戰略,聲音冷靜得可怕。

只有偶爾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比平日更加蒼白的臉色,洩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夜幕終於降臨。

當整個營寨逐漸陷入沈睡,只留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敵營隱約的火光時。

宋杉青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哨崗,來到了營寨後方那片荒涼的小樹林。

他找到了白日裏士兵草草掩埋宋縐頭顱的小土堆。

再也支撐不住,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宋杉青用那只未受傷的手,發瘋似的刨開松軟的泥土,直到觸碰到那冰冷的木匣,緊緊將木匣抱在懷裏,仿佛那樣就能留住一絲早已消逝的體溫。

壓抑了一整天的淚水,洶湧而出。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只有肩膀在寂靜的夜裏劇烈,無聲地聳動著,滾燙的淚水,一滴一滴,砸落在懷中冰冷的木匣上。

一個月的時間,緩慢流逝。

宋杉青臂上的箭傷在軍醫的精心照料下逐漸愈合,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如同他心底那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將宋縐的頭顱,妥善地安葬在了一處可以眺望故鄉方向的山坡上,立了一塊無字的木牌。

後面,北疆的戰事竟奇跡般地逐漸穩定下來。

雙方形成了新的對峙,雖然小摩擦不斷,但大規模的戰事暫時停歇了。

邊關迎來了一段短暫而珍貴的平靜期。

也正是在這段相對平靜的日子裏,關於京城劇變的零星消息,終於艱難地傳到了北疆。

老皇帝早已駕崩,二皇子在靖王世子容燁等勢力的鼎力支持下,迅速掌控了京城,太子及其黨羽被以雷霆手段清除。

更驚人的消息接踵而至,剛剛登基不久的二皇子,竟在一次宮宴後暴斃。

緊接著,手握重兵且早已布局深遠的容燁,以國不可一日無君及肅清謀逆為名,在各方勢力的覆雜博弈與默許下,以強勢無比的姿態,登上了帝位。

容燁……稱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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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壞笑][愛心眼]這麽久沒有看見老婆 狗會不會………………[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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