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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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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隕落

柳蕭垂眸掃了一眼申從雲的斷臂,問她:“這也是聞人遠做的?”

“不,”申從雲頓了頓,“是我自己。”

“是嗎,”柳蕭沒有再問,他抱著聞人潛往地牢外走去,繼續道,“你要不要一起走?”

“不了,”申從雲道,“總該有人給他們掃墓。”

柳蕭沒有堅持,這是申從雲的選擇,他無權幹涉。

“我想去看看他們。”柳蕭道。

申從雲知道他會這麽說,換做是她,她也會的。

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說話,柳蕭在前面走,申從雲跟在他身後,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弟子,這滄澤宗上下沒人不認識聞人遙和她的徒弟,見柳蕭這副樣子,竟也沒人敢攔他。

申從雲知道有聞人遠的人跟在他們身後,柳蕭想必也發覺了,但他沒有理,也不知是懶得管,還是單純地累了。

兩人就這樣一路來到了滄澤宗的墓地,這座山位於滄澤宗的最邊緣,平日裏除了專門清掃的弟子少有人來去,再往外就是凡人們的居所,二者之間由法陣隔開,凡人輕易沒法進入,同時也隔離了那些試圖違反宗門規定偷偷溜出滄澤宗的弟子。

也不知是還顧慮著自己在宗門間的聲譽還是別的什麽,聞人遠終究是沒有把事情做絕,聞人遙的墓碑依然設在專門為掌門開辟的那塊區域,其他弟子也都被一一下葬。

在很久以前,久到連聞人遙都沒有出生的時候,是有前輩從滄澤宗飛升成仙的,聞人遙之前的幾任掌門也是在自認得道之後就把掌門之位交給了下一代,只是終究是沒能扛過最終的那次雷劫。

他們本以為聞人遙也會像那些前輩一樣,或是飛升成仙,就算死,也是葬身於雷劫之中,卻沒曾想,她竟會死得這樣屈辱。

墓地周遭的千年古木仍是郁郁蔥蔥的,前些日子的那場混戰並沒有波及到這裏,也不知是聞人遙二人刻意避開了掌門們的墓地,還是這地方本身就有他們尚未散去的魂靈庇佑。

柳蕭把聞人潛抱到一株樹下,小心地把他安置好,聞人潛靠在那兒,像是真的如柳蕭所說只是睡著了。

睡著了,申從雲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沒有人受傷,也沒有人死去。

柳蕭看上去比她更快接受了這一切,他來到那座刻著“聞人遙”幾個大字的墓碑前,緩緩跪下身來。

“我會把他帶回來的,”他說,“一定會回來的,師父。”

聞人遙和師弟師妹已經下葬,柳蕭沒法把他們一起帶走,聞人遠也不會允許。

他只能跪在那裏,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柳蕭的發絲有些淩亂,申從雲看見一抹銀白從烏發之下閃過,她瞇了瞇眼,正想開口提醒,忽見一道金絲囚籠從天而降,申從雲一驚,一把將柳蕭給推了開。

那囚籠砸在兩人幾步之外的地方,原本平整的地面深深陷下去了一個坑,幾道身影降落在墓地周圍,柳蕭眸光一淩,靈劍頓時出鞘,將那個試圖暗中帶走聞人潛遺體的身影捅了個對穿。

那人大概是也沒想到柳蕭會不顧同門情分上手就打,當下發出了一聲慘叫,撲通跪倒在地。

申從雲警惕地環顧四周,那幾人都是與他們同輩的門派弟子,一個個手中都拿著法器,看上去並不是來敘舊的。

“柳師兄,申師姐我們也是受長老命令,”為首的那人笑得有些勉強,“再說了,你們把聞人師兄的屍體帶出去,也無濟於事,倒不如把他留在門派安葬。”

柳蕭沒有理會他,徑自來到安置聞人潛的樹下,看也不看那弟子一眼,直接把自己的劍給抽了出來。

血花四濺,那弟子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你們要攔我?”柳蕭問。

那些弟子聞言面面相覷,沒人想和聞人遙的徒弟打架,雖然現在申從雲自斷一臂,修為大打折扣,但光是一個柳蕭,也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師弟……”申從雲本想開口,被柳蕭一擡手攔了下來。

“師姐不必插手,若是你之後還想留在滄澤宗,這裏發生的事情,你只能當做不知道。你幫我照看好他就是了。”

“師兄,何必如此啊,你跟我們回去見見掌門,把事情說清楚了就好了。”那些弟子還想再勸,周遭空氣卻熾熱起來,令他們汗流浹背,只得掏出法器準備迎擊。

申從雲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也暗自調動起了靈力。

她又怎麽可能真的讓柳蕭獨自一人面對這些弟子。

劍拔弩張之間,不知是誰先嘆了口氣,勸道:“要不就算了吧,掌門大概也知道光憑我們幾個對付不了柳師兄。”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由他打頭,其他人也有些猶豫,既然柳蕭是打算離開滄澤宗的,那攔他似乎也沒有意義。

幾番對視之後,弟子們終於達成了共識。

“我們會如實向長老說明,”為首的人道,“也希望師兄師姐念在我們同門一場,不要再做出格的事。”

“如果來祭拜自己的師父就能算是出格的事,那你們怕是要失望了。聞人潛我一定會帶走,其他的隨你們便。”

柳蕭一步都不肯退讓,那些弟子也沒有辦法,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柳蕭帶著聞人潛離開了。

“阿潛已經隕落,再將他留在滄澤宗也沒有意義,”申從雲嘆道,“原本他們下個月就要成婚,師弟會失了理智也是人之常情,也希望你們不要見怪。”

申從雲雖為前任掌門的大弟子,但在門派裏也沒有什麽架子,若是弟子們有什麽事情需要她幫忙,凡是她能做的,也都不會拒絕,如今一朝虎落平陽,其他弟子們倒也不至於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她,紛紛道:“那是自然,師姐不必掛心。”

“掌門那邊我也會去和他說,你們就先回去吧。”

那些弟子巴不得能了卻一番心事,也就一個接一個走了。

申從雲回頭望向柳蕭離開的方向,見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嘆了口氣追了上去。

“師弟,”她叫住了柳蕭,“還有沒有什麽要去的地方?師弟和師妹……”

“算了,”柳蕭語氣淡淡,“我沒有臉面面對他們。走吧,師姐,你要送我嗎?”

不管怎樣,申從雲總是得跟去的。

兩人來到了滄澤宗的大門之前,這原是滄澤宗的弟子入門時必須走過的一條長梯,申從雲看過無數名弟子穿過那道沈重的石門,意氣揚揚地踩上這條長梯,他們也曾經是其中之一。

“師弟,”申從雲終於忍不住叫住了柳蕭,“你這一走,怕是……”

“很難再回來了,”柳蕭“嗯”了一聲,接過了她的話,“我知道。”

自從他回到門派開始,柳蕭就沒打算繼續在這裏待下去。

申從雲聽出了他的潛臺詞,她嘆了口氣,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就改變得了的,這些日子下來,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向她反反覆覆證明這件事。

“師父臨走前跟我說了一些話,”申從雲道,“她讓我活下去。你也是,師弟……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柳蕭抱著聞人潛的雙臂緊了緊,低低應了一聲。

申從雲屈指打出一道靈力,石門在二人面前緩緩敞開,申從雲看見他們的命運被從中斬斷,她不知道從今往後兩條線是否會再相交。

柳蕭舉步走出門外,他抖了抖雙肩,像是掙脫了一條緊縛在他肩頭的鎖鏈。

“師姐,多保重。”柳蕭說,他往山下走去,沒有回一次頭。

那之後申從雲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聞人遠,其間刪去了不少細節,只說最後柳蕭帶著聞人潛的屍體離開了。

後者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也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道:“既然如此,我便當做他叛逃師門處理了。”

申從雲沒說什麽,要是真有人在這時候蠢到去追殺柳蕭,死的還不一定是誰。

聞人遠走後,屋內重歸寂靜,申從雲知道這寂靜短時間內怕是不會消散了。

她坐在那兒,指腹無意識地摩挲桌面,她感覺到一些劃痕和燙痕,讓申從雲想起聞人潛年紀還小的時候,每次被師父罵了,就喜歡跑到她這兒來待著,一聲不吭地拿小刀削水果吃。

他給柳蕭做飯,每次都最先把申從雲當實驗品,有幾次沒註意好溫度,餐盤端過來的時候燙傷了桌面的漆,聞人潛說要給她換一張桌子,申從雲沒舍得。

她又偏頭去看緊閉的房門,一條條劃痕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裏,聞人潛還沒結丹的時候,每次他過來申從雲都要拉著他在門口量量身高,調侃幾句他又長高了,或是又沒有好好吃飯,這門每次要壞了,申從雲就修一修,已經有好幾百年沒有換過了。

她的目光在屋內徘徊,當意識到記憶中的那個少年永遠也不會醒過來喊她師姐的時候,申從雲突然覺得憤怒。

回過神來時她已經一拳砸碎了身前的桌子,沒有靈力護體,血流了她滿手。

死了……她想。

阿潛怎麽就死了呢?

她不該信他們,她不該信任何人。

她為什麽不救他?為什麽心存僥幸,認為那些人說的話就是對的?人怎麽能蠢到這種地步?

無顏面對師弟師妹的不是柳蕭,是她申從雲。

她本來有機會救他的,她的手廢了,還有一身修為在,她又為什麽會把他留在地牢裏受罪呢?

她突然覺得右臂很疼,她撩起衣袖,斷臂的截面已經愈合了,只剩下一個光滑而醜陋的肉團,分明是空蕩蕩的一根殘肢,那條已經被她親手砍去的手臂卻癢得她發疼,申從雲弓起身,指甲深深陷入肉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不小心把回憶多寫了一點……明天一定回到現實,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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