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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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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兩個人

懷裏空了,身上也空了,柳蕭嘆了口氣,從另一側下了床:“誰告訴你今天是約會?”

“不是嗎?”聞人潛追著他進了衛生間,“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不是約會是什麽?”

“你把朋友放哪了?”

“可我們不是朋友……”聞人潛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話不大嚴謹,補充,“不只是朋友。”

至於究竟是什麽關系,聞人潛卻不說了,像怕柳蕭反對似的。

柳蕭拍了拍他的腦瓜,倒也順著聞人潛的意思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凈城樂園位於郊區,柳蕭出租屋附近的地鐵站有車直達,他們避開了上班的高峰期,搭乘地鐵去了游樂場。

工作日的人算不上太多,柳蕭在門口買了兩張票,帶著聞人潛入了場。

鬼入場游樂園比其他人簡單許多,但也有一個問題。

那些安排好座位的項目,聞人潛沒法坐,要是排隊的人比較多,柳蕭可沒辦法在身邊給聞人潛空出一個位置來。

在來之前,柳蕭就已經考慮到了這件事,他提前查了攻略,一入園便帶著聞人潛直奔人最少的一項游樂設施。

那是座過山車,號稱是全明終最快最高的一輛,一般人不會大早上的剛入園就來這裏挑戰自我,一人一鬼到的時候,隊伍只有寥寥幾人。

聞人潛仰頭看著過山車從頭頂飛馳而過,經過數個三百六十度飛天旋轉之後沖進另一條軌道,風中飄灑下一串尖叫。

“你坐過嗎?什麽感覺?”聞人潛趴在柳蕭肩頭問。

“聽說很刺激,”柳蕭也沒來過這種游樂場,他看了一眼那些攻略裏的評價,道,“魂會從嘴裏飛出來的那種刺激。”

“是嗎?”聞人潛扯了扯自己的頭發,“我沒有肉|體,那我會死嗎?”

“不會,你放心。”柳蕭語氣平靜,他聽說過有人在過山車上突然心臟病發作,倒沒聽說過有鬼被生生嚇得魂飛魄散的。

一人一鬼與隊伍末尾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們等了幾分鐘,員工見實在沒人來,也沒再執著於把人湊齊,拉開門把游客們迎了進去。

為了避免在車上被聞人潛的頭發糊一臉,柳蕭在進去之前就讓他把頭發紮好了。他選在了最後一排,前面沒什麽人,柳蕭身邊理所當然地空著,把位置留給了聞人潛。

安全設備從頭頂壓下,聞人潛把接觸的部分變成了實體,好讓自己被欄桿壓在裏面,避免玩到一半發現自己被留在了半空中。

“如果你害怕,就抓住我的手……”聞人潛把手伸過去,認真道。

“算了,中間會抓拍。”柳蕭拍了拍他的手背,自言自語已經夠了,要是那照片拍出來剛好發現柳蕭握著一團空氣,他不保證自己會不會被當成精神病被迫結束這次游樂場之旅。

就在過山車啟動的前半分鐘,一道身影落在前排,哧溜鉆進了欄桿裏。

柳蕭擡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只半邊身子血肉模糊的鬼,她用剩下的那條胳膊攀著欄桿,興致勃勃地等待過山車啟動。

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那只鬼回過頭,驚訝地發現自己不是這班過山車上唯一的鬼:“哎,你也來坐過山車啊?旁邊的人,你是不是能看見我?”

柳蕭沈默片刻,無視了這只鬼的問題,假裝自己只是個看不見鬼的普通人。

“你為什麽要移開視線?我看見你看我了!你和這只鬼是什麽關系?你們認識嗎?”

那只鬼是個話癆,嘰嘰喳喳地說了一路,過山車已經緩緩啟動,往最高峰行進。

“閉嘴,”聞人潛被她吵得心煩,陰惻惻地掃了她一眼,“再多說一句就吃了你。”

鬼登時噤聲,剛回過頭去,過山車就駛過最高點,嗖一下滑了下去,鬼還沒來得及閉上嘴,就伸出僅存的一條手臂發出痛快的尖叫。

這尖叫伴隨了他們一路,直到過山車在終點停下,那只鬼還在興奮地大叫不止。

離柳蕭最近的那一排活人是一對年輕女孩,她們互相攙扶著下了過山車,一人扶著額頭,面色覆雜:“我剛剛在過山車上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什麽人在我後面鬼叫。”

她的同伴顯然沒有註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面無表情的帥哥,她們身後的唯一一個人,試探道:“不會是他吧?”

那女孩顯然也不願意承認這樣一張帥臉會發出這種淒厲的尖叫,沈痛地搖了搖頭。

柳蕭渾然不知自己為那只大喊大叫的鬼背了鍋,他面色如常地帶著聞人潛遠離鬼的噪音騷擾,和一旁腳步虛浮的其他人不同,他有些太淡定了。

“感覺怎麽樣?”他問聞人潛。

聞人潛跟著柳蕭走進出口的紀念品商店,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說實話。

“沒有禦劍刺激。”他道。

“我想也是。”柳蕭嘆了口氣。

他應該想到的,他們作為修士,平日裏沒少禦劍下鬼巢,靈劍全速前進的速度比這過山車還快,沒有安全帶,還由他們自己控制,聞人潛會覺得無聊也是理所當然。

一人一鬼路過商店的照相角,柳蕭停下來看了一眼,找到了屬於他的那張照片。

白發的青年獨自一人坐在過山車最後,被風吹成了背頭,面無表情的臉和前排那些扭曲的面孔形成了鮮明對比。

“走吧。”柳蕭沒什麽興趣,這照片幾十塊一張,要是合照就算了,這相機還拍不到聞人潛,他還不如留著錢買飯。

聞人潛卻沒動,他趴在櫃臺上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陣,回頭直勾勾地盯著柳蕭。

“你這個發型很好看……”聞人潛道,滿眼寫著想買。

柳蕭有些無語,還是拿聞人潛沒辦法,掏錢買了一張。

聞人潛把那照片盯了一路,連前面的柳蕭停下腳步都沒察覺,一頭撞上了他的後背。

“怎麽了……”聞人潛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趴在柳蕭腦袋上看他翻著手機,“迷路了嗎?”

“我在想接下來去哪裏。”柳蕭道。

他來之前做了不少攻略,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類似於過山車這種比較刺激的,這也是凈城樂園的主打項目。

但坐完過山車,柳蕭意識到還是換一些項目比較好,不然就太無聊了。

聞人潛眨了眨眼,猜到了柳蕭在想什麽。

“沒關系,玩什麽都可以,”他順著柳蕭的腦袋滑下去,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因為是你和我一起來的……”

男鬼總是隨時隨地說這種話,柳蕭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腦瓜:“你還真不計較。”

正說著,一人一鬼便來到了一座裝飾華麗的設施前,柳蕭看了一眼牌子,是旋轉木馬。

旋轉木馬上沒坐滿,正等著啟動,上面大多是情侶和小孩,看著不怎麽刺激。

“坐坐看?”柳蕭問。

“你不來嗎?”

“我就算了。”

聞人潛“哦”了一聲,飄進場內選了一頭白馬坐了。

伴隨著清脆的樂聲,旋轉木馬緩緩啟動,聞人潛把著馬頭看來看去,一會兒打量那些馬車,一會兒摸摸自己身下的那匹馬,看上去有些嫌棄它一動不動。

柳蕭站在欄桿外望著聞人潛,突然理解了站在場外扛著攝像機對對象狂拍不止的人是什麽想法。

可惜普通的相機拍不到鬼。

大概是本就對柳蕭的註視很敏感,聞人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頭望向他。

正好這時候聞人潛身下的馬轉到了另一側,中央粗壯的圓柱和其他游客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在馬上前後晃來晃去尋找柳蕭的身影,有些著急。

旋轉木馬的速度很慢,聞人潛找了半天,索性飛出場外,吧唧一下掛在了柳蕭的肩上。

“不玩了?”柳蕭問他。

“一個人不好玩……”聞人潛小聲道。

他頓了頓,擔心自己傷了柳蕭的心,忙補充:“也不是說無聊,就是和真的馬比起來還是……”

聞人潛住了口,他越說越錯,索性不說了。

柳蕭難得帶他出來玩,他抱怨這麽多,會不會之後都不一起出來了?

聞人潛焦慮地咬著指甲,有些擔心。

正想著,柳蕭就停下了腳步,聞人潛嚇了一跳,緊張地打量他的反應。

“兩個人坐就可以?”柳蕭問。

聞人潛楞了楞:“你要一起坐?”

見柳蕭點頭,聞人潛又有些猶豫,柳蕭看上去不是很想坐,不如還是……換一個?

他正猶豫著,柳蕭便來到了隊伍最後面,上一批游客已經陸陸續續走了出來,他們準備進場了。

柳蕭進去的時候,還有一輛馬車空著,他便坐了上去,聞人潛飄到他對面坐下,輕輕頂了頂柳蕭的鞋尖。

馬車旋轉起來,聞人潛盯著對面的柳蕭,青年神色冷漠,身後的小窗上卻是一個大大的粉色蝴蝶結,聞人潛看了一陣,摸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柳蕭瞥了他一眼,攤開了手:“給我看看。”

聞人潛還在欣賞自己的傑作,聞言把手機遞了過去。

柳蕭一眼就看見了屏幕中央糊成一坨的人,只能勉強看見他的一頭白發和五官的位置,甚至馬車上粉嫩的裝飾物都比柳蕭本人更清晰些。

毫無拍照天賦。柳蕭評價。

也不知道這笨蛋在欣賞什麽。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還了回去,男鬼抱著手機鼓搗一陣,也不知遇到了什麽麻煩,從對面飄了過來,坐在了柳蕭腿上。

“我聽說屏幕可以改……”聞人潛指了指手機的屏保,問柳蕭,“但我不會。”

柳蕭心裏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靠在那兒沒動,問:“你想把什麽設成屏保?”

“這個。”聞人潛翻出剛才給柳蕭拍的照片,理所當然道。

柳蕭沈默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他可不想每次男鬼打開手機,就在屏保上看見自己的醜照。

聞人潛失望地“哦”了一聲,柳蕭扭過頭去,只當沒看見。

這一圈旋轉木馬坐下來,柳蕭感覺和剛才的過山車差不多,聞人潛看上去倒挺高興,捧著給柳蕭拍的一堆照片看個不停。

柳蕭擔心他跑丟,只好放慢腳步跟著。

“那個旋轉木馬……你還喜歡嗎?”柳蕭問。

聞人潛回頭望向他,點了點頭:“喜歡……我喜歡這種。”

他喜歡和柳蕭坐在一起,喜歡給他拍照片,只要對象是柳蕭,聞人潛都喜歡。

聞人潛趴在柳蕭肩頭想了想,他們之前也會一起出去逛逛,買買東西看看風景什麽的,只是在離開滄澤宗之後,柳蕭總是很忙,就算當上了魔尊之後會帶聞人潛出去玩,煩心的事情也是少不了的。

“柳蕭……”聞人潛蹭了蹭柳蕭的臉頰,在他耳邊道,“之後……我們再約會吧。”

柳蕭腳步一頓,低低應了一聲。

聞人潛的要求其實不怎麽高,柳蕭發現只要是他們兩個人能在一起的項目,男鬼就會玩得很高興。

就這樣走走逛逛過去了半天,越走柳蕭越發現,這不僅僅是活人的游樂場。

幾乎每個游樂項目都能看見鬼的身影,或是占著沒人坐的空位,滿員的時候就坐在車前車後,或是幹脆和活人擠在一起,不怪有些人結束之後腳步虛浮地下來,除了項目本身過於刺激,大概還因為鬼氣的影響。

這些鬼本身沒有惡意,造成的影響範圍也不大,柳蕭懶得收他們,也就放任那些鬼去了。

中午的時候,一人一鬼在園區的餐廳吃了飯,又看了一場演出,出來的時候剛好看見樂園的員工正組織游客們往兩邊靠,道路兩旁由彩帶圍著,隔開了一條寬敞的路來。

柳蕭看了一眼時間,兩點五十多分,他記得每天下午三點凈城樂園會有游行的隊伍,大概是被他們趕上了。

他挑了一個人相對較少的位置站著,聞人潛有些好奇,問:“游行是什麽?”

“一群人打扮起來,放著音樂在街上走一圈,還有互動。”柳蕭解釋。

“像舞獅舞龍那種?”聞人潛問。

之前過節的時候,凡人的城鎮裏會有這些活動,他總拉著柳蕭出去湊熱鬧,還能買些無用卻有趣的小東西,不過現在好像很少看見了。

“差不多吧?”柳蕭也不太確定。

他們正說著,一對父女來到了他們身邊,父親穿得一身考究,一手牽著女兒,另一手舉著手機打電話,也不知對方說了什麽,那父親皺著眉,語氣不算太好。

女孩乖乖地跟在他身邊,踮著腳尖望向道路那邊,見柳蕭望過來,對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柳蕭頜首回應,他聽見不遠處傳來的樂聲,扭頭看了過去。

一支隊伍敲鑼打鼓地從道路那端走來,小醜打扮的演員翻著跟頭走在前面,而後便是一輛又一輛裝飾華麗的花車,盛裝華服的人們在車上熱情地沖游客們招手。

那些服飾的風格在聞人潛眼裏有些古怪,什麽蓬蓬裙燕尾服,他見過類似的衣服,但不知道來自哪裏。

他戳了戳柳蕭的背,問:“他們穿的是什麽?”

“西方大陸的衣服,”柳蕭道,“我也沒去過。”

那是與明終與羽月都相隔十萬八千裏的另一塊大陸,在這邊稱為法術的東西,他們那邊叫做魔法,修士則被稱為魔法師。

他們兩邊語言不通,交流也並不算多,柳蕭對他們也不怎麽了解,只是民間的文化相互之間傳來傳去,也多多少少帶了些對方的影響。

這時候,一輛綴滿鮮花的馬車從他們面前駛過,公主打扮的演員面上掛著甜美的笑容,向著兩旁的觀眾們拋撒糖果之類的小禮物。

柳蕭伸手接了一小袋,剛想給聞人潛,就見身邊的女孩眼巴巴地望了過來,她看上去一直想要接一份糖,但父親還在打電話,她個子又小,每次糖還沒到她手上,就被別的人拿走了。

柳蕭頓了頓,回頭看了聞人潛一眼,男鬼扯了扯嘴角,道:“給她吧……”

他今天已經很開心了,也不缺這一袋糖。

柳蕭便把糖遞給了女孩,孩子眼睛亮了亮,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她剛拆開袋子想拿一粒吃,一旁的男人就拉著她往外走,一邊道:“爸爸之後有工作,我們先回去,下次再帶你來……你繼續,我聽著。”

柳蕭頓了頓,回過頭時,剛好與那公主對上了視線。

公主目睹了全程,遺憾地聳了聳肩,表示糖已經發完了。她想了想,從馬車邊緣摘了朵花往窗外一拋,那抹雪白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拋物線,柳蕭伸出手去,正好落在了他手中。

聞人潛盯著柳蕭和他手中的花,不知在想什麽。

那朵花開得很好,花瓣舒展而嬌嫩,散發著幽香,柳蕭把花莖捏在手裏轉了轉,扭頭把花遞給了聞人潛。

作者有話要說:

小潛:(拍照)(欣賞)(拍照)

某一天,柳哥發現自己手機和電腦的桌面都被換成了男鬼拍的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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