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舍得

關燈
第100章 舍得

思索了一下,郭平還是決定先把話說開,輕咳一聲,叫住了還站在船頭久久凝望的邵雲。

“餵,我把你男朋友趕下船,你不會因此恨上我吧?”

這種行為放在以前簡直就是一個棒槌,絕對會被人噴死級別的不會做人。但世界都變成這樣子了,郭平哪來的心情和人搞彎彎繞繞,講究什麽禮儀。有什麽問題還是第一時間說明白比較好。

邵雲回過頭,郭平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仔細辨認著她情緒變化。只要她表現出任何一點說謊或者心口不一的跡象,那沒說的,立刻把她也趕下船,郭平實在是受夠了天天疑神疑鬼。

她不想在外面和人勾心鬥角,會家了睡覺都不敢睡死。雖說有個工具人確實方便很多,但想到周瑤,她寧可累點。

邵雲沒想到郭平這麽直接,呆滯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下來,考慮了片刻後,直截了當的回答道:“我要是告訴你一點都沒怨恨,那是騙人的,你肯定也不信。確實,我很生氣,覺得你既然有那個能力,為什麽不能幫我們解決麻煩,繼續收留我們,對你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

她幹澀的笑了笑:“但是我很清楚,你沒那個義務,你和我們非親非故,連朋友都算不上。你願意幫我們,那是你人好。你不願意,我們也沒理由埋怨。實際上你還能把我留下,而不是一起趕走,我已經非常感激了。”

她的笑容越發苦澀:“……再仔細想想,我又有什麽立場指指點點呢,我本來應該和承嘉一起下船,和他同生共死,因為他是為了我才和家裏決裂的。結果我還不是裝聾作啞,厚著臉皮眼睜睜看他下船了。自私是人的天性,我哪來的資格怨恨別人。”

郭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她還不至於單憑這幾句話就信了邵雲。不過最起碼邵雲表明了態度,不像是個腦子不清醒的人。就算是演的,好歹她願意演啊,一時半會兒倒是不必擔心邵雲會背刺,她是個理性大過感性的人。

郭平只是想找個靠譜的工具人,又不是給自己相親,所以明面上大致過得去就行了,誰會一上來就肝膽相照全心全意啊,怕不是傻子。於是她滿意的點了點頭:“行吧,你能想明白就好。別的不敢說,只要你老老實實的不要搞事,吃飽穿暖,能睡個安心覺還是沒問題的。”

邵雲嘆了口氣:“眼下這局面,能好好活著就夠了,還敢想什麽呢。”

郭平簡單的給邵雲說明了一下船上的人員構成和情況,既然接下來大家要做隊友了,她還不至於要瞞著騙著,況且船就這麽大,一目了然,沒什麽好隱藏的必要。邵雲聽後若有所思,又思考了一會兒才問:“所以你一直把船停在這裏,就是為了加油站的油?”

說到這個郭平心裏就冒出一股無名火:“這不是廢話嗎,不是為了弄油,我吃飽了撐著在這裏殺人玩?子彈也是很寶貴的資源,誰想浪費啊。本來我就想交易一下,拿物資換,結果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寧可前仆後繼的上來送死,就是不肯公平的交易。我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惹急了我,直接殺穿沖過去搶好了。”

所謂殺穿什麽的,當然就是郭平隨口說說。她確實有槍,但還沒有可以強大到能靠著它殺穿小鎮。在船上她還有遠程優勢,一旦下去,那跟找死沒什麽區別。況且她還沒喪心病狂到為了弄到油就大開殺戒,把鎮上擋路的人全部殺光。

被動防禦和主動進攻時兩回事,為了自衛郭平不畏懼殺人,但為了搶奪物資主動跑去殺人放火,郭平做不到,她好歹還有做人的道德底線。

邵雲搖了搖頭:“不可能的,鎮上主事的人大概已經盯上了你的船和物資,他們絕對不會出來交易,只想白嫖。我懷疑他們故意唆使人來送死,目的嘛,一是為了打擊敵對勢力,二來,大概也是為了消減鎮上的人口。”

不等郭平質疑,邵雲就告訴了她一些烏承嘉不肯說的事情。

原來烏家內部也不是萬眾一心的,大概就是人類的悲哀,哪怕死到臨頭了,還要不管不顧的爭奪話語權,想成為領頭的唯一那個人。為此烏家內部已經明著暗著搞了好幾次內鬥,死了不少人。還是因為後面來了幾波外來者,才迫使他們不得不暫停內鬥,一致對外。

外來者人數雖然不太多,但是有武器,烏家就有人動心了,悄悄過去和他們勾結,想借助外來者的力量把反對勢力徹底扼殺。當然這個人沒有成功,被及時發現了。烏家幾個主事的老人為了殺雞儆猴,以背叛家族的名義直接將那個人公開處刑。

但這個口子一開,後面的發展就控制不住了。很多不滿主事老人的烏家人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向,也紛紛私下和外來者聯系,許以好處,用內部資源從他們那裏換武器。甚至還有半夜偷偷給外來者開門,想讓他們假扮強盜,把敵對勢力給殺掉的。

郭平跟聽天書似的,完全不能理解:“這些人瘋了嗎,與虎謀皮的故事沒聽過?勾結外人回來搞自家人?用腳指頭想肯定也是大大的昏招,最後肯定會把自己一起害死啊。”

邵雲搖搖頭:“他們肯定知道,但他們已經徹底昏了頭。郭姐,你沒在鎮裏呆過所以你不知道,鎮子裏,尤其是烏家內部,那種氣氛真的可以讓一個好好的人發瘋。為了爭奪那點資源,為了掌握話語權,讓自己活著,派別人去死,他們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你以為他們看不清這麽做的後果嗎?他們明白得很,但他們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成為倒黴的那個對象,一定可以控制局勢。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只要成為烏家的主事人,就一切順利,萬事如意。他們只顧著在這塊小小的地方為了爭奪一點資源和權力廝殺,哪裏還顧得上外面的情況。我知道這種情況很詭異,但鎮子裏就這樣,所有人就跟夢囈一樣陷入了某種狂熱。和他們混在一起,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快瘋了。”

郭平還是覺得匪夷所思,除非親眼得見,她無非想象那是一種什麽場景。最後還是邵雲拿出了事實:“郭姐,你想想歷史上那些為了一己私利主動賣國的,為了自己的一點好處,把大好江山割讓給敵國的皇帝,還有害怕被奪權把帶兵大將殺害,然後無非抵禦外敵直接亡國的,不是大有人在嘛。”

郭平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

邵雲又說道:“不是我編瞎話騙你,現在加油站確實掌握在烏家人手裏,但是烏家內部也分了好幾個派系,偏偏占據了加油站的那個派系的首領跟瘋了一樣,把油看得比命還寶貴。他寧可眼睜睜看著鎮上的車子船變成廢鐵,也不願意把油拿出來給其他人用,一口咬定要用其他資源去換。但鎮子就那麽大,有點吃的喝的早就被搜刮一空了,哪有什麽交換的資源。任憑其他人怎麽賭咒發誓,好話歹話說盡了,他還是不肯把油拿出來,誰要是敢動,就跟動了他的命一樣。”

郭平詫異的問:“那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占著茅坑,沒動過去搶的念頭?他再怎麽樣也不可能防著所有人吧。”

邵雲苦笑:“所以我才說鎮子裏的人都瘋了啊,那家夥為了防止別人偷油,不分日夜的就住在加油站裏,手裏隨時都拿著打火機,說只要誰敢過去搶,他就第一時間引爆加油站,大家一起死。遇到這種不要命的,誰敢輕舉妄動?”

郭平無語:“怕了怕了,神經病啊,確實惹不起。”

邵雲攤手:“所以我才說你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沒辦法用交易換到油的。他們看你的船一直在這裏停著,還大吃大喝的,眼睛都快盯紅了。你信不信,你一天不走,他們就一天不會死心,接下來還有各種手段打算從你這裏搞物資,惹急了,誰敢保證他們不會把你的船給炸了,一了百了。他們得不到的,寧可毀了。”

郭平嘴上說不可能吧,哪有那麽瘋,心裏卻有點打鼓。

自從末世降臨後,郭平實際上一直都挺自閉的,雖然還不至於和外界徹底斷了聯系,但沒怎麽和人近距離接觸倒是真的。所以她也不知道邵雲說的東西是不是故意誇大了。她有點懷疑,現在的幸存者們精神狀態已經這麽瘋了嗎?

不過想想自己,她還是過得很好的那種呢,不愁吃喝,有地方取暖睡覺,還可以玩手機打游戲,結果脾氣依舊越來越暴躁,對什麽事情都沒耐心,惹到就想直接動手。其他人恐怕沒幾個能有她這樣的生活水平,沒吃沒喝,為了爭奪物資大概什麽手段都使出來了,精神狀態不好似乎也不難理解。

然而在這裏已經蹲守了這麽久,一點好處都沒撈到便離開,郭平心有不甘。

她決心再留幾天觀望一下,大不了把船開遠一點,晚上更加警覺一點。

為了鼓勵鎮上的人和她交換資源,郭平制作了更大的紙板,放低了要求,反正她現在手裏一大堆快要過期的食物。與其吃不及壞掉,不如拿出去做好事。

然而事態的發展卻不盡如人意,郭平呆了三天,能劃船過來交換物資的人寥寥無幾,而企圖襲擊打劫的卻越來越多。甚至不光是晚上,白天也有了。他們假裝過來換物資,找準時機就想破壞貨船。一開始還是簡單粗暴的斧子撬棍,後來出現了自制的燃燒/瓶。而晚上的襲擊聲勢越來越浩大,郭平都搞不懂鎮上到底還有多少活著的人,他們莫非真的不怕死?

還是說他們在和郭平賭,賭郭平到底還有多少子彈,只要消耗光她的子彈,這些人便覺得可以為所欲為了。

那還真叫他們失望了,郭平現在的子彈,再堅守個一年半載的絕對沒問題。

這些都算了,更讓郭平頭痛的,是遇到了好幾個抱著孩子過來哭求郭平收下的。最開始還苦苦哀求,後面直接劃船過來,把孩子放盆裏往水裏一丟就跑了。郭平看著盆子裏嗷嗷大哭的嬰兒,很想置之不理。她很清楚,絕對不可以管,只要被看到她把孩子撈起來,接下來會有更多的人想來遺棄孩子,逼著她收留。

郭平倒是不吝惜那些吃食,反正船上奶粉管夠,但這麽小的孩子離不開人的照顧,她總不可能每天什麽都不管就照顧這些一兩歲的小孩吃喝拉撒吧。

邵雲一開始還勸郭平不要搭理,但是看著那麽小的孩子在盆裏被凍得嘴唇烏青,奄奄一息,老實說只要是個人都會受不了。假如是個成年人,郭平大可以看著他們直接去死,但那麽小的孩子,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就被父母親人丟出來賭命。郭平不知道他們的爹媽心裏怎麽想,她看著第一個就覺得難受得不行。

她到底是承受不住良心的譴責,從水裏撈了兩個年紀最幼小的嬰兒。其中一個大概連半歲都沒有,另一個更小,臉上胎毛都沒褪,一看就知道才出生不久。被餓了太久,嬰兒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張著幹裂的小嘴,發出一種聽了令人心酸的抽氣聲。

郭平和邵雲只能兌奶粉給嬰兒喝,但孩子好像是生病了,不太能喝得下去,餵一點就都吐了。郭平手裏有藥,可她不是醫生,不知道嬰兒到底得了什麽病,只能把孩子用毯子包裹起來,給他灌葡萄糖水和板藍根沖劑。

邵雲看那麽小的孩子因為發燒直抽搐,含淚罵道:“這種時候還要生孩子,生了又不管,不是作孽是什麽。”

雖然郭平和邵雲竭盡全力的想救下那個嬰兒,但他還是很快就死了,變成了一具小小的冰冷的屍體。

邵雲和郭平沈默的把屍體用毯子包好,放在一個箱子裏,然後把箱子丟進了水裏。

船邊還飄著幾個盆子,前幾天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現在都悄無聲息了。

邵雲紅著眼睛對郭平說:“姐,別留在這裏了,我們走吧。”

郭平覺得也應該走了,再不走,恐怕還會有更多的孩子被丟過來。天天看著這些,再好的人遲早也得瘋。

但接下來應該去哪裏呢?船上的燃油也不支持她們漫無目的的到處漂流,總得找個落腳的目的地。

邵雲冥思苦想,居然還真被她想出來了一個地方。

“郭姐,我以前不是園林設計專業的嘛,後來考研,跟著的導師業界小有名氣,時不時的會出去接一點私活兒。我記得他好像在這一帶幫一個土豪接過一個別墅的設計,那時我瞅過一眼圖紙,地方挺大的,而且地址也很偏僻,我記得是在什麽沒開發的山裏面。”

但問題在於到底是什麽山,邵雲想不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