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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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酒足飯飽後,紀雲深等人意猶未盡,動身前往頂層的酒店套房繼續暢聊。

出於身份原因,郁謹南並沒參與,而是和周霽禾直接離開了餐廳。

晚風習習,霓虹夜景,湖面波光粼粼。

兩人並肩走在湖邊,周霽禾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周遭傳來風的味道、甘甜的微弱酒氣,以及再熟悉不過的烏木沈香。

舒心,愜意,安全感。

所有感觀全部來自於他。

察覺到她的出神,郁謹南輕捏她的手心,“在想什麽?”

周霽禾望向不遠處的橋面,眼睛裏看到的是形形色色的人群,心裏想的卻是不久前彭遠和紀雲深說過的那些話。

“我在想,你以前是不是喜歡過我。”

她溫懶開口,語氣夾雜著一絲微弱的狐疑,聽起來不是特別篤定。

聽她如此說,郁謹南似乎並沒感到有多意外。

他將她的手揣進自己的風衣口袋,緩聲說:“剛才彭遠和你說完,我猜到了你會這麽想。”

“你當年跟彭遠說過自己的理想型,那些形容詞總體概括下來和我很像,難道不是嗎?”

郁謹南微微頷首,風輕雲淡地“嗯”了一聲,並沒多言其他。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

頓了頓,周霽禾說:“你喜歡我,是因為我和你心裏的理想型差別不大。”

她是他的理想型、她和他的理想型很像。

無非就這兩種可能。

前者是標桿,後者是對照,本質上存在了極大的區別。

“所以到底是哪種可能?”她停住腳步追問。

郁謹南眼裏泛著深邃流光,不答反問:“你希望是哪種可能?”

橄欖枝被拋到了她手裏。

比起郁謹南自身,她的想法會讓他顧及得更多些。

他更希望自己的回答是能讓她滿意的答案。

周霽禾直勾勾地註視著他,想試圖從他的表情發現出一絲異樣。

偏偏此刻男人冷靜自持得很,連絲毫破綻都不曾展露。

其實之前她不是沒懷疑過郁謹南高中時喜歡過她,可一想到兩人剛重逢時他對她顯而易見的討厭,她就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男人當時那句涼如寒霜的“我的確很討厭你”讓她到現在都銘記於心,實在難以忘記。

如果真的傾情愛慕過,又怎麽可能會是如此態度。

很多事一旦出現了苗頭,就很難讓人不想去仔細琢磨其中曾錯過的無數細節。

周霽禾蹙眉,想追憶往事,結果發現只是徒勞。

腦子裏只剩一團漿糊,一時之間竟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的確會好奇自己當年究竟是否被他喜歡過,可仔細思索過後,周霽禾認真回答道:“比起前者,我可能更希望是後者。”

郁謹南的面色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像是疑惑,像是驚訝。

“我還以為你會希望是前者。”

“我本來也以為自己會這麽想。”周霽禾說,“但是我轉念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麽事?”

“郁謹南,如果你以前真的喜歡過我,那我豈不是成了你的遺憾?”

“我不舍得讓你遺憾。”她說。

那麽漫長的時光裏,在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會單方面和她錯過很多年。

她不忍心去預想這種情況,也不想讓自己成為他的遺憾。

原本只是隨口而談的一句遙想,周霽禾卻意外從男人的眼裏看到了動容。

郁謹南低垂著眸,目光落至她的眉梢處,視線稍稍往中間移,最終停在她極為漂亮的眼睛上。

——黑發、眼睛漂亮、會跳舞、有愛心、笑起來很好看。

這曾經是他的夢。

如今,美夢成真。

即便她沒主動提及飯席間彭遠陰差陽錯說起的那些話,郁謹南原本也是打算過後將全部告訴她的。

可是眼下,他在她的眼裏看到了疼惜,聽見她說不想讓他成為她的遺憾。

聽到這些,他哪裏還會忍心再把過往的喜歡說出口。

男人自是心疼她的心疼。

“諾諾,你是我的動力。”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遺憾,而是我前行的動力。

幾乎很少會聽他在言語上表達這麽直接認真的情話,周霽禾沒再糾結那兩種可能,莞爾打趣他:“其實我覺得你的眼光還不錯。”

他牽著她繼續向前走,嘴角挑起極淺的弧度,“怎麽說。”

“你的那些理想型的特點有好多都跟我自身比較符合,這就很能說明問題。”周霽禾說。

“畢竟我長得這麽好看。”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性格也很好。”

郁謹南側眸凝視她。

眉尾微微挑起,密睫隨著說話的頻率上下掃動,看他時眼睛很亮,笑容恣意又明艷。

像只得逞的狐貍。

化著精致妝容的臉和多年前那張不施粉黛的素顏在腦海裏逐漸重疊。

最終交相定格。

她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見他遲遲不曾開口,周霽禾用手臂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麽不講話。”

男人緩緩吐出兩個字:“默認。”

“……郁先生,這個冷笑話不太好笑,下次別講了。”

說完,她倏地想起了高中時期的自己,忍不住問他,“我以前在班級裏是不是真的很任性?”

“其實現在想想,我那個時候的性格真的很差,當初甚至還那麽對過你。”

如此想著,周霽禾心裏僅存的那些疑問也隨之消失殆盡。

他又沒有受虐傾向,怎麽可能會喜歡上高中那時的她。

到底是她想太多。

聽她恰巧提到從前,郁謹南淡聲問道:“當時為什麽給我黑巧?”

“我當時聽班裏的同學說過你的家事。”

“本來是想著用這盒黑巧對你以表鼓勵和安慰,結果不知道腦子突然抽了什麽風,莫名對你說出了那麽一句話來。”

時隔多年的解釋。

即使有在刻意掩飾,郁謹南也不難聽出她語氣裏附帶著的愧疚之情。

一如當年在教學樓外,他在她眼裏看到過的那抹轉瞬即逝的悔意。

“諾諾。”他喊她,“都過去了,我沒怪過你。”

她當然知道他不會怪她。

可她如果不作出這些解釋,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盒黑巧讓她愧疚了整個青春。

“那你親我一下。”

周霽禾嗡著嗓子生硬開口,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藏自己外溢的異樣情緒。

男人頓住腳步,將人面對自己。

很快,力度極為輕緩的一個吻落在她的眼睫上,他的唇帶著輕微的涼意。

不沾染絲毫欲念,單純只是被賦予了安慰和鼓舞的吻。

“滿意嗎?”

他稍稍放開她,嗓音夾雜了能讓人輕易沈淪的惑感。

足夠危險,足夠黏稠,仿佛在邀請她共赴極樂。

周遭滿滿都是屬於他的氣息,氛圍絲絲趨近於暧昧。

她哪裏會真的去告訴他自己究竟是否滿意,自顧自把話茬扯了回來,又和他一本正經地聊起了今晚聚餐期間發生的事。

“紀雲深晚上和我說,你考檢察官是為了兌現和別人的承諾。”

郁謹南挺直身體,對著空氣淺淺頷首,“差不多是這樣。”

如果說彭遠說的話多少會讓周霽禾懷疑自己和郁謹南之間是否曾經在感情上有所關聯,那紀雲深的話就只是單純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因為印象中她並沒和郁謹南提過任何有關檢察官這個職業的事。

高中時沒有過,重逢後再提自然已經為時已晚。

知道那個人不會是她,所以她好奇跟他兌現承諾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還有一點她始終不懂。

紀雲深在說這話時,看她的表情實在太過晦澀,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實用意。

“我想知道,你和那個人之間的事。”周霽禾直截了當地說。

原以為男人會依著她,可這次卻沒有。

郁謹南徐徐開口:“現在還不是時候,以後再和你說。”

求婚那日再說也不遲。

聽聞至此,周霽禾沒打算繼續緊追不舍,隨口回了句:“知道了。”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商場附近。

周遭人群熙熙攘攘,碩大的廣告牌被展示在樓層最中間,LED屏幕內循環播放著某支化妝品的廣告。

周霽禾微微擡眼,望向廣告中模特身後的背景。

活火山積雪堆積,櫻花相繼綻放。

似乎是心血來潮的緣故,她對身旁的男人說:“郁謹南,明年春天我們一起去富士山賞櫻花吧。”

幾秒後,他說:“好,聽你的。”

*

陸續過了幾日。

午休時分,店裏意外迎來了一位客人。

在見到坐在沙發上等她下課的紀雲深時,周霽禾先是怔神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才寒暄出聲:“紀先生怎麽抽空過來我這裏了?”

“弟妹,都是一家人,叫這麽生份做什麽。”

紀雲深抿嘴笑了笑,“之前就聽謹南說你的工作室在這附近,我正好來這邊開會,就順路過來瞧瞧你。”

將熱氣騰騰的茶水放到他面前,她說:“我這裏還挺好找的,以後可以經常過來坐坐。”

“那是自然,常聯系才能促進情誼。”

簡單問候過後,他說明了來意,“是這樣的,我前段時間在‘between’的小程序上看到了招商引資的信息,就想著有機會的話或許能和你合作一次,這也是我今天來這兒的主要目的。”

周霽禾總結:“談投資嗎?”

“沒錯。”紀雲深說,“‘諾來’旗下有家子公司是專門開拓投資這項業務的,規模不算小,經手過的項目十拿九穩,算是‘諾來’的核心命脈之一。”

簡單聽他介紹了幾句,周霽禾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投資的事一直都是段阮在負責,她實際上並沒參與多少,但她心裏清楚,“between”如今只是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門店,實在不至於讓“諾來”的法人親自過來協商。

說到底,這其中定是有不少私交情分摻雜其中的。

“郁謹南知道這件事嗎?”她坦言發問。

“不知道。說實話,我和他之間大多時候都需要刻意避一避嫌。畢竟他如今的身份擺在那裏,私下交往過多未免會落入有心之人的話柄。”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謹南的性子一向嚴謹,我如果說了投資的事,他不一定會同意我過來找你。”

“弟妹,拋開我們三個的關系不提,這個項目我個人是非常感興趣且看好的,但是我也確實因為這段關系存了不少私心。”

“沒人比我更希望謹南過得好。換句話說,你好謹南才會好。”

這就是他的私心。

紀雲深的話說得懇摯直白,周霽禾不是感覺不到他的誠心。

可話又說回來,“其實在這之前,我們已經在接觸一個有意向的資方了。”

她指的自然是陳裕言。

“我知道。”紀雲深加深笑意,“這也是我想跟你說的我另一方面的私心。”

“‘between’背靠‘諾來’前景無限,但‘諾來’不會接受另外一個資方的加入。弟妹,這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囑咐幾句後,紀雲深起身告辭。

周霽禾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眉心猛地跳了兩下,心裏莫名生出了一股煩悶。

男人客氣有禮、文質儒雅,明明沒說什麽過重的話,卻還是無形中帶來了幾分壓迫感,不再像之前在飯桌上表現出的那般親切好相處。

到底還是在商界翻雲覆雨多年的人。

因為郁謹南和他的親密關系,她竟漸漸忘了商人的本質。

那郁謹南呢。

他的本質又是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周霽禾突然有些不得而知。

沒由來的陌生感匆匆襲來。

-

上完最後一節課,周霽禾打車去了附近的商場,準備去拿之前在服裝店給郁謹南定制的外套。

到了店裏,老板娘見到來人是她,連忙熱情招呼出聲。

拉著她接連敘了好一會兒的舊,才扭頭走向最裏側的儲藏間找衣服。

將外套拿在手裏的那刻,周霽禾腦子裏瞬間想到了他穿這件衣服的樣子。

沈甸甸的毛呢質感,淺駝色,中長西裝款式,整體設計感偏向簡約覆古。

如果是他穿,定會把外套的美感發揮到極致。

“周小姐,我做這件衣服的時候還特意比量了一下。”

老板娘舉止親昵地握住她的手,“你男朋友身形的尺寸標準的咧,和模特都有得一拼。”

耳朵裏聽著老板娘細膩的江南口音,周霽禾朝她委婉一笑,聊了兩句便直接拎著包裝袋離開了店裏。

乘扶梯下樓的空隙,郁謹南的電話恰巧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沈清冽的嗓音,“在哪兒?”

礙於中午跟紀雲深不算特別愉快的對話內容,周霽禾此時的興致並不是很大,怏怏說了句:“宜優商場,過來拿點東西。”

“等著,二十分鐘後我去接你。”

鬼使神差地,她拒絕了他的接送,“不用接,等等我還要回趟店裏,到時候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見她執意如此,郁謹南沒再多說什麽,“晚上想吃什麽?”

周霽禾正打算說一句“都行”,突然察覺到肩膀微沈,像是有只手使力壓在了上面。

她下意識回眸。

在看到身後的男人時,她的身體猛然僵住。

下一秒,她眼睜睜看著他咧嘴笑了兩下,然後聽到他幽幽開口:“好久不見啊——”

“我的諾諾。”

周霽禾如遭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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