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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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鄭覓將車開到了餐館周圍空閑的停車位上,然後頗有眼力見地扯了個冠冕堂皇的說辭,詢問鐘楚恬要不要和他先行一步。

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鐘楚恬只能顧著顏面含笑稱好。

下車後,兩人並肩往目的地走。

瞧著身旁的女人沖他投來了一個類似警告的眼神,鄭覓不由在心裏哀嚎一聲,心想自己大概是得罪了這位祖宗。

鐘楚恬其實並不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

或者說,她的行事風格向來帶著很強的圓滑姿態和目的性。

如果不是因為對郁謹南有意,她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去和他周圍的人進行無關痛癢的社交。

對於這份明裏暗裏的欣賞,鐘楚恬沒打算刻意隱藏,所以鄭覓或多或少可以從中看出些貓膩。

偏偏眼下這個節骨眼他喊她一起下車。

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爆狼式行為,的確容易令人不悅。

而且如今兩部協同合作,怎麽說她也算是他的上級。

讓上級不開心,和自掘墳墓有什麽區別。

鄭覓如此想著,不禁扯著嗓子暗嘆了兩口氣。

一想到自家老大的感情生活來之不易,他覺得自己這麽做還是很值得的。

只希望過完二人世界的他們能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

“在想什麽呢?”

輕飄飄的一句問話打斷了鄭覓游離的思緒。

“啊?沒、沒想什麽,我就是在琢磨等下要點什麽菜。”

鄭覓扯出一個自認為相當無害的討好笑容,“這家餐館之前我和朋友來過一次,裏面有幾道菜還挺好吃的,一會兒鐘處可以嘗嘗。”

鐘楚恬微微頷首,敷衍應下之後,又旁敲側擊地問:“鄭覓,你們家老大和剛剛那個突然出現的周小姐……是什麽關系?”

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麽直接。

鄭覓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怎麽說呢……其實這裏面還挺覆雜的。”

“他們倆現在好像沒什麽關系,不過以後就不一定了,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呢。”

為了防止再一次開罪於她,鄭覓將這話說得稍微委婉了些,但也不難聽出他想表達的意思。

——他們正處在兩情相悅的暧昧期,就差臨門一腳。

鐘楚恬不想也不願意細品他的言外之意,只著重註意到了他說的前半句話。

“也就是說,他們還沒確定關系,對嗎?”

“嗯……應該是這樣。”

“你說得對,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呢。”

鐘楚恬猛然勾了勾嘴角,表情有些耐人尋味,“我看那位周小姐對他還挺主動的,有時候上趕著不一定會做成買賣。”

鄭覓聽聞,表面上跟著點頭附和,心裏壓根就不讚同她的觀點。

看來她還是一點兒也不了解南哥。

對於周老師的突然主動,他並非真的無動於衷。

他明明就在乎得不行。

-

這頭,車廂內只剩下郁謹南和周霽禾兩個人。

空氣中泛著似有若無的局促。

看到他從車載儲物格裏翻出一盒還沒開封的噴霧藥劑,周霽禾問:“車上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有備無患。”郁謹南說。

有備無患。

周霽禾莫名想起了之前在廚房削土豆皮不小心劃到手指的那次,後來他在家裏備好了醫藥箱,當時說的也是“有備無患”四個字。

所以這次的有備無患又是為了誰。

拋開今天的這場意外,她似乎沒有在他面前扭傷過腳。

沒容她想太多,郁謹南帶著涼意的左手已經握住了她的腳腕。

把她的鞋襪脫掉後,他撕開噴劑的包裝,拔開瓶蓋,緩緩將藥水噴塗在了她腳踝的位置。

“……好涼。”周霽禾倒吸一口冷氣。

車內的溫度不算低,外面也是落日餘暉的溫暖天氣,卻還是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的掌心覆在上面不斷輕揉,骨節分明的大手和她纖細緊致的小腿形成了微弱的色差。

她比他還要白,皮膚的觸感更是極佳。

“其實不用上藥的。”

周霽禾幹咳一聲,率先打破了縈繞在兩人之間的無形綿意,“我沒覺得有多疼,就只是淺扭了一下而已。”

郁謹南停下手裏的動作,“的確沒傷到筋骨。”

“以後走路的時候小心些。”

他的語氣實在太過淡定,像是給病人診斷完病情以後公事公辦的醫生。

如此想著,周霽禾自然而然地把他所表現出的關心和醫囑打起了等號。

知道自己這麽想多少有點無理取鬧,但此時的心境使然,她實在做不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不太喜歡這種不上不下的相處模式,明明不久之前他的懷抱還是有溫度的,此刻仿佛又降至了冰點。

“郁謹南,你就知道欺負我!”

她莫名感到窩火,賭氣似的收回了腿,連帶著將頭轉向窗外不再看他。

隨著回腿的動作,周霽禾無意間蹭到了那件原本蓋在自己腿上的外套面料。

冰棉的質感,磨得人躁意橫生。

幾乎沒有猶豫地,她反手扯下外套放到旁邊,背對著他又補充了一句:“郁先生又不是我的誰,實在沒必要關心我裙子的長短。”

單方面的矛盾突發。

氣氛轉變得迅速。

面對無緣無故生起悶氣的周霽禾,郁謹南挑了挑眉,把手裏的噴劑蓋上蓋子,然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微使力將人轉了過來。

“牙尖嘴利。”

郁謹南的拇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她腕間的肌膚,頗有耐性地半哄著,“我什麽時候限制過你的穿衣自由。”

他以為她生氣是因為剛剛他在外面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手腕處傳來酥麻的感覺。

周霽禾想掙脫開他的手,結果被他再次固定於掌心。

雖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太想承認,但他確實從來沒對她的穿著打扮發表過任何負面的評價。

他一向尊重她的穿衣選擇。

話題不知不覺被他帶偏了過去。

周霽禾哪裏肯服軟,倔著性子反駁出聲:“是你自己說的,我裙子太短,還讓我以後少穿這件。”

“晚上會降溫。”郁謹南說,“而且現在是以保暖為主的秋天。”

耳朵裏聽著他的簡短解釋,她低聲說了句:“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誰管你。”

再熟悉不過的對話。

周霽禾微嗔,“你能不能別這麽霸道。”

郁謹南沒說話,視線漸漸停留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她穿著的襯衫是半透明的材質,內裏搭配了一件修身的白色抹胸吊帶,團團圓潤隨著她的呼吸不斷起伏。

無形撩撥最為致命。

他半瞇起眼,將人抱著坐到了自己腿上,嗓音低沈蠱惑,“這段時間有想我嗎?”

這場你來我往的暗中較量接近尾聲,周霽禾逐漸落入了下風。

眼見著兩人之間的舉止言談越發勾纏,她暫時放棄了跟自己較勁,直直對上他深邃的雙眸。

半黑不黑的環境下,男人眉梢處的痣越發撩人。

他投向她的目光帶著滾燙的粘稠。

她低低笑了兩聲,挑逗之意明顯,“如果我說沒有,你信嗎?”

郁謹南淺抿著唇,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你想讓我信的話,我會信。”

“算了,我又左右不了你的潛意識。”周霽禾搖了搖頭。

“其實我有點兒看不懂你。”

“哪方面看不懂。”

“關心我的是你,不給我回應的也是你,問我想不想念的還是你。”

周霽禾頓了頓,“不過我剛剛突然想開了,現在這些對我來說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男人掐著她腰身的力度緊了幾分,面上卻沒什麽波動,簡單問道:“怎麽說?”

“既然說了要主動追你,我就應該做好唱獨角戲的準備。”

話音落地,彼此都沈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不覺間,她襯衫的前兩顆紐扣被悄然解開,緊跟著露出大片白皙的光潔。

肩膀處傳來一抹濕,下一處是鎖骨。

最後緩緩向下。

周霽禾的呼吸有些急促。

百忙之中,郁謹南抽空問:“真的沒想過我?”

“……沒。”

“小騙子。”他輕咬,“不想我,又何必過來找我。”

“你想我,也……沒見你來找我。”

聽著她篤定的語氣,郁謹南加重了些力道,“這麽肯定我會想你。”

兩聲悶哼從喉嚨裏蹦出,她的身子幾乎軟成了一攤泥。

周霽禾強行找回一絲理智,嗓音嬌細得不行,“……就是這麽肯定。”

郁謹南擡頭,替她攬了攬衣衫,眸色逐漸恢覆清明,“所以為什麽過來?”

看到她盛裝來接他下班,他不是不意外。

“有人跟我說了一些話,我悟出了一些道理,所以就來見你了。”

“什麽話。”

“說來話長,就不跟你覆述了。”周霽禾說。

“不過我可以給你總結一下,簡單來講就是四個字——”

郁謹南揚眉看她,極有耐心地等著她把話講完。

“願者上鉤。”

-

兩人到達餐館的時候,鄭覓剛點完菜。

看到他們進門,他連忙起身擺了擺手,“南哥,周老師,這裏!”

四方的餐桌,南北各兩個座位。

在鐘楚恬明裏暗裏的示意下,鄭覓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坐在了她的另一邊,眼下只剩下斜對角的兩個位置。

鐘楚恬的目的很簡單。

為了把郁謹南和周霽禾隔開來坐。

見周霽禾靠近,她笑著開口:“周小姐,快來我這邊坐。”

“剛才和鄭覓閑聊的時候正好聊到你,我才知道你是舞蹈老師。正好我有個侄女想學古典舞,我還想向你請教一下相關問題呢。”

周霽禾沒拒絕她的盛情邀請,順勢坐在了她旁邊,“請教談不上,鐘小姐如果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隨時問我。”

鐘楚恬的目光投了過去,在看到她鎖骨附近的片片紅痕時,不由身形一頓。

不僅僅是那裏。

透過半遮不遮的淺藍色襯衫,那抹紅逐漸延伸向下,最終沒入了白色吊帶所屬的神秘領域。

這些蛛絲馬跡足夠能說明一切。

面不改色地收回視線以後,鐘楚恬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郁謹南,“後天我們可能得去溱海一趟。”

“這次的案子涉及到多個省份,有些棘手,不親自去一趟我總是不放心。”

郁謹南淡淡道:“得去,不過不是後天。”

“明晚我們就動身。”

“為什麽是明晚?”

“早去早回,回來還要遞交材料。”

“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內容都是些工作日常。

鐘楚恬講話時客氣有度,很難讓人察覺出有故意為之的苗頭。

直到幾道特色菜陸續上桌,她才結束了這段由自己發起的一問一答的對話模式,側頭對周霽禾笑了笑,“和我們吃飯是不是很無聊?”

停頓了一下,她繼續說:“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很多事正好都趕到了一起,所以我們只能趁著吃飯的時候來談一下對未來幾天的工作規劃。”

短短兩句話,準確無誤地將周霽禾排除在外,讓自己成功入局。

起初周霽禾並沒想太多。

當看到對方對她露出隱約的洋洋自得的眼神時,她才明白她的意思。

合著搭了這麽久的戲臺,只是為了用唱戲的方式來告訴她一件事。

——在工作中,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沒有人可以代替。

的確有夠無聊的,周霽禾想。

她指的不是這頓飯,不是席間的對話,而是人。

到底還是懶得戳穿這些無聊的伎倆,她只是說:“我們基本不談彼此工作上的事,聽你們聊天感覺還挺新鮮的。”

似乎找到了一個切入口。

鐘楚恬燃起希望的同時,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麽,餘光突然瞟到對面的男人隨手拿起湯匙,像是要做出什麽動作。

郁謹南用筷子剔掉最後一根魚刺,用湯匙在上面淋了些番茄湯汁,繼而把盛著滿滿魚肉的碗放到了周霽禾面前。

舉手投足間充滿了自然,仿佛在這之前就已經做過無數次類似這樣的事。

而夾起魚肉淺淺咀嚼的女人並沒覺得他的舉動有多意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

鐘楚恬看在眼裏,內心泛起酸楚。

過了幾秒,男人緩緩出聲:“鄭覓,換個位置。”

全程都在默默低頭吃飯的鄭覓聽到自己被點名,連忙擡起了頭。

咽下最後一口牛肉,他含糊著開口:“哦哦……好,那我和周老師換個位置。”

說完便拿起自己的碗筷碟盤起了身。

沒想到郁謹南會如此直截了當地行事。

重新就坐後,周霽禾歪頭看了他兩眼,想試圖從他的面部表情觀察出什麽異樣的情緒出來。

結果只是徒勞。

“還想吃什麽?”郁謹南問她。

周霽禾搖頭,“我有些飽了,頂多還能吃最後兩口。”

“晚上回去又要喊餓。”他說,“蝦肉吃不吃。”

“也行。”

郁謹南沒再多說什麽,夾起幾塊完整的龍蝦放到盤子裏,兩只手開始對著蝦殼不斷剝弄。

黑色襯衫裹身,袖口的位置被微微挽起,露出冷白骨感的小臂。

平常冷漠禁欲的男人,此刻竟多了幾分居家感,實在是叫人意外。

或許也只是叫鐘楚恬意外而已。

畢竟對於眼前的景象,周霽禾和鄭覓早就已經見怪不怪。

鐘楚恬低頭吃了口時蔬沙拉,酸澀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好像隱約明白了什麽。

出師未捷。

還沒爭搶就已經落得一敗塗地的下場,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

可即使再如何心有不甘,鐘楚恬也知道,自己暫時不會改變什麽局面。

周霽禾剛才明明看出了這些敵意和炫耀,卻選擇了忽視,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她實在是太過驕傲。

驕傲到連讓別人成為自己假想敵的資格都沒有。

她不屑去爭搶,也不會輕易被別人的妒意拉下水。

這種對自己的信心是與生俱來的,似乎她天生就應該這樣恣意隨性。

她從來都只負責做她自己,也不會和任何女人去爭搶同一個男人。

因為她一直都有來自於郁謹南的偏向。

他是她的後盾,卻不是鐘楚恬的。

-

回去的路上,周霽禾問:“你剛剛為什麽突然提出換位置?”

“不想給你徒增煩惱。”郁謹南答。

“你看出來了?”

“嗯。”

周霽禾輕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她對你有意思。”

“上次在醫院的時候,她對你噓寒問暖,很難讓人不去往更深層次的方面想。”

最主要的是,之前在電梯外面她撮合他和鐘楚恬,他並沒有任何反駁的跡象,而是說了一句“可能吧”。

她當然會以為他默許了她的話。

“之前的確知道。”郁謹南說,“是我的問題,早該徹底說清楚的。”

自從郁謹南住院期間提醒過鐘楚恬不要越界以後,兩人就只是單純的同事關系,除了工作以外再沒有過任何多餘的交集。

鐘楚恬是個明白人,他自然不會和明白人直接挑明。

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況下,誰也不會多說什麽,而她也確實沒再有過逾矩的行為。

原以為她對他已經消了打算,沒預料到的是,她今晚會刻意為難周霽禾。

當她問出“和我們吃飯是不是很無聊時”,郁謹南不可能看不出來她的心思,更不可能坐視不理。

所以他不會再顧及她的顏面,直接喊鄭覓換了位置。

“我那個時候真覺得你們倆挺合適的。”

周霽禾發表了一句評價。

可事實也確實如此。

從各個方面來講,比起她,鐘楚恬的確更適合郁謹南。

正在開車的男人沒搭腔,默默加快了車速。

二十分鐘後,郁謹南將車停在了她家樓下。

見她打開車門作勢要下車,他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徐徐開口:“不讓我上去坐坐?”

知道上去之後會發生什麽,明早有課的周霽禾自然不會由著他帶自己肆意熬夜。

於是她扯出了一個看似無辜的嬌笑,“名不正言不順,我就不請郁先生到家裏做客了。”

“名不正言不順?”

“難道不是嗎?”

郁謹南挑唇,垂眸把玩起她手心上的軟肉,“什麽時候能把身份坐實。”

“那得看我什麽時候能追到你。”

“我們可以先上車後補票。”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沒這個選項。”

周霽禾從他的手裏掙脫,重新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我上去了,晚安。”

沒再等他言語,她直接邁進了單元樓。

剛上到二樓,就收到了郁謹南發來的微信。

——【y】:我只和你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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