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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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男人清冽的嗓音猶在耳畔回響。

當他問完那句話後,周霽禾沒想再作過多解釋。

無論解釋什麽好像都只是徒勞。

禮物的確是她收的,東西也的確是她放在櫃子裏的。

至於收禮時的情境和心情,對她和郁謹南來講,此時再去多說只會平添彼此之間的隔閡。

有種被當場抓包的羞恥感。

周霽禾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向他詳述和其他男人之間的因源,即便她和林繆然本來就沒什麽故事可言。

她只輕聲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沒這樣看過你。”

“從來沒有。”

郁謹南的眸色不改,眼神漸漸冷若寒霜。

腦子裏突然想起了她格外主動的那晚。

他隱約可以感知到她的悲傷,卻沒想過她會把情愛之事當成自我療傷的方式。

和他同枕而眠,卻為了別人愁苦不已。

“等我”這兩個字,分量實在是夠重,他不可能不去計較。

“諾諾,告訴我,是林繆然還是陳裕言。”

郁謹南開口詢問,情緒沒什麽太大起伏,仿佛在同她話家常一般。

可聽進周霽禾的耳朵裏儼然變成了另外一番味道。

不知是不是心虛的緣故,她的心跳不自覺地開始七上八下。

默不作聲許久,終於開了口:“是誰不重要。”

“這個東西不能代表什麽,郁謹南,我……”

她想跟他說的話很多。

話到嘴邊只變成了支支吾吾。

“所以你心情不好不是因為我瞞著你,是因為他們其中一個影響了你的情緒。”男人替她開口。

“不是這樣的。”周霽禾否認。

“你愛我嗎?”

他沒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直接問出了那晚她問過的問題。

回答他的只有寂靜。

周霽禾想張嘴言語,思來想去,突然覺得沒了答話的力氣。

郁謹南緩緩挑起唇邊,不再給她回答的時間,將紙條放在茶幾上,“你說不出口的話,不如我來成全你。”

隨著男人的動作,空氣中傳來似有若無的陌生香味,讓周霽禾頓時清醒了不少。

周霽禾徹底亂了分寸,下意識脫口而出:“成全我還是成全你自己?”

她的話問得奇怪。

八分賭氣,兩分盲猜,把今晚壓抑的負面情緒用這種語氣釋放了出來。

明知道不該無理取鬧似的將這話問出口,偏偏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心一樣。

周霽禾這才倏然明白。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被他慣壞。

高中畢業以後,她自詡養成的好脾氣瞬間成了泡影。

人總是會對自己最信賴的人出言中傷。

木已成舟,再如何後悔,誠然已經來不及。

郁謹南沈下目光,沒再言語,轉頭收拾好了衣服。

拎著收納包走到門口時,他說:“你知道,只要你想,我一定會如你所願。”

如你所願。

聽到這四個字,周霽禾長呼一口氣,仿佛溺水的求生者,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她說。

“但是我自始至終都和別的男人沒有過任何關系。”

她的聲音在室內回蕩,顯得有些空洞。

郁謹南握住門把手的手停頓了一下。

“那晚我確實心情不好,可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說,我真的說不出口。”

“郁謹南,希望你能相信。”

周霽禾的右手不斷攥緊沙發墊的表皮,輕聲重覆了一遍,“希望你能信我。”

男人始終沒有回頭,寬闊的背影沾了些許寂寥。

幾秒後,他回應她:“信跟不信。”

“還重要嗎。”

是了。

好像已經不再重要。

不大不小的關門聲驟然傳來。

那一刻,周霽禾才知道,原來心臟被掏空的感覺不是疼。

而是徹頭徹尾的麻木。

*

周霽禾徹夜未眠。

等到天空逐漸露出肚白,好不容易瞌眼睡了片刻,還沒睡多久,便聽到急促的門鈴聲由外傳來。

忍著躁意下床開門。

段阮焦急的臉映入眼簾。

“諾諾,什麽情況?”段阮說,“你知不知道自己上午有課,他們找你都要找瘋了,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也不接。”

“……”

周霽禾的眼裏閃過詫異,很快反應過來,“哦,忘了手機被我靜音了。”

“不去上課了?”

“我記得早上五點多的時候給徐果發了條消息,讓她替課來著。”

“她壓根就不知道替課這事,你確定你發了?!”

“……”

“得,又用意念發消息是吧。”

段阮看著她眼底的黑眼圈,抱臂問,“說吧,到底怎麽了,你現在的狀態明顯就不對勁。”

“沒怎麽,就是身體不太舒服。”

“騙鬼可以,不許騙我。”段阮直接拆穿了她蹩腳的謊言。

周霽禾知道瞞不過她,如實說:“我和郁謹南昨晚分手了。”

話音剛落,作為傾聽者的段阮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震驚。

“……這絕對是我今年聽過最意外的消息。”

“有什麽好意外的。”周霽禾有氣無力地瞥她。

“你們倆前不久還好得跟個連體嬰似的,他對你那麽上心,怎麽可能舍得跟你分手。”

“而且還有一點,你們不僅開始得莫名其妙,就連結束的時候也是,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周霽禾暗嘆一聲,“成年人之間的感情,哪來那麽多有始有終。”

嘴上雖然這麽說,段阮到底還是能看出來她眼底的苦楚和落寞。

已經很多年沒看過她露出這種表情了。

“所以到底因為什麽分手?”

周霽禾簡單和她說了原因,之後又說:“我高中畢業之後,按照我母親生前的話去找了她口中的我的舅舅,結果後來發現,他原來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當時對他抱了很大的希望,可他對我……不是很好。”

周霽禾眨了眨幹澀的雙眼,用“不是很好”四個字輕而易舉概括了當年受到的虐待。

“後來我從他那裏逃了出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以為我和他已經再沒交集,結果前幾天,我意外看見了他。”

“知道很多事情的發生不遂人願,我從沒抱怨過,可是阮阮,我真的很沒安全感。”

“看到他以後,我甚至覺得好像又回到了當年。”

“那個時候的我沒人要,只能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

“他讓我突然覺得,原來我一直是他口中說的那堆遭人嫌棄的垃圾,從來沒改變過。”

她娓娓道來,像是在說一段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毫無溫度,生硬又機械,還帶著絲絲木訥。

段阮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諾諾,都過去了,不要看低自己。”

緊接著,又就事論事地開口,“你有沒有想過,郁謹南會生氣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問你為什麽心情不好,你不肯跟他說,結果又出了手鏈盒這麽一檔子事,任誰都會把這兩者互相對號入座的。”

“而且手鏈這事證據確鑿,你根本就解釋不清。”

周霽禾沒說話,垂眸遮住眼神裏透出的傷感。

“話又說回來,你既然能和我說這些往事,為什麽偏偏不能和他提及?”

“我不敢看他聽了這些以後所露出的表情。”

畢竟垃圾只適合待在垃圾站裏,她沒勇氣也沒指望能得到他的救贖和理解。

說到底,大概是安全感太過缺失的緣故,周霽禾還是對他給予的愛意沒信心。

她不相信他會對她表現出的脆弱達成共鳴。

段阮連連嘆氣,“自從見到那個人,你做噩夢的毛病是不是加重了?”

“嗯。”

“諾諾,去看心理醫生吧。”

“你的原生家庭和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對你造成的影響太嚴重了。”

周霽禾知道段阮是為自己好,終於沒再推脫,“你把他聯系方式給我吧。”

把名片推給她後,段阮問:“那你和郁謹南呢,打算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他值得更好的。”周霽禾說,“與其守著行屍走肉的我,不如早點兒去尋找新感情的可能。”

自從賀正祥出現在她眼前後,這個想法便一直存在於腦海裏揮之不去。

“……早些時候你怎麽不這麽說。”

段阮恨鐵不成鋼地看她,“早知如此,當初你就不應該陷進去,現在也不至於這麽痛苦。”

“沒辦法,人總是會有貪念。”周霽禾自嘲。

如果不是賀正祥,她也不會突然清醒。

索性現在明白還不算太晚。

如果回到當初。

周霽禾寧願從沒和郁謹南重逢過。

不過短短數月,她像是做了個不枉此生的美夢。

夢醒過後,心臟像是被用力捏過一樣驟疼得厲害。

事實證明,美夢從不會成真。

只會反向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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