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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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安頓好陳靈曦後,周霽禾又回到了店裏。

下午的面試還算順利,經過幾番對比,最終確定了兩個最為合適的人選。

頭昏腦漲,還有些鼻塞。

周霽禾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準備起身去茶水間續些熱水。

剛走到門口,便與迎面而來的段時午撞個正著。

“諾諾姐,林先生過來了。”段時午沖她使勁眨了眨眼。

提起許久未見的林繆然,周霽禾恍惚了一下,然後將杯子送進他手裏,“知道了,去幫我倒杯水。”

原本還打算跟過去看熱鬧的段時午只好折身去了茶水間,臨走時還不忘嘟囔了兩句以示不滿。

周霽禾從包裏找出首飾盒,擡腿往一樓走。

林繆然正倚在門框旁邊。

淺色休閑裝裹身,指尖捏著一根沒點燃的香煙,面上情緒很淡,看起來溫和又難以靠近。

察覺到樓梯拐角處傳來了細碎的動靜,林繆然尋聲擡頭,見到來人是周霽禾時,擡腿向她邁了幾步。

“聽說你有男朋友了,恭喜。”

他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散漫,只是那句“恭喜”到底還是有些差強人意。

周霽禾淺淺道了謝,把手中握著的盒子遞向他。

“之前等了幾天也沒見你來,東西就一直放在我這兒代存,現在終於可以物歸原主了。”

即便她沒刻意點明,林繆然還是聽懂了這番話的含義。

他低頭掃了眼盒身,突然笑了笑,“東西的去留任憑你處置,送出去的禮物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或許覺得自己說的話不夠平滑,林繆然又補充了一句:“就當是送給你的紀念品,以後你結婚我就不包紅包了。”

耳聞他的玩笑話,周霽禾沒再勉強。

默默將盒子放到了旁邊的桌上,順著話茬莞爾說:“雖然距離結婚還早,不過還是提前謝謝你。”

客套淺酌,兩不相欠,成年人的體面大抵不過如此。

一時無言,空氣中凝結著似有若無的安靜。

林繆然笑意不減,莫名問:“我們還是朋友?”

周霽禾眉眼微挑,順勢點了點頭,“還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有些話就好講多了。”

周霽禾心裏沒懂,卻也沒想著追問,等他欲要講出口的後半句話。

“其實我本來沒打算放棄追你,是那個男人讓我有了這個心思。”

那個男人。

郁謹南。

沒等她言語,林繆然又說:“他比我要喜歡你,或者說,他愛你。”

那晚在包廂裏,男人緩緩而出的三句話,不是沒影響到他的心情。

——“我不是沒有心儀的人。”

——“愛她愛到骨子裏的時候,心之所向怎麽能夠形容。”

——“她已經成了我的平生夙願。”

之後他和她離開餐館去了劇院。

演奏會期間,女人頻頻出神,他便看出她對那個男人並非沒有任何心思。

她在為飯桌上男人的那句“沒有心儀的人”而暗自失落,即使她自己根本沒發覺出自己的異樣情緒。

再後來,他故意拖著時間不去尋她,只是讓人送了一條手鏈和一張紙條到店裏,想知道她是否會主動和他聯系。

意料之中的是,她果然沒有打過來一通電話。

紙條上的“等我”兩個字,成了沒有後續的泡影。

直到從秦談和段阮嘴裏得知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他這才如夢初醒。

與其說是因為那個男人讓他有了放棄的想法,不如說是因為她嚴絲合縫的態度。

除了她認定的人,沒有人會走進她的內心。

回過神來,林繆然簡單向她轉述了男人當時說過的話,又說:“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確實不夠喜歡你。”

“我是個商人,不會一直持續做著回報率極低的買賣。”

知道他是在讓步,周霽禾含笑看他,“謝謝你,林繆然。”

“終於看到你發自真心的笑容了。”林繆然勾唇打趣。

“不用謝我,我是為了你,不是為了成全他。”

*

又過了幾日,各個輪次的課程逐步開班。

周霽禾的課表排得很滿,閑暇下來又需要不斷精進排舞,導致每天睡覺的時間少之又少。

身心疲累的情況下,自然容易病來山倒。

這天一大早,穿戴整齊的陳靈曦見臥室的門遲遲沒動,便直接用手敲了敲門。

“姐姐,再不走可要遲到了。”

說話的同時,她從包裏翻出一個藍莓味的棒棒糖,三下五除二拆開包裝,將其含進了嘴裏。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內散開,陳靈曦含糊著又說:“要不我先走?遲到了你可是要扣工資的。”

尾音剛落下,就聽到房門“哢噠”一聲被擰開。

周霽禾穿著睡裙從裏面走出來,伸手搓了搓發疼的眉心,“今天的課你和徐果替我上吧,我可能得去醫院打個吊針。”

徐果是新來的舞蹈老師,比陳靈曦要大上幾歲,是個開朗熱情的姑娘。

看著周霽禾泛著慘白的臉,陳靈曦攥著糖棍兒的手頓了頓,眼底染上一抹若隱若現的關心。

“你、你沒事吧?要不我給十五打電話,讓他送你去醫院。”

“不用,不小心著涼了,小病而已。”

嗓子像是在冒火,周霽禾幹咳了兩聲,“你走之前記得在肉包的碗裏添些貓糧。”

陳靈曦聽聞,視線掃向正在陽臺的貓爬架上肆意玩耍的小花貓。

“知道了,放心交給我吧。”

眼瞧著時間要來不及,陳靈曦沒再多言,快步走到陽臺的位置將糧和水加滿後,拎著廚餘垃圾出了門。

屋內頓時恢覆了寂靜。

周圍的環境又熱又悶,身體卻像是跌墜在冰窖裏似的,冷熱交替,令人難受極了。

周霽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意十足。

掃了眼墻壁上的掛鐘,見時間還早,索性決定補個覺再去醫院打針。

昏昏沈沈睡到了下午。

喉嚨甚至比早晨的時候還要火辣,整個人陷入了輕飄飄的游離狀態。

簡單洗漱過後,周霽禾隨便套了件過臀T恤,拎起包踉蹌著往出走。

出了單元樓沒多久,就聽到手機鈴聲霎時響起,是陳靈曦的來電。

以為是工作室出了什麽緊急狀況,周霽禾停住前行的腳步,指尖劃向接聽鍵。

“姐姐,出事了。”

“十五……嗚嗚嗚,十五被帶去派出所了。”

-

周霽禾趕到派出所時,已經將近傍晚。

外頭的天氣開始轉陰,似乎是驟雨降落的預兆。

看到不遠處的走廊長椅上蜷縮著一道粉色身影,周霽禾加快腳步靠近。

頭部傳來猛烈的暈眩感,扶著墻壁定了定神,開口:“怎麽回事?”

陳靈曦應聲擡頭,眼睫附近掛著殘留的淚珠。

酒紅色的鎖骨發亂糟糟的,像只失了盛氣的刺猬。

她深呼出一口長氣,理了理淩亂的思緒,“下午的課是果姐在上,我想著沒什麽事,就拉著十五回家,打算偷偷取一些換洗衣物。”

“我爸……不,陳盛……陳盛他喝了酒,罵了我幾句,準備伸手打我的時候被十五攔了下來。”

“然後、然後十五氣不過,就和他撕扯在一塊了。”

兩人都見了血,被周圍路過的鄰居看到,直接報了警。

陳盛瞬間清醒了不少,坐在滿是啤酒碎片的地上撒潑不起來,撕心裂肺地說自己是受害者。

警察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於是把兩人都帶去了派出所。

聽陳靈曦斷斷續續講述完畢,周霽禾忍著身體傳來的不適感,輕聲說:“我先進去看看。”

還沒邁出一步,就被陳靈曦拽住了胳膊,“先別去。”

“陳盛他不願意私下調解,十五和他被分開談話了,還沒結束。”

眼見事態發展越來越惡劣,周霽禾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沒事,先等等再看。”

又等了半晌,裏頭依舊沒什麽動靜。

周霽禾越發煩悶,起身緩步朝門口走,準備出去透透氣。

還沒走幾步,便聽到走廊的盡頭倏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稍稍側眸,下意識望向聲源處。

為首的男人穿著薄款的黑色風衣,內裏搭配槍灰色襯衫和純黑直筒褲。

身形修長,面容俊逸,神態寡淡。

此刻正歪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些什麽,隨性擡眼,恰巧捕捉到了她投來的視線。

原本平靜的眼底瞬時生出了波瀾,眸色漆黑如暗礁,仿佛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深淵。

周霽禾沒想到男人會出現在這裏,可仔細想想,又覺得他在這裏倒也正常。

有段時間沒見,真到了不期而遇的時候,心裏不是沒起漣漪的。

可無論怎樣,兩個互相懷有隔閡的人,不該再有交集才應該是對的選擇。

喉嚨疼得厲害,周霽禾猛地咳嗽了兩聲,隨後斂起雙眸,轉身回到長椅上就坐。

沒想著再繼續看他。

就算多看那麽幾眼,也不能改變什麽結果,還不如就此當個彼此心照不宣的陌生人。

心裏如此想著,垂著的眼皮緩緩掀起,表情跟著自然了許多。

餘光瞟到走廊盡頭的眾人已經消失,只剩下男人獨自站在原地。

周霽禾不由生出詫異,好奇他為什麽沒走。

沒來得及細想,突然看到他長腿微擡,正一步一步朝她這邊靠近。

她的面色怔了怔,機械地轉過頭,註視著他的眼神略帶呆滯。

無人的長廊內,男人的腳步聲被格外放大,像是走進了她的心裏。

十幾秒後,他在她身前停下。

盯著她毫無血色的嘴唇看了一會兒,郁謹南將外套脫了下來,躬下腰身,把衣服蓋在了她白皙光潔的腿上。

鼻息裏滿滿都是他身上特有的沈香味道。

周霽禾沒吭聲,就這樣直勾勾地黏纏著他幽深的目光。

郁謹南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伸手將她額間密布的汗珠拂去,他沈聲開口:“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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