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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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積雨如瀑降落,潮意連綿,幾乎亂了人的心智。

兩人的渾身早已濕透。

素白的兩道身影被夜色襯得格外突兀,盛夏的衣衫面料薄如蟬翼,貼在肌膚上接近透明。

由遠及近看,她和他幾乎混為一體。

女人纖細白皙的臂腕不知不覺纏繞在了郁謹南的脖頸間,觸感冰涼,滲透在心底逐漸生了燙意。

周霽禾攢著笑靨,伏在他的耳邊悄聲問:“你真的……對我連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

她的眸色朦朧迷醉,勾著他的欲罷不能。

可無論內心有多波濤洶湧,郁謹南面上依舊無動於衷。

兩人對視了半晌。

他垂起眼皮,左手攥住她的手腕,試圖將其扯下來。

“別鬧了,我送你回去。”

周霽禾使勁擺了擺頭,掙脫開他掌心的桎梏,語氣軟了又軟,“你先回答我。”

“在你眼裏,我就真的毫無魅力?”

她一門心思只顧著從他嘴裏撬話,頭腦專註起來就更暈了。

天旋地轉間,腳下猛地踩空,隨著慣性向後倒的同時,腰肢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攔了回去。

胸膛相貼之際,兩人離得越發的近。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彼此臉上,酥酥麻麻,暧昧繾綣。

明明此刻的氣氛足夠惹人沈淪,可男人的眼神冷靜得很,活像個不解風情的柳下惠。

周霽禾隨即失了繼續撩撥的興致。

對於他的回答與否,她好像也沒那麽執著了,畢竟無聲就是最好的答案。

正打算放棄,偏偏面前的男人開始不依不饒,攬著她腰肢的手瞬間緊了幾分。

她不解,在酒精的驅使下又覺得有些委屈和煩躁。

“我想回家了。”

“你能不能……不要欺負我。”

郁謹南眉睫顫動,像是著了魔。

原本擱在她腰側的右手輕而緩地往上滑,隨後手掌攤開,用不松不緊的力度握在了她的頸後。

他俯身緩慢靠近那張癡想了多年的朱唇。

周遭環境嘈雜又單一,傳進耳畔裏的,只剩下滂沱大雨降至地面的敲打聲。

四片唇瓣即將相貼的那刻,郁謹南腦子裏驟然嗡了兩下。

不久前從她口中說出的那句“好事將近”像是一劑毒藥,扼殺了他僥幸的希冀。

終究是不想趁人之危。

郁謹南頓時恢覆了理智,將自己和她隔開了一道安全距離。

“走吧,送你回家。”郁謹南啞著嗓子說。

又撿起被丟在臺階上的雨傘,直接撐在了她頭頂。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回避,也像是在克制。

不過周霽禾早就分不清。

晚上的那幾口紅酒後勁十足,她已經喪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還不能……回。”周霽禾糯著嗓音,“手機。”

“手機怎麽?”

“落水。”

“找不到。”

聽著她斷斷續續說完了這幾個字,郁謹南明白了個大概。

“先把你送回去,我再出來找。”

“自己撐著。”

郁謹南把傘柄遞到周霽禾手裏,等她拿穩後,彎腰將她打橫抱進了懷裏。

他抱著她出了水池。

輕車熟路上了樓,從她已經被澆濕的包裏翻出鑰匙,直接打開了房門。

兩人的衣衫蓄滿了雨水,身上黏糊糊的。

郁謹南將人放在沙發上,“抱你去洗澡?”

周霽禾如夢似幻,勾唇粲然一笑,朝他伸出兩只沾著泥水的胳膊。

“抱。”

妖精。

郁謹南在心裏道出這兩個字。

喉結有些幹澀,郁謹南強行壓住在心頭泛濫叢生的燥火。

垂眸問她:“自己行麽。”

周霽禾的眼裏藏著氤氳,看起來軟乎乎的。

她搖了搖頭,又慢吞吞點了點頭。

郁謹南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還是順從似的將她抱進了浴室。

將洗澡要用的東西和幹凈的家居服放到洗手臺上以後,這才合上了浴室的門。

好在女人乖乖洗完了澡,沒在中途出什麽別的事故。

從浴室出來時,周霽禾身上掛著松松垮垮的睡裙。

頭發濕漉漉的,發絲的空隙還帶著些沒沖幹凈的白色泡沫。

整個人用龜速挪到了臥室,期間全程忽視坐在沙發上準備等她洗完澡再出門找手機的郁謹南。

像是完全不記得他的存在一樣。

醉酒的女人居然比他想象中要乖巧許多。

郁謹南松了口氣,用毛巾簡單擦拭了幾下滴水的發梢,緊接著離開了周霽禾的家。

再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浸滿水的手機。

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簡單按了兩下,已經開不開機了。

郁謹南仔細擦幹手機,長腿邁進敞開房門的臥室。

眼見女人正睡得香甜,便直接將手機放到了她的枕邊。

自始至終都沒敢擡頭多看她一眼。

怕再多一眼,就會徹底亂了分寸。

正準備關燈離開。

一個坐落在臺燈附近的透明亞克力盒子出現在了視野範圍內。

郁謹南定睛往那處看。

裏面貼著兩朵曬幹的雛菊和一張淡藍色的賀卡。

賀卡上面的字體顏色淺得有些看不清上面記錄著的內容。

紙張斑駁泛舊,說明眼前的物件已經有了些年頭。

郁謹南的面色僵硬,眸光漸漸發沈。

沒人比他再熟悉不過卡片上究竟寫著的是什麽。

僅僅只有四個字:

——畢業快樂。

回憶如潮水。

他的記憶力向來很好,又怎麽可能不記得曾經發生過的往事。

大四畢業前夕。

那天是她母親的忌日,郁謹南照常動身前往墓園。

這是他唯一見她的機會。

知道周霽禾在這天一定會過來,所以即便有再重要的事,他也會風雨無阻,連續四年從沒間斷過。

每次都只是遙遙看她一眼就直接轉身離開。

他剛到沒多久,周霽禾也到了墓地。

看著她掃完墓後照例陪母親說了會兒話,郁謹南正打算離開,餘光卻註意到一道身影正緩緩向她靠近。

周霽禾先是面露意外,隨後開始同男人閑聊。

因為距離不算遠,他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內容。

原來是一段即將破鏡重圓的情緣。

郁謹南頓了頓,心裏越發沈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喘不過氣來一樣。

直到聽到男人那句:“諾諾,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給我一個重新為你做菜的機會?”

對方求覆合的話生生傳進了郁謹南的耳朵裏。

他不願意再聽下去,直接折身消失在了墓地。

也是那日,那顆懷揣著沈重愛意的心臟徹底被揉碎。

再後來,在她畢業典禮當天。

他以一束雛菊為節點,結束了這段長達七年的暗戀。

——畢業快樂,再見。

*

翌日晌午,周霽禾在頭痛欲裂中醒來。

宿醉後的身體不適令她秀眉蹙了蹙,緩了好一會兒才算適應這種痛楚。

腦子一片空白。

完全不記得昨晚都發生了些什麽。

又躺在床上磨蹭了片刻,周霽禾踉蹌著身子從床尾爬下,穿上拖鞋緩步挪出了臥室。

在看到客廳的狼藉時,腳步猛地頓在了原地。

沙發墊和地板上蹭滿了汙泥,玄關處還存留著不屬於她的腳印。

……什麽情況。

周霽禾胡亂抓了抓頭發,滿臉都是懊惱。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她快步回到臥室,拿起枕頭旁邊的手機。

觸碰到屏幕的那刻,無數個回憶片段閃過腦海,卻如何也拼湊不出一整個畫面。

周霽禾試圖按下開機鍵,按了幾次也沒見手機有所反應。

正躊躇間,門鈴突然急促響了起來。

帶著疑惑打開房門,郁謹南的臉當即映入眼簾。

他的出現像是開關一樣,徹底將周霽禾腦子裏不清不楚的碎片全部拼了個完整。

她怔怔地看他,莫名記起了自己昨晚說過的話。

——“郁謹南,別裝了,你的心在為我跳。”

——“你能不能不要欺負我。”

——“抱。”

“……”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沒等郁謹南開口,周霽禾決定先發制人,佯裝成神色如常的模樣。

“送手機。”

郁謹南聲線平穩地吐出一句話,然後越過她進入了室內,將一部還沒拆封的新手機放在了鞋櫃上。

周霽禾聽聞,遲疑地“哦”了一聲。

“謝謝,到時候我把手機錢轉給你。”

“沒什麽別的事的話,我就先不留你了。”

女人下的逐客令實在太過生硬,話裏帶著些宿醉後的窘迫。

郁謹南側眸看她,似乎是想從她的眼裏看出什麽秘密來。

她被他盯得心虛,自顧自斂下目光,不自在地說:“你能不能別看我。”

他沒搭腔,也沒移開視線。

幾秒後,周霽禾又將頭擡了起來,對上他寡淡的雙眸。

在看到他眼下的片片烏青時,瞳孔忍不住閃了閃。

猶豫了一會兒,周霽禾自暴自棄地說,“我昨天晚上不是故意拉你下水的,當時不太清醒,我跟你道歉。”

“那現在清醒了?”郁謹南問。

“嗯,不能再清醒了。”

“既然這樣,我們來算一下昨天的賬。”

聽著他毫無溫度的語氣,周霽禾的心臟沒由來地漏掉了一拍,卻也不想就此失了底氣。

“好啊。”她情緒轉變迅速,笑吟吟地說,“我正好也想跟你算一算。”

“郁謹南,你還沒回答我昨晚的問題。”

周霽禾刻意拉長了語調,言語間平添了一絲和昨晚如出一轍的撩撥。

“你真的。”

“對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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