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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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能載我一程嗎?

不能。

所以,怎麽會有這麽毫無紳士風度的男人?

她就真的讓他如此討厭?

“郁謹南。”

周霽禾語氣帶著嬌嗔,又摻雜了些不自知的媚惑,軟著嗓子對他直呼其名。

郁謹南的雙眼下意識瞇了瞇,徒增了幾分異樣的情緒。

眸光是反常的灼灼,像是獵手鎖住獵物時的緊迫。

見他沒說話,周霽禾直言:“要不然你就直接告訴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你冷著臉又不能解決什麽問題。”

“你既然是我學生的舅舅,我們以後早晚都會再見,也不能總這樣吧。”

或許是雨夜朦朧,讓周霽禾沒由來地多了些感性。

明明不久前還在趾高氣昂地說不想再跟他有其他交流,結果眼下就開口想讓他幫忙載自己一程。

還真是有夠雙標的。

周霽禾被自己無語到了。

“你沒有哪裏惹到我。”

郁謹南的目光越發深沈,緩聲補充了後半句,“我只是單純不想和你有交集而已。”

“……”

周霽禾險些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她沒想到眼前的男人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連一絲薄面都沒留給她。

沈默了半晌,她猛地彎起眉眼,笑著說:“既然這樣的話,那不打擾郁先生了,告辭。”

鬼知道她此刻到底在笑什麽,反正不能在他面前失了底氣就是。

郁謹南收回目光,面上沒有絲毫波瀾,繞過車頭打開駕駛座的門,矮身鉆了進去。

緊接著是引擎發動的聲音。

他就這樣沒有一丁點兒留戀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霽禾看呆了。

真走了?

真、走、了。

周霽禾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良久,又在心裏暗罵了幾句後,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了某個叫車軟件,準備預約一輛網約車回家。

大概率是天氣惡劣的原因,此刻又將近淩晨,網上能接單的司機少之又少。

等了大概五分鐘左右,終於有司機接了單,上面卻顯示要半個小時以後才能趕到這裏。

無奈之下,周霽禾只好頂著細雨快步走進附近的涼亭,打算坐在這兒小等片刻。

剛坐下沒多久,手機就傳來了司機取消訂單的提示音,理由是接送路程過遠。

很好,她幹脆在這裏過夜算了。

自顧自賭氣了片刻,周霽禾重新解鎖手機,正好在這時看到了孟以書發來的微信消息。

【孟以書】:禾禾,上車了嗎?

【周霽禾】:還沒,附近打不到車。

又過了幾分鐘。

正準備換個叫車軟件重新試試,餘光卻瞟到一輛白色的私家車正由遠及近朝她這邊駛來。

車子最終停在了距離涼亭幾米遠的位置。

一個憨厚友善的中年男人從車上邁了下來,走到她面前,“你好,請問是周小姐嗎?”

“是我,你是?”

“我是孟小姐在網上約的司機,她讓我過來接你。”

想到剛剛孟以書發來的微信,周霽禾倒也沒顧慮太多,說了句“有勞”之後,直接坐進了後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向馬路中央。

百無聊賴地望著車窗外快速閃過的霓虹夜景,突然讓她想起了郁謹南,那個冷冰冰的男人。

其實她剛剛不應該那麽問他的。

至於到底哪裏惹到他了,她本人心裏比他還要清楚。

回憶如昨。

大概是高一剛開學的時候。

那時的周霽禾確實如潘巖口中所說的那般難搞。

刁蠻任性,脾氣也大,只要不合她的心思就會當場冷下臉來,從來不會給任何人臺階下,也不會照顧任何人的感受。

偏偏她那張臉生得討喜,再加上憑著在學校迎新晚會上跳的一支古典舞當場驚艷了四座,很快就在校園內出了名,追捧的人不在少數。

一次機緣巧合下,周霽禾無意間從同學嘴裏得知了郁謹南家裏的窘境。

他的父親早亡,母親在舊巷子附近開了家規模小得可憐的水洗店,靠給人洗衣、補衣為生。

就好像是看了一部悲情的電視劇,周霽禾的心裏生出了不忍和同情。

從那之後,她漸漸註意到了坐在班級最後排的郁謹南。

他永遠戴著那副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鏡,又高又瘦,走路也總是低著頭。

性格孤僻,沈默寡言,學習成績常年占據班裏的倒數第一,從來不參加集體活動。

漸漸地,同學們開始冷落他,老師們自然更不喜歡不受管教的差生。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依舊自我地特立獨行,無論上課還是下課基本都在睡覺,偶爾還會遲到早退。

可能是出於憐憫的心理,周霽禾還是想幫一幫他的,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直到那個驟雨突降的課間。

剛好她當天帶了一盒昂貴的黑巧,她的本意是想送給他以表安慰和鼓勵。

可她一向被人捧慣了,哪裏會主動跟別人去說那些類似體己的客套話。

於是,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他的面前,隨手將那盒黑巧丟到了他的課桌上。

盛氣淩人地對他說:“聽說你吃不起,喏,算我送你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那副淩駕於他人頭上、踐踏別人自尊的大小姐模樣。

卻沒人知道。

那句話讓她後悔了一整個青春。

*

翌日,周霽禾前腳剛踏進店裏,下一秒便被段阮拉到了一旁。

段阮滿臉神秘,“諾諾,我招到了一個巨帥的小鮮肉,明天過來上班。”

周霽禾揉了揉眉心,配合似的問出聲:“有多帥?”

“哎呀,絕對是你喜歡的類型,人家才二十歲,暑假過來兼職的。”段阮適時停止描述,“給你留個懸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喜歡的類型?”周霽禾頗有耐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喜歡弟弟,再說了,我現在也沒心思談戀愛,專心搞錢要緊。”

“這就是問題所在好不好!你說說你一個大美女,這麽多年居然一次戀愛也沒談過,說出去算怎麽回事兒?”

“……”

周霽禾沈默了幾秒,決定不再接話。

對於段阮這種紅娘舉動,每年總會定時定點地出現那麽幾次,一開始她還會明確說明自己不想談戀愛,後來幹脆敷衍了事,留段阮一個人自娛自樂。

“周霽禾,你又敷衍我!”

段阮鼓起腮幫,恨鐵不成鋼地看她。

“阮阮。”周霽禾突然叫她。

“啊?”

“很多年前的經歷告訴我,男人並不可靠。”

丟下這句話後,周霽禾沒再說什麽,直接去了二樓。

見時間差不多,很快便開啟了一天的課程。

臨近最後一節課上課前,周霽禾的腹部突然有些脹痛,胃裏不斷翻滾,惡心得難受。

以為是昨天喝了兩口果酒的後遺癥,一時也沒太在意,忍著不適直接召集學生們過來上課。

這節課要學習的舞蹈動作著實不算簡易,有好幾個小朋友在熱完身以後面面相覷,一臉懵然的模樣。

周霽禾攢足了耐心反覆教習,三個小時過後,大家也只學會了些皮毛。

直到距離下課前的十分鐘左右,周霽禾暗嘆口氣,柔著嗓音說:“老師給大家跳一遍完整的,到時候會錄成視頻發給你們的家長,下課以後一定要記得勤奮溫習。”

小朋友們咧開嘴角,用稚嫩的嗓音齊刷刷說了聲“好”。

周霽禾俯身按下音響按鈕,放出那首熟悉的古典音樂。

十幾秒後,軟墊上多了一抹輕盈嫵媚的身姿。

步步生蓮,影態絕倫,身形窈窕渾軟,腰肢纖細盈盈一握,猶如在做掌上舞。

她的身體柔若無骨,似乎天生就是為跳舞所生。

原本這段舞蹈只是給在屋內的學生們演示用的,卻意外落入到剛趕來不久的郁謹南眼裏。

他的雙眸下意識瞇起,揣在風衣口袋裏的大手不自覺涼了幾分。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場迎新晚會。

少女穿著一襲白紗舞裙,獨自在偌大的舞臺上翩翩起舞,那張臉明艷自信,帶著旁若無人的昂揚。

兩道身影逐漸重疊。

最終定格。

“這個舞蹈老師跳得真好,難怪澄澄這兩個月進步這麽大。”

站在郁謹南身旁的姚語諾先是“嘖”了一聲,緊接著感慨似的開了口。

郁謹南回過神,斂起視線,“我記得下午的時候和你說過我來接她,怎麽突然過來了?”

姚語諾吐了吐舌頭,“我沒看到消息啦。”

就算看到消息也會假裝沒看到,只是想找到一個多和你相處的機會而已。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我的畫室距離這裏不遠,接澄澄也是順路,真的不麻煩。”

姚語諾補充了句,“謹南哥,你不用和我這麽客氣的。”

郁謹南“嗯”了一聲,沒再言語。

-

晚九點準時下課,學生們逐步離開了舞蹈室。

此刻的周霽禾額間細汗遍布,原本只是偶爾疼一下的腹部突然變得鈍痛不止。

她攙扶著圍欄往沙發旁邊走,準備坐下休息一會兒。

還沒走幾步,感覺實在疼得難忍,只好蜷縮著身體,用蹲下的方式來緩解疼痛感。

坐在不遠處剛脫下舞蹈鞋的傅可澄察覺到了周霽禾的異樣,直接光著腳小跑過去。

“周老師,你是生病了嗎?”

周霽禾搖搖頭,“我沒事。”

“老師不乖!撒謊的話鼻子會變長的!”

傅可澄明顯不信周霽禾的話,自顧自盯了她幾秒,轉身就往門口跑,最終撲進了自家舅舅的懷裏。

小姑娘擡起頭,焦急地對郁謹南說:“舅舅,你快去看看周老師,她好像生病了!”

作者有話說:

郁·口是心非·坐等打臉·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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