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晚晴天 讓我愛你，梁歲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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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晚晴天 讓我愛你，梁歲宜。
“跟我談戀愛很好的。”不等梁歲宜回答, 他又繼續說，“我這個人可能別的優點沒多少——”
頓了頓，他又“哦”了聲：“不對，我別的優點也很多的。”
眼看話題突然跑偏, 他輕嘖了聲, 不由得擡指揉了下眉心, 低笑道：“我是想說，我這個人呢，有個很大的優點, 我特別會愛人。”
“讓我愛你好不好, 梁歲宜？”
深夜的長街空氣潮濕，那枚上弦月不知何時已經從左邊爬到了右邊, 孤寂清冷地在天邊懸掛著。
梁歲宜低著頭, 其實特地出來見他, 本就是為了跟他說她也喜歡他。
小時候外婆就說梁歲宜心眼太實，總是不知變通，不懂為自己謀得更多利益。
就比如來明城臺工作的時候，很多同學都跟她說現在傳統電臺已經是夕陽產業了, 讓她來鍍個金就行, 還是好好做自己的個人媒體賬號比較靠譜。
客觀上來講，她非常認同他們的建議。
但主觀上, 梁歲宜覺得來做電臺是她小時候就想做的事情，是她漫長的少女時代勉強可以稱之為夢想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選擇不聰明，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愚, 但她喜歡，她想做。
於是她就來做了。
務務實實，認認真真。
在這個一切都變換得很快的時代, 堅守著一些在很多人看來過時的習慣。
就如同她這麽多年如一日地喜歡著陳頌。
聽到陳頌說喜歡她時，她的腦海裏倏忽間轉過很多念頭。
因為她曾經漫長而無望地喜歡過他。
所以突然面對他的表白，猶如一顆流星突然砸下來的驚喜之餘，她忍不住會在心裏權衡，是否應該做些姿態，不要那麽快答應他。
網絡上那些愛情寶典也總是說，在愛情裏，愛得更多的那個人，總是更卑微的。
她不知道在愛裏怎樣算更卑微。
她只知道，人活在這個世上，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本來就是上帝莫大的恩賜了。
如果再去計較利弊，權衡得失，努力讓自己處在不敗之地，那也太累了。
愛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抿了抿唇，她說：“你不是說讓我不要立馬就答應你嗎？”
“什麽時候？”陳頌雙手揣兜，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反悔了。”
斜看了她一眼，這才反應過來她手裏還提著兩瓶熱飲，面上看起來游刃有餘的人，其實內心裏並不平靜。
陳頌垂睫，朝梁歲宜攤開一只手。
梁歲宜楞了楞。
昏弱燈光下，面前這只手掌寬瘦，修長，骨節分明。
猶豫了一下，還以為他是要牽手，正思忖要不要把手放上去。
陳頌忽而俯身。
長指勾住她提了一路的塑料袋，拿出其中一瓶熱飲，擰開瓶蓋，遞到梁歲宜面前。
隨即，又很自然地為自己也擰開了一瓶。
——原來不是要牽手啊。
梁歲宜有些尷尬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但是，經過陳頌這麽一陣操作，梁歲宜感覺自己心裏的緊張都削弱了很多。
端起飲料抿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沿著喉嚨滾下去。
梁歲宜想了想說：“我出來就是想和你說——”
面前的人動作突然停住，呼吸明顯放輕，低頭看著她。
梁歲宜說：“我也喜歡你，所以，如果你也同意，我們開始談戀愛嗎？”
一句話磕磕巴巴，花了足足兩分鐘才講完。
話音落，好一會兒，都不見面前的人有所反應。
梁歲宜擡頭，倏地對上一張表情僵硬的臉。
男人喉結突然重重滾動了下。
方才喝到嘴裏的那口熱飲，直到這時才遲鈍地落下去。
梁歲宜與他的視線對上，不由得遲疑了半分：“你……不想嗎？”
“不是。”聲音無端啞起來。
陳頌：“可以再說一遍嗎。”
“……什麽？”梁歲宜的耳朵有點紅，“我們談戀愛……這句嗎？”
“嗯”了聲，陳頌攥緊手裏的飲料瓶子，低頭看了梁歲宜一會兒，又突兀地轉開視線，他翹起唇角，輕聲道，“我答應了。”
可能，在同一件事情裏，如果有人比你更緊張，那麽你就會莫名地不緊張了。
梁歲宜現在突然體會到了這種心情。
輕咬住下唇，她覺得有些好笑：“你很緊張嗎？”
陳頌的嘴巴捋成一條直線：“怎麽可能。”
梁歲宜：“但你之前還說你很緊張。”
“……”沈默片刻，陳頌像是有些無奈地斜眼看過去，唇角漫不經心朝上掀著，覷她，“能給我留點兒面子？”
“噢。”梁歲宜轉開臉，“其實我也很緊張。”
梁歲宜買飲料的時候沒仔細看，瓶裝奶茶奶味濃郁，甜得膩人。
只喝了一口，兩人就沒再繼續喝了。
溫溫的瓶子抱在手裏。
氣氛有些難言的微妙。
梁歲宜沒有過戀愛的經驗，她不知道談戀愛的人都是怎麽相處的，況且她現在心慌得厲害，根本清理不出大腦的空間給她厘清這件事情。
空氣忽然凝滯起來。
正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是姜思渺的電話。
梁歲宜看了陳頌一眼，接通。
姜思渺的聲音有股被熱水泡發過後的軟：“宜宜，你去哪裏啦？”
“在底下買東西。”
“買什麽？”
“……糖。”
“你大晚上還要吃糖哦？”
偏偏這時，陳頌的手機也響起來。
姜思渺沈默半秒：“你該不會約會去了吧？”
梁歲宜輕咳一聲，瞧見陳頌掛掉了來電，正低頭給對方發消息。
夜裏光線很暗，手機屏幕幽暗的光照著他的臉，輪廓清晰漂亮。
無端地，心裏忽然間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人現在在跟我談戀愛。
——陳頌現在在跟我談戀愛。
整個思緒驀然被一陣嗡鳴鼓噪的聲音占據。
她沒否認，姜思渺很快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回的。”臉很燙。
姜思渺說：“行。”
電話很快被掛斷。
陳頌也已經回完信息，正抄兜笑笑地看著她。
“你朋友的電話嗎？”
“是的。”
“要回去了嗎？”
“是。”
想了想，梁歲宜說：“你不用送我過去，萬一有人在那裏蹲你，很麻煩的。”
“好。”出乎意料的乖馴語氣。
梁歲宜不由得擡眼看了眼陳頌。
經過這麽一晚上的折騰，他額前的黑發全部垂落下來，衣領半開，姿態松散，不羈散漫到極致。
只看一眼就匆促收回，梁歲宜現在還是不擅長與他對視。
晃了晃手機：“那我先回去了。”
“嗯。”不冷不淡的嗓音。
梁歲宜停頓了兩秒，才轉身離開。
沒走兩步，手腕倏地被人從後面攥住，緊接著一股大力將她拉回。
腦袋直接撞進身後人的胸膛裏。
他的下頜落進她的肩窩裏，滾燙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梁歲宜的大腦瞬間宕機，感受著薄薄衣料間從對方皮膚上傳遞過來的灼熱溫度。
“確認一下。”
在梁歲宜轟然震響的心跳聲裏，他輕輕笑了下，嗓音沙啞，沈冽低沈地響在她的耳邊。
心跳亂得厲害，梁歲宜有些艱澀地問：“確認什麽？”
“確認不是我的幻覺。”
只抱了一下，陳頌很快就紳士地放開她，微垂下眼，落在她拿著飲料瓶的手上，伸手接過。
“不想喝就不要喝了。”
“沒關系。”梁歲宜說，“才喝了兩口，扔掉有點浪費。”
低笑了聲，陳頌捏著飲料瓶懶洋洋地在她臉上碰了下，散漫道：“快回去吧，我幫你喝掉。”
已經淩晨兩點鐘，的確不能再繼續耽誤了。
梁歲宜沒再糾結，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他們走得並不遠，從這個角度，還能看到酒店亮著燈的招牌。
走一段路，梁歲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陳頌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正用他的方式目送著她。
先前說要談戀愛時，梁歲宜的心臟被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沖撞著，這會兒在寂靜的長夜裏獨自往回走。
無端地，突然想起有一年年關，她和外婆一起去附近的廟宇裏祈福。
上香之前雙手合十在蒲團上跪拜，每跪一下，旁邊的工作人員就會敲一下手中的“磬”。
金屬的聲音悠長，神聖般回蕩在神殿裏。
外婆說這是願望的回響。
那年冬天天氣很好，陽光溫柔地普照著大地。
梁歲宜挽住外婆的胳膊，問她什麽叫願望的回響。
外婆說代表神明已經聽見你的願望，會幫你實現它。
說完，她又笑著問梁歲宜：“我們宜宜許了什麽願望？”
那時梁歲宜年紀還小，心裏的世界也小小窄窄的。
她說許願外婆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許願媽媽也一切順利。
許願自己學業順順利利。
聽見她的第二句話，外婆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她都不管你，你倒是記著她。”
梁歲宜不喜歡聽“她都不管你”這種話，於是抿著唇沒說話。
停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不該對外婆冷臉，於是問：“外婆許了什麽願望？”
外婆說：“許願我能陪你更長一點時間。許願以後宜宜能夠找到一個很好的丈夫。”
那時梁歲宜還沒有遇到陳頌，戀愛、結婚這樣的話題，離她縹緲遙遠得仿佛另一個世界。
她搖搖頭：“我不要結婚，我要永遠跟外婆在一起。”
“傻姑娘。”外婆說，“我們宜宜過得太苦了，外婆希望有個人好好愛我們宜宜。”
梁歲宜努努嘴：“我不需要別人來好好愛我。與其祈求著別人的愛，不如讓自己不要抱有那樣不切實際的幻想。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很好。”
她們已經走出寺廟的大門，外面是繁華的街市。
冬日冷風吹過來。
外婆轉頭看了她一會兒，嘆了聲氣：“也是。如果遇到不好的人，還不如不結婚。”
而今，外婆那句“希望有個人好好愛我們宜宜”和陳頌那句“讓我愛你好不好”，隔著時空，倏忽地重疊在一起。
梁歲宜的鼻腔不由得又酸了下。
低頭，給陳頌發微信：[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嗎？]
SONG：[你說。]
梁歲宜：[如果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們還在一起，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我外婆好不好？]
信息發過去許久，那邊都沒再回覆。
梁歲宜仔細看了一眼，還以為自己的要求太過分。
連忙又開始打字：[如果不想去……]
句子還沒編輯完，聊天框裏突然跳出一個語音。
陳頌的聲音戲謔，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不滿：“梁主播，才剛開始談戀愛，你就已經想跟我分手了麽。”
指尖頓了頓，梁歲宜把編輯到一半的文字刪掉。
她已經回到酒店，電梯在剛好的樓層停下。
梁歲宜從轎廂裏走出去。
梁歲宜：[我不是這個意思。]
SONG：[你想幾號回去？]
這樣問，就好像默認他們那時候還依然在一起似的。
梁歲宜抿了下唇，沒有立馬敲門，而是站在房間門口給他回信息。
梁歲宜：[我除夕和初一都在外婆家裏，你如果有空，那前後幾天都可以。]
雖然外婆已經不在了，但這些年，只要條件允許，梁歲宜都會盡量去外婆那裏過年。
“知道了。”他又回了條語音，“除夕當夜應該有演出，我抽一天陪你去看外婆。”
不知道怎麽就開始聊起這樣家長裏短的話題。
梁歲宜看了眼緊閉著的房門，沒忍住，還是走到了旁邊的樓梯間。
梁歲宜：[陳頌，我可以給你打個電話嗎？]
沒等她撥通，陳頌的電話就先一步打回來了。
梁歲宜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擔心自己這樣顯得太過於粘人，但她還是想要再跟他確定一下。
“陳頌。”
“在。”懶洋洋地。
梁歲宜說：“我們現在，確定是已經在談戀愛了，對嗎？”
話音落，卻突然聽到電話那頭的人低嘖了聲。
“梁主播。”他輕哂，“你抱都抱了，該不會不打算認賬了吧？”
明明是他抱的她。
但梁歲宜不打算糾結這些細節。
經過一晚上的沈澱，那些被隱藏在最深處的真實的情緒終於緩緩慢慢地從心底浮出。
她彎了彎眼睛，誠實道：“我好開心。”
“知道了。”仍舊是松散不羈的腔調，聲音卻不自覺放緩了些，經過電流的糅雜，顯出一種模糊的溫柔。
半晌，他懶聲道，“我也很開心。”
梁歲宜說：“我感覺很不真實，好像做夢一樣。”
“怎麽。”陳頌像是笑了聲，“你是假的還是我是假的？。”
滿心覆雜的情緒就這樣被破壞，梁歲宜無言了幾秒。
“那你想不想做點什麽，來讓自己感覺真實一點兒？”過了會兒，陳頌又問。
梁歲宜好奇：“做什麽？”
陳頌散漫道：“現在，你把我的聊天框置頂，把我的備註改成‘男朋友’，我也把你的備註改成‘女朋友’，再截圖給對方看，避免誰明天早上起來不想認賬了。”
“這也——”頓了頓，梁歲宜委婉道，“太有少女心了吧？”
話雖然這樣說，但掛掉電話後，她還是倚著墻，站外樓道的應急燈底下，慢吞吞把他的備註改成了“男朋友”。
剛改完，就看到他發來了一張圖片。
屬於她的頭像後面，緊跟著“女朋友”這三個字。
收起手機，梁歲宜暈暈乎乎敲響酒店房門。
姜思渺一臉戲謔且揶揄地看她：“還以為你今天不打算回來了。”
梁歲宜同手同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看見姜思渺一副“老實交代”的表情，梁歲宜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自己的耳垂：“我答應和他談戀愛了。”
“猜到啦。”姜思渺聳聳肩，“你要是不答應，我才覺得奇怪呢。”
梁歲宜兩只手把自己發燙的臉夾在中間。
姜思渺問：“什麽時候把他帶給我們看看？”
梁歲宜想了想說：“他的情況有點特殊，我需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在姜思渺意味深長的視線裏，梁歲宜硬著頭皮又道，“而且，我現在不確定這段戀愛能維持多久……”
不待她再繼續說，姜思渺就點頭：“懂了。確實要等關系更加穩固的時候再見親友會比較好。”
“對啦宜宜。”姜思渺很快轉了話題，“我也準備在明城工作了，之前在網上約了兩個面試，線上已經通過，過兩天要去線下面，不想花酒店錢了，我可以在你那裏住兩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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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談戀愛很好的。”不等梁歲宜回答, 他又繼續說，“我這個人可能別的優點沒多少——”
頓了頓，他又“哦”了聲：“不對，我別的優點也很多的。”
眼看話題突然跑偏, 他輕嘖了聲, 不由得擡指揉了下眉心, 低笑道：“我是想說，我這個人呢，有個很大的優點, 我特別會愛人。”
“讓我愛你好不好, 梁歲宜？”
深夜的長街空氣潮濕，那枚上弦月不知何時已經從左邊爬到了右邊, 孤寂清冷地在天邊懸掛著。
梁歲宜低著頭, 其實特地出來見他, 本就是為了跟他說她也喜歡他。
小時候外婆就說梁歲宜心眼太實，總是不知變通，不懂為自己謀得更多利益。
就比如來明城臺工作的時候，很多同學都跟她說現在傳統電臺已經是夕陽產業了, 讓她來鍍個金就行, 還是好好做自己的個人媒體賬號比較靠譜。
客觀上來講，她非常認同他們的建議。
但主觀上, 梁歲宜覺得來做電臺是她小時候就想做的事情，是她漫長的少女時代勉強可以稱之為夢想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選擇不聰明，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愚, 但她喜歡，她想做。
於是她就來做了。
務務實實，認認真真。
在這個一切都變換得很快的時代, 堅守著一些在很多人看來過時的習慣。
就如同她這麽多年如一日地喜歡著陳頌。
聽到陳頌說喜歡她時，她的腦海裏倏忽間轉過很多念頭。
因為她曾經漫長而無望地喜歡過他。
所以突然面對他的表白，猶如一顆流星突然砸下來的驚喜之餘，她忍不住會在心裏權衡，是否應該做些姿態，不要那麽快答應他。
網絡上那些愛情寶典也總是說，在愛情裏，愛得更多的那個人，總是更卑微的。
她不知道在愛裏怎樣算更卑微。
她只知道，人活在這個世上，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本來就是上帝莫大的恩賜了。
如果再去計較利弊，權衡得失，努力讓自己處在不敗之地，那也太累了。
愛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抿了抿唇，她說：“你不是說讓我不要立馬就答應你嗎？”
“什麽時候？”陳頌雙手揣兜，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反悔了。”
斜看了她一眼，這才反應過來她手裏還提著兩瓶熱飲，面上看起來游刃有餘的人，其實內心裏並不平靜。
陳頌垂睫，朝梁歲宜攤開一只手。
梁歲宜楞了楞。
昏弱燈光下，面前這只手掌寬瘦，修長，骨節分明。
猶豫了一下，還以為他是要牽手，正思忖要不要把手放上去。
陳頌忽而俯身。
長指勾住她提了一路的塑料袋，拿出其中一瓶熱飲，擰開瓶蓋，遞到梁歲宜面前。
隨即，又很自然地為自己也擰開了一瓶。
——原來不是要牽手啊。
梁歲宜有些尷尬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但是，經過陳頌這麽一陣操作，梁歲宜感覺自己心裏的緊張都削弱了很多。
端起飲料抿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沿著喉嚨滾下去。
梁歲宜想了想說：“我出來就是想和你說——”
面前的人動作突然停住，呼吸明顯放輕，低頭看著她。
梁歲宜說：“我也喜歡你，所以，如果你也同意，我們開始談戀愛嗎？”
一句話磕磕巴巴，花了足足兩分鐘才講完。
話音落，好一會兒，都不見面前的人有所反應。
梁歲宜擡頭，倏地對上一張表情僵硬的臉。
男人喉結突然重重滾動了下。
方才喝到嘴裏的那口熱飲，直到這時才遲鈍地落下去。
梁歲宜與他的視線對上，不由得遲疑了半分：“你……不想嗎？”
“不是。”聲音無端啞起來。
陳頌：“可以再說一遍嗎。”
“……什麽？”梁歲宜的耳朵有點紅，“我們談戀愛……這句嗎？”
“嗯”了聲，陳頌攥緊手裏的飲料瓶子，低頭看了梁歲宜一會兒，又突兀地轉開視線，他翹起唇角，輕聲道，“我答應了。”
可能，在同一件事情裏，如果有人比你更緊張，那麽你就會莫名地不緊張了。
梁歲宜現在突然體會到了這種心情。
輕咬住下唇，她覺得有些好笑：“你很緊張嗎？”
陳頌的嘴巴捋成一條直線：“怎麽可能。”
梁歲宜：“但你之前還說你很緊張。”
“……”沈默片刻，陳頌像是有些無奈地斜眼看過去，唇角漫不經心朝上掀著，覷她，“能給我留點兒面子？”
“噢。”梁歲宜轉開臉，“其實我也很緊張。”
梁歲宜買飲料的時候沒仔細看，瓶裝奶茶奶味濃郁，甜得膩人。
只喝了一口，兩人就沒再繼續喝了。
溫溫的瓶子抱在手裏。
氣氛有些難言的微妙。
梁歲宜沒有過戀愛的經驗，她不知道談戀愛的人都是怎麽相處的，況且她現在心慌得厲害，根本清理不出大腦的空間給她厘清這件事情。
空氣忽然凝滯起來。
正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是姜思渺的電話。
梁歲宜看了陳頌一眼，接通。
姜思渺的聲音有股被熱水泡發過後的軟：“宜宜，你去哪裏啦？”
“在底下買東西。”
“買什麽？”
“……糖。”
“你大晚上還要吃糖哦？”
偏偏這時，陳頌的手機也響起來。
姜思渺沈默半秒：“你該不會約會去了吧？”
梁歲宜輕咳一聲，瞧見陳頌掛掉了來電，正低頭給對方發消息。
夜裏光線很暗，手機屏幕幽暗的光照著他的臉，輪廓清晰漂亮。
無端地，心裏忽然間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人現在在跟我談戀愛。
——陳頌現在在跟我談戀愛。
整個思緒驀然被一陣嗡鳴鼓噪的聲音占據。
她沒否認，姜思渺很快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回的。”臉很燙。
姜思渺說：“行。”
電話很快被掛斷。
陳頌也已經回完信息，正抄兜笑笑地看著她。
“你朋友的電話嗎？”
“是的。”
“要回去了嗎？”
“是。”
想了想，梁歲宜說：“你不用送我過去，萬一有人在那裏蹲你，很麻煩的。”
“好。”出乎意料的乖馴語氣。
梁歲宜不由得擡眼看了眼陳頌。
經過這麽一晚上的折騰，他額前的黑發全部垂落下來，衣領半開，姿態松散，不羈散漫到極致。
只看一眼就匆促收回，梁歲宜現在還是不擅長與他對視。
晃了晃手機：“那我先回去了。”
“嗯。”不冷不淡的嗓音。
梁歲宜停頓了兩秒，才轉身離開。
沒走兩步，手腕倏地被人從後面攥住，緊接著一股大力將她拉回。
腦袋直接撞進身後人的胸膛裏。
他的下頜落進她的肩窩裏，滾燙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梁歲宜的大腦瞬間宕機，感受著薄薄衣料間從對方皮膚上傳遞過來的灼熱溫度。
“確認一下。”
在梁歲宜轟然震響的心跳聲裏，他輕輕笑了下，嗓音沙啞，沈冽低沈地響在她的耳邊。
心跳亂得厲害，梁歲宜有些艱澀地問：“確認什麽？”
“確認不是我的幻覺。”
只抱了一下，陳頌很快就紳士地放開她，微垂下眼，落在她拿著飲料瓶的手上，伸手接過。
“不想喝就不要喝了。”
“沒關系。”梁歲宜說，“才喝了兩口，扔掉有點浪費。”
低笑了聲，陳頌捏著飲料瓶懶洋洋地在她臉上碰了下，散漫道：“快回去吧，我幫你喝掉。”
已經淩晨兩點鐘，的確不能再繼續耽誤了。
梁歲宜沒再糾結，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他們走得並不遠，從這個角度，還能看到酒店亮著燈的招牌。
走一段路，梁歲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陳頌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正用他的方式目送著她。
先前說要談戀愛時，梁歲宜的心臟被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沖撞著，這會兒在寂靜的長夜裏獨自往回走。
無端地，突然想起有一年年關，她和外婆一起去附近的廟宇裏祈福。
上香之前雙手合十在蒲團上跪拜，每跪一下，旁邊的工作人員就會敲一下手中的“磬”。
金屬的聲音悠長，神聖般回蕩在神殿裏。
外婆說這是願望的回響。
那年冬天天氣很好，陽光溫柔地普照著大地。
梁歲宜挽住外婆的胳膊，問她什麽叫願望的回響。
外婆說代表神明已經聽見你的願望，會幫你實現它。
說完，她又笑著問梁歲宜：“我們宜宜許了什麽願望？”
那時梁歲宜年紀還小，心裏的世界也小小窄窄的。
她說許願外婆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許願媽媽也一切順利。
許願自己學業順順利利。
聽見她的第二句話，外婆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她都不管你，你倒是記著她。”
梁歲宜不喜歡聽“她都不管你”這種話，於是抿著唇沒說話。
停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不該對外婆冷臉，於是問：“外婆許了什麽願望？”
外婆說：“許願我能陪你更長一點時間。許願以後宜宜能夠找到一個很好的丈夫。”
那時梁歲宜還沒有遇到陳頌，戀愛、結婚這樣的話題，離她縹緲遙遠得仿佛另一個世界。
她搖搖頭：“我不要結婚，我要永遠跟外婆在一起。”
“傻姑娘。”外婆說，“我們宜宜過得太苦了，外婆希望有個人好好愛我們宜宜。”
梁歲宜努努嘴：“我不需要別人來好好愛我。與其祈求著別人的愛，不如讓自己不要抱有那樣不切實際的幻想。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很好。”
她們已經走出寺廟的大門，外面是繁華的街市。
冬日冷風吹過來。
外婆轉頭看了她一會兒，嘆了聲氣：“也是。如果遇到不好的人，還不如不結婚。”
而今，外婆那句“希望有個人好好愛我們宜宜”和陳頌那句“讓我愛你好不好”，隔著時空，倏忽地重疊在一起。
梁歲宜的鼻腔不由得又酸了下。
低頭，給陳頌發微信：[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嗎？]
SONG：[你說。]
梁歲宜：[如果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們還在一起，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我外婆好不好？]
信息發過去許久，那邊都沒再回覆。
梁歲宜仔細看了一眼，還以為自己的要求太過分。
連忙又開始打字：[如果不想去……]
句子還沒編輯完，聊天框裏突然跳出一個語音。
陳頌的聲音戲謔，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不滿：“梁主播，才剛開始談戀愛，你就已經想跟我分手了麽。”
指尖頓了頓，梁歲宜把編輯到一半的文字刪掉。
她已經回到酒店，電梯在剛好的樓層停下。
梁歲宜從轎廂裏走出去。
梁歲宜：[我不是這個意思。]
SONG：[你想幾號回去？]
這樣問，就好像默認他們那時候還依然在一起似的。
梁歲宜抿了下唇，沒有立馬敲門，而是站在房間門口給他回信息。
梁歲宜：[我除夕和初一都在外婆家裏，你如果有空，那前後幾天都可以。]
雖然外婆已經不在了，但這些年，只要條件允許，梁歲宜都會盡量去外婆那裏過年。
“知道了。”他又回了條語音，“除夕當夜應該有演出，我抽一天陪你去看外婆。”
不知道怎麽就開始聊起這樣家長裏短的話題。
梁歲宜看了眼緊閉著的房門，沒忍住，還是走到了旁邊的樓梯間。
梁歲宜：[陳頌，我可以給你打個電話嗎？]
沒等她撥通，陳頌的電話就先一步打回來了。
梁歲宜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擔心自己這樣顯得太過於粘人，但她還是想要再跟他確定一下。
“陳頌。”
“在。”懶洋洋地。
梁歲宜說：“我們現在，確定是已經在談戀愛了，對嗎？”
話音落，卻突然聽到電話那頭的人低嘖了聲。
“梁主播。”他輕哂，“你抱都抱了，該不會不打算認賬了吧？”
明明是他抱的她。
但梁歲宜不打算糾結這些細節。
經過一晚上的沈澱，那些被隱藏在最深處的真實的情緒終於緩緩慢慢地從心底浮出。
她彎了彎眼睛，誠實道：“我好開心。”
“知道了。”仍舊是松散不羈的腔調，聲音卻不自覺放緩了些，經過電流的糅雜，顯出一種模糊的溫柔。
半晌，他懶聲道，“我也很開心。”
梁歲宜說：“我感覺很不真實，好像做夢一樣。”
“怎麽。”陳頌像是笑了聲，“你是假的還是我是假的？。”
滿心覆雜的情緒就這樣被破壞，梁歲宜無言了幾秒。
“那你想不想做點什麽，來讓自己感覺真實一點兒？”過了會兒，陳頌又問。
梁歲宜好奇：“做什麽？”
陳頌散漫道：“現在，你把我的聊天框置頂，把我的備註改成‘男朋友’，我也把你的備註改成‘女朋友’，再截圖給對方看，避免誰明天早上起來不想認賬了。”
“這也——”頓了頓，梁歲宜委婉道，“太有少女心了吧？”
話雖然這樣說，但掛掉電話後，她還是倚著墻，站外樓道的應急燈底下，慢吞吞把他的備註改成了“男朋友”。
剛改完，就看到他發來了一張圖片。
屬於她的頭像後面，緊跟著“女朋友”這三個字。
收起手機，梁歲宜暈暈乎乎敲響酒店房門。
姜思渺一臉戲謔且揶揄地看她：“還以為你今天不打算回來了。”
梁歲宜同手同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看見姜思渺一副“老實交代”的表情，梁歲宜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自己的耳垂：“我答應和他談戀愛了。”
“猜到啦。”姜思渺聳聳肩，“你要是不答應，我才覺得奇怪呢。”
梁歲宜兩只手把自己發燙的臉夾在中間。
姜思渺問：“什麽時候把他帶給我們看看？”
梁歲宜想了想說：“他的情況有點特殊，我需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在姜思渺意味深長的視線裏，梁歲宜硬著頭皮又道，“而且，我現在不確定這段戀愛能維持多久……”
不待她再繼續說，姜思渺就點頭：“懂了。確實要等關系更加穩固的時候再見親友會比較好。”
“對啦宜宜。”姜思渺很快轉了話題，“我也準備在明城工作了，之前在網上約了兩個面試，線上已經通過，過兩天要去線下面，不想花酒店錢了，我可以在你那裏住兩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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