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對峙夜 那我禍害到你了嗎，梁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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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對峙夜 那我禍害到你了嗎，梁主播？……
下午一下班, 小艾就拉著梁歲宜直奔臺裏的化妝室，把她按在化妝椅上，讓化妝師姐姐幫忙給她倒騰倒騰。
梁歲宜沒有參加粉絲聚會的經驗，不由得茫然：“去參加個聚會還要盛裝打扮嗎？”
小艾早已經換好她早上特地裝在包裏的黑色連衣裙, 利落的小v領和流暢的掐腰設計, 令她整個人曲線畢現, 和平日裏上班時活人微死的模樣確實大相徑庭。
出於對美的欣賞，梁歲宜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小艾懶洋洋撐在桌子上，手指抵住下巴打量她片刻：“倒也不是說非要盛裝打扮, 但你這身……確實有點兒敷衍吧？”
她穿的就是平日裏上班時慣常的淺棕襯衫和深咖色短裙, 頭發用一只抓夾隨意地固定在腦後，由於早上經歷過那樣的烏龍, 她也沒仔細化妝, 胡亂的塗了層粉底液和口紅就出門了。
小艾嫌棄道：“搞清楚, 你現在正在追人呢，好好利用一下自己的美貌ok？”
化妝師姐姐正在給她鋪底妝，梁歲宜自覺地把眼睛閉上，聞言小聲嘟囔：“這樣的話, 該怎麽判斷對方是因為你的臉而喜歡你, 還是因為你這個人而喜歡你呢？”
“有什麽區別？重要的是他愛上你，至於因為什麽而愛上你, 不重要。”
梁歲宜“哦”了聲，總覺得這個觀點哪裏不太對，但她也沒有再多說。
化完妝後, 小艾又拉著她去道具間裏借了條裙子換上。
梁歲宜個子小，身材其實還蠻好的，骨架很小, 是現在人最常說的肉貼骨的身材，人看著很瘦，但摸上去還挺有肉的。
小艾不禁在她腰上掐了兩下，滿意地嘖了聲：“你這肉真會長地方。”
由於梁歲宜的性子比較冷淡，所以，平時在寢室裏的時候，雖然其他三個人跟她關系挺好的，但礙於她的氣壓，她們都不大會如此侵犯她的邊界。
梁歲宜一時有些不習慣，向後躲了躲。
小艾笑道：“怎麽這麽容易害羞？以後談戀愛的話，你男朋友這樣摸你怎麽辦？”
她講話尺度很大，梁歲宜的思緒不由得又飄了飄，畫面定格在某個場面上的時候。
她的臉驀然一紅，及時住腦。
小艾一連給她挑了四、五條裙子讓她去換，都是與梁歲宜平日裏的風格完全迥異的穿著，見她猶豫，小艾說：“去這種地方，就是要遇見一些不同的自己嘛，你去試試。”
她粗暴地將梁歲宜攘進換衣間。
最終，在小艾的強烈要求之下，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和一條稍微有點兒運動風的冰島灰百褶短裙，腳上則是換了一雙黑色高筒靴。
出了廣電大樓一路打車到聚會的音樂酒吧，兩人進門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聚會還有半個小時才正式開始，小艾去吧臺點了一些吃的東西，兩人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
臺上此時已經有民間樂隊在暖場，為了迎合主題，唱的全都是西紅柿毀滅計劃的歌。
小艾邊用叉子卷起面前的意面，邊沒話找話地問梁歲宜：“說起來，你怎麽突然想到要和我一起來參加聚會？”
梁歲宜吃東西的動作頓了頓，含糊道：“米米不是說要投其所好嗎？”
“哦，懂了。”小艾說，“他也是番茄樂隊的粉絲啊？”
“……算是吧。”梁歲宜囁嚅。
小艾：“不錯，有品味。”
她想了想，掏出手機：“你要是想了解番茄樂隊，我這邊有個PPT可以發你，之前我在某魚花重金買的呢，保準你看過一遍就成為番茄通！”
梁歲宜莫名覺得“番茄通”這個形容有點好笑，彎了彎眼睛，她說：“好的。”
沒說幾句，小艾就把目光落到了臺上正在表演的樂隊上，看了一會兒，她趴在梁歲宜耳邊說：“剛剛就想說了，這個鼓手看起來好有勁兒啊。”
梁歲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舞臺的側後方，正坐著一個穿黑色背心的長發男，舞臺燈光迷亂，照在他臉上，男人表情玩味戲謔，透著股說不出的危險。
梁歲宜本能的不想接近這種氣質的男人，連忙收回視線。
小艾點評道：“看起來在床上應該很有勁兒。”
“……”
粉絲活動和之前梁歲宜在網上了解的差不多，基本上就是粉絲一起喝酒唱歌之類的，梁歲宜其實並不熱衷於這類活動，但可能因為聚在這裏的人，都是因為西紅柿毀滅計劃而來，梁歲宜坐在角落裏，聽著他們討論關於他們眼中的西紅柿毀滅計劃以及陳頌，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兩杯。
小艾social一圈回來，看見梁歲宜正慢吞吞喝著面前一杯特調，聯想到前一晚她喝醉的慘狀，連忙伸手把她手裏的酒杯抽走了。
她沒好氣地在梁歲宜腦袋上敲了下：“怎麽回事啊？不能喝還喝這麽多？”
梁歲宜回頭，看到方才正在臺上打鼓的長發男，此時正站在小艾旁邊，一只手虛虛攏著她後腰，姿勢暧昧。
沈默了一瞬。
梁歲宜說：“酒挺甜的，我以為度數不高。”
小艾把酒杯放在梁歲宜夠不到的地方：“那你是不懂了，往往這種越甜的越危險。”
她說完，低頭看向梁歲宜：“我們準備回去了，你還想再玩一會兒嗎？”
我們。
梁歲宜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不由得擡眼看了下長發男的方向。
長發男痞氣地朝她一笑。
梁歲宜站起身來：“那我也現在回吧。”
“行。”
長發男自己開了車來，小艾直接坐上副駕駛，轉頭對梁歲宜說：“避免昨晚的事情再現，我們先把你送回家。”
梁歲宜沒有拒絕她的好意，點頭。
車子一路行駛到嘉越灣，進入到內部道路後，小艾看著兩邊的別墅群，不由得讚道：“有一說一，這個小區的審美真的好，房型設計得是真好看。”
說完，又轉頭去看梁歲宜：“宜宜，真的不能讓我進去欣賞一下你的豪華大別野嗎？”
梁歲宜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笑道：“我怕我室友一氣之下把我趕出來。”
“那還是算了。”小艾也沒強求。
倏忽，一輛黑色商務車在他們身後按了下喇叭。
梁歲宜回頭，總覺得那車有幾分熟悉。
仔細一想，這不是今早程周來接陳頌時開的車嗎？
但這個世界上長得像的車有很多，梁歲宜一時也不能確定。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先給陳頌發條微信。
梁歲宜：[你回來了嗎？]
SONG：[在路上，怎麽了？]
眼看就快到陳頌家門口，梁歲宜來不及多問，連忙打字：[如果你已經在小區裏，你先別出來！]
SONG：[？]
梁歲宜：[不太方便]
她匆匆打完這四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來得及打，就手忙腳亂地發了出去。
梁歲宜沒敢給他們報陳頌家具體的地址，只報了個臨近的位置，就讓車停下來了。
小艾降下車窗，問梁歲宜：“就是這裏了嗎？”
“嗯。”
她打開車門下車。
小艾說：“你自己能行嗎？我讓江羨送你過去吧。”
梁歲宜反應了一下，猜測江羨應該是長發男的名字。
沒想到他長得那麽狂放不羈，名字還挺小清新。
梁歲宜忙說：“不用。”
然而江羨已經把門打開。
梁歲宜只好把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
夏天的晚風吹過來，把她身上的酒氣都吹散了不少。
兩人幹巴巴在原地站了兩秒。
梁歲宜感覺有點騎虎難下。
江羨指著旁邊一棟房子問梁歲宜：“是這裏嗎？”
梁歲宜硬著頭皮點頭：“對。”
江羨點點頭，開始跨步往那裏走。
梁歲宜慢吞吞地跟上。
餘光裏，瞥見先前被她認為是陳頌的車的那輛商務車，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也停下了。
小區裏的路燈光線昏暗，看不出裏面坐著的人是誰。
梁歲宜帶著江羨走到院門口，便連忙停下了腳步，禮貌道：“到這裏就行了，謝謝您。”
江羨點了根煙，視線遮擋在潦草的煙霧後，看不清表情。
他笑著勾起唇角，沒說什麽話便轉身走了。
直到他和小艾的車走遠，梁歲宜才長舒了一口氣。
想了想，她還是拿出手機，給小艾發微信：[你和鼓手……？]
小艾回得很快：[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梁歲宜：[但我感覺他看起來不太靠譜]
小艾像是覺得好笑：[一/夜/情而已，要什麽靠譜。]
梁歲宜平日裏其實鮮少管別人的事情，她認為每個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路徑，包括朋友人生裏大大小小的選擇，她也從來不會去審視或者評判。
但關於江羨，梁歲宜還是本能地有點兒為小艾擔心：[那你註意安全，記得查看一下他的身體檢查之類的。]
小艾：[知道啦，小啰嗦鬼。]
見小艾心裏有數，梁歲宜收起手機，擡頭時，看見那輛商務車仍停留在那裏。
正猶豫要不要過去看一下裏面坐著的是不是陳頌，手機突然再度震動起來。
SONG：[我現在方便出去了麽？]
梁歲宜：[可以了。]
回完，她慢慢往回走。
隔著一段距離，她看到商務車後座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先露出的是陳頌一條筆直的長腿，隨後男人整個修長的身形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都緩緩地在夜色中顯露出來。
他擡眼看了一下梁歲宜的方向，低頭對著車裏的人說了句什麽。
車子很快開走。
昏寐的夜色裏，他仍舊穿著早上那件黑色的襯衫，抄兜看著她。
他的頭發和妝容似是被特地打理過，還沒來得及卸，有一種剛從盛大的舞臺上歸來的反差感。
莫名地，梁歲宜忽然感覺自己心跳快得厲害。
加快腳步向他的方向走去。
隨著她的到來，空氣中彌散開甜而醇的酒氣。
陳頌視線淡淡落在她與平日裏完全不同的穿著與眼下深灰色的小煙熏妝容上，眉梢微挑：“幹什麽去了？”
梁歲宜的嘴巴比腦子快：“追人。”
“……”
空氣再度靜滯下來。
陳頌靜靜盯著她看了幾秒，沒說什麽，而是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梁歲宜僵硬了片刻，也擡步跟上。
然後聽見陳頌漫不經心地問：“剛剛那個人嗎？”
“”
“不是！”
回答得太快，有欲蓋彌彰的嫌疑。
他們已經來到家門口，陳頌垂著眼，有條不紊地開鎖，進門，開燈。
過於明亮的光線兜頭落下來。
梁歲宜後耳根因為窘迫而泛起的紅色幾乎無處可擋。
她低著頭，站在陳頌旁邊慢吞吞換鞋。
玄關空間其實不算小，奈何陳頌個子高，手腳都很長，兩人的動作間，不可避免地碰到。
正猶豫要不要先等陳頌換完自己再換。
倏然，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下去。
陳頌很自然地將一雙粉色拖鞋放到梁歲宜面前，而後起身，後腰懶散地倚著鞋櫃，抱著雙臂低目看她。
她喝酒上臉，連後脖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泛著淡粉。
披肩的長發稍稍燙了點兒卷，很自然地散落在她白而圓潤的肩頭。
緊身吊帶將她身材的最大優點完全襯托了出來，骨肉雲亭，連同她身上那股酒香都變得暧昧。
喉結微微地起伏了下。
陳頌緩慢地移開視線。
梁歲宜換好拖鞋，才察覺到旁邊的人從剛剛開始就一動不動，若有似無的目光籠著她。
不由得仰起頭，疑惑問他：“怎麽了嗎？”
“沒事。”陳頌慢條斯理摘下腕上的表帶，視線始終向下，沒有再看梁歲宜，停頓了一息才淡淡喚道，“梁歲宜。”
“嗯？”
他仍舊沒有看她，聲線徐緩清沈，有種說不出的清冷克制。
“按道理講，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應該說這麽多。”
梁歲宜楞了楞，本能地放緩呼吸，又聽他慢慢地道：“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但你一共才搬過來兩天半，其中兩天，都醉醺醺地喝到半夜才回來。”
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陳頌擡眼看她：“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人，需要你這樣……又是喝酒、又是盛裝打扮地去追他？怎麽，他是天王老子玉皇大帝嗎？”
他前面說得還挺正經，不知是不是因為怕自己的語氣太嚴肅嚇到她，說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聲線慢下來，手肘搭著鞋櫃，唇角微擡，慣常地拖起聲調，很散漫慵懶的樣子。
梁歲宜頓時有一種正在被邊敘教訓的錯覺。
於是老老實實地站直，註意力完全歪掉：“你是覺得，我這樣穿不好看嗎？”
“……”沈默一瞬，陳頌的喉結緩緩下移了下，聲線微啞，“好看。”
梁歲宜想了想，搬出下午小艾跟她說的那一套說辭反駁他：“假如，我追人的話，我打扮好看一點，不是很正常的嗎？就好像我去買書，我會因為書的封面好看而買下這本書，但我最終會因為它優質的內容而愛上它。書的封面好看，只是增加一點機會讓我註意到它而已。”
想到什麽，她又問陳頌：“假如你以後談戀愛，你會要求女朋友不能夠穿得太好看太性感出門嗎？”
“不會。”陳頌想也沒想便搖頭，“穿什麽衣服是她的事情，即便是談戀愛，我也無權幹涉。”
梁歲宜說：“愛美是人之常情。想打扮得好看一點，被喜歡的人看到，也是人之常情。”
“是人之常情。”陳頌隨手把手表丟到鞋櫃上，看著梁歲宜，半晌，像是輕輕嘆了口氣。
修長身影在她面前停下來，男人身上清冷的薄荷尾調漫過來。
頭頂燈光抻著他深邃的眉眼。
他緩緩擡手，似是有些無奈地捏了下梁歲宜發紅的耳朵尖，半晌低笑道：“你就當我腦子有病？”
梁歲宜：“？”
陳頌：“梁歲宜，我見過十六七歲時的你。”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提起這個，梁歲宜有些茫然又慌亂地擡頭。
雖然關於這件事兩人早已坦白，但他們好像從來沒有細聊過那時對彼此的印象。
白白和黑黑之前應該是在樓上睡覺，聽見聲響，一前一後睡眼惺忪地從樓梯上下來。
陳頌見梁歲宜的目光一直跟著小貓走，在心裏無聲地嘖了聲，彎腰，一把撈起白白塞進梁歲宜懷裏。
這才漫不經心地道：“可能因為我見過那時的你的樣子，所以，你在我心裏有一些特別。”
梁歲宜細細咀嚼著“特別”這兩個字，胸腔裏像脹滿了海水，溫溫的，又澀澀的。
她低著頭，不敢讓陳頌瞧見自己的情緒，假裝在專註逗小貓的模樣，低“嗯”了聲，沒說話。
陳頌順著她的視線，不由得也擡起一只手臂，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白白的下頜。
直到白白舒服地瞇起眼，他才微微掀起眼簾，有些認真又有些混不吝，他懶聲道：“所以，我總不由自主地希望，你做什麽事情，穿什麽衣服，只是因為你喜歡。穿著和妝容無需和任何人掛鉤，一個人可以因為你穿了一件漂亮的裙子而註意到你，但你不必為了迎合任何人而讓自己穿上某件衣服。”
雖然他沒有細說，但梁歲宜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某本書裏看到過一句話，大概是說一個人無法完全地理解另一個人，除非你走過所有她走過的路，經歷過所有她經歷過的人生。
可一旦那樣，即便只是路過她，你也會感到難過。
——陳頌忽然提起十六七歲的梁歲宜是這個意思。
因為見過她的曾經，所以不免會希望她的今天和明天都更加明媚恣意一些。
這種情感，就和她對西紅柿毀滅計劃的祝福是一樣的。
她吸了吸鼻子，聽到陳頌又補充：“況且，人和書本來就不一樣，人有思想，有主體性，是無法互換概念的。”
他的語調低沈，帶著幾分輕哄與循循善誘。
梁歲宜楞了楞，終於知道下午聽小艾說那些話時，她心裏那股又覺得很有道理、又覺得哪裏不太對的感覺到底是因為什麽了。
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梁歲宜將整個腦袋都埋進白白蓬松的毛發裏。
可能是今晚的夜色太好，她抿著唇，不由得就想要大膽一點。
“陳頌。”
“嗯？”
梁歲宜甕聲道：“你不要對女孩子這麽好，很容易讓人家對你心動的，而你又沒辦法對每個人都負責，就很像個禍害。”
話音落，房子裏久久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梁歲宜才聽見面前的人似乎是低低笑了聲。
“那我禍害到你了嗎，”男人聲線低沈幹凈，近乎蠱惑。
他看著她，緩緩問道，“梁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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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歲宜沒有參加粉絲聚會的經驗，不由得茫然：“去參加個聚會還要盛裝打扮嗎？”
小艾早已經換好她早上特地裝在包裏的黑色連衣裙, 利落的小v領和流暢的掐腰設計, 令她整個人曲線畢現, 和平日裏上班時活人微死的模樣確實大相徑庭。
出於對美的欣賞，梁歲宜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小艾懶洋洋撐在桌子上，手指抵住下巴打量她片刻：“倒也不是說非要盛裝打扮, 但你這身……確實有點兒敷衍吧？”
她穿的就是平日裏上班時慣常的淺棕襯衫和深咖色短裙, 頭發用一只抓夾隨意地固定在腦後，由於早上經歷過那樣的烏龍, 她也沒仔細化妝, 胡亂的塗了層粉底液和口紅就出門了。
小艾嫌棄道：“搞清楚, 你現在正在追人呢，好好利用一下自己的美貌ok？”
化妝師姐姐正在給她鋪底妝，梁歲宜自覺地把眼睛閉上，聞言小聲嘟囔：“這樣的話, 該怎麽判斷對方是因為你的臉而喜歡你, 還是因為你這個人而喜歡你呢？”
“有什麽區別？重要的是他愛上你，至於因為什麽而愛上你, 不重要。”
梁歲宜“哦”了聲，總覺得這個觀點哪裏不太對，但她也沒有再多說。
化完妝後, 小艾又拉著她去道具間裏借了條裙子換上。
梁歲宜個子小，身材其實還蠻好的，骨架很小, 是現在人最常說的肉貼骨的身材，人看著很瘦，但摸上去還挺有肉的。
小艾不禁在她腰上掐了兩下，滿意地嘖了聲：“你這肉真會長地方。”
由於梁歲宜的性子比較冷淡，所以，平時在寢室裏的時候，雖然其他三個人跟她關系挺好的，但礙於她的氣壓，她們都不大會如此侵犯她的邊界。
梁歲宜一時有些不習慣，向後躲了躲。
小艾笑道：“怎麽這麽容易害羞？以後談戀愛的話，你男朋友這樣摸你怎麽辦？”
她講話尺度很大，梁歲宜的思緒不由得又飄了飄，畫面定格在某個場面上的時候。
她的臉驀然一紅，及時住腦。
小艾一連給她挑了四、五條裙子讓她去換，都是與梁歲宜平日裏的風格完全迥異的穿著，見她猶豫，小艾說：“去這種地方，就是要遇見一些不同的自己嘛，你去試試。”
她粗暴地將梁歲宜攘進換衣間。
最終，在小艾的強烈要求之下，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和一條稍微有點兒運動風的冰島灰百褶短裙，腳上則是換了一雙黑色高筒靴。
出了廣電大樓一路打車到聚會的音樂酒吧，兩人進門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聚會還有半個小時才正式開始，小艾去吧臺點了一些吃的東西，兩人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
臺上此時已經有民間樂隊在暖場，為了迎合主題，唱的全都是西紅柿毀滅計劃的歌。
小艾邊用叉子卷起面前的意面，邊沒話找話地問梁歲宜：“說起來，你怎麽突然想到要和我一起來參加聚會？”
梁歲宜吃東西的動作頓了頓，含糊道：“米米不是說要投其所好嗎？”
“哦，懂了。”小艾說，“他也是番茄樂隊的粉絲啊？”
“……算是吧。”梁歲宜囁嚅。
小艾：“不錯，有品味。”
她想了想，掏出手機：“你要是想了解番茄樂隊，我這邊有個PPT可以發你，之前我在某魚花重金買的呢，保準你看過一遍就成為番茄通！”
梁歲宜莫名覺得“番茄通”這個形容有點好笑，彎了彎眼睛，她說：“好的。”
沒說幾句，小艾就把目光落到了臺上正在表演的樂隊上，看了一會兒，她趴在梁歲宜耳邊說：“剛剛就想說了，這個鼓手看起來好有勁兒啊。”
梁歲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舞臺的側後方，正坐著一個穿黑色背心的長發男，舞臺燈光迷亂，照在他臉上，男人表情玩味戲謔，透著股說不出的危險。
梁歲宜本能的不想接近這種氣質的男人，連忙收回視線。
小艾點評道：“看起來在床上應該很有勁兒。”
“……”
粉絲活動和之前梁歲宜在網上了解的差不多，基本上就是粉絲一起喝酒唱歌之類的，梁歲宜其實並不熱衷於這類活動，但可能因為聚在這裏的人，都是因為西紅柿毀滅計劃而來，梁歲宜坐在角落裏，聽著他們討論關於他們眼中的西紅柿毀滅計劃以及陳頌，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兩杯。
小艾social一圈回來，看見梁歲宜正慢吞吞喝著面前一杯特調，聯想到前一晚她喝醉的慘狀，連忙伸手把她手裏的酒杯抽走了。
她沒好氣地在梁歲宜腦袋上敲了下：“怎麽回事啊？不能喝還喝這麽多？”
梁歲宜回頭，看到方才正在臺上打鼓的長發男，此時正站在小艾旁邊，一只手虛虛攏著她後腰，姿勢暧昧。
沈默了一瞬。
梁歲宜說：“酒挺甜的，我以為度數不高。”
小艾把酒杯放在梁歲宜夠不到的地方：“那你是不懂了，往往這種越甜的越危險。”
她說完，低頭看向梁歲宜：“我們準備回去了，你還想再玩一會兒嗎？”
我們。
梁歲宜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不由得擡眼看了下長發男的方向。
長發男痞氣地朝她一笑。
梁歲宜站起身來：“那我也現在回吧。”
“行。”
長發男自己開了車來，小艾直接坐上副駕駛，轉頭對梁歲宜說：“避免昨晚的事情再現，我們先把你送回家。”
梁歲宜沒有拒絕她的好意，點頭。
車子一路行駛到嘉越灣，進入到內部道路後，小艾看著兩邊的別墅群，不由得讚道：“有一說一，這個小區的審美真的好，房型設計得是真好看。”
說完，又轉頭去看梁歲宜：“宜宜，真的不能讓我進去欣賞一下你的豪華大別野嗎？”
梁歲宜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笑道：“我怕我室友一氣之下把我趕出來。”
“那還是算了。”小艾也沒強求。
倏忽，一輛黑色商務車在他們身後按了下喇叭。
梁歲宜回頭，總覺得那車有幾分熟悉。
仔細一想，這不是今早程周來接陳頌時開的車嗎？
但這個世界上長得像的車有很多，梁歲宜一時也不能確定。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先給陳頌發條微信。
梁歲宜：[你回來了嗎？]
SONG：[在路上，怎麽了？]
眼看就快到陳頌家門口，梁歲宜來不及多問，連忙打字：[如果你已經在小區裏，你先別出來！]
SONG：[？]
梁歲宜：[不太方便]
她匆匆打完這四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來得及打，就手忙腳亂地發了出去。
梁歲宜沒敢給他們報陳頌家具體的地址，只報了個臨近的位置，就讓車停下來了。
小艾降下車窗，問梁歲宜：“就是這裏了嗎？”
“嗯。”
她打開車門下車。
小艾說：“你自己能行嗎？我讓江羨送你過去吧。”
梁歲宜反應了一下，猜測江羨應該是長發男的名字。
沒想到他長得那麽狂放不羈，名字還挺小清新。
梁歲宜忙說：“不用。”
然而江羨已經把門打開。
梁歲宜只好把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
夏天的晚風吹過來，把她身上的酒氣都吹散了不少。
兩人幹巴巴在原地站了兩秒。
梁歲宜感覺有點騎虎難下。
江羨指著旁邊一棟房子問梁歲宜：“是這裏嗎？”
梁歲宜硬著頭皮點頭：“對。”
江羨點點頭，開始跨步往那裏走。
梁歲宜慢吞吞地跟上。
餘光裏，瞥見先前被她認為是陳頌的車的那輛商務車，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也停下了。
小區裏的路燈光線昏暗，看不出裏面坐著的人是誰。
梁歲宜帶著江羨走到院門口，便連忙停下了腳步，禮貌道：“到這裏就行了，謝謝您。”
江羨點了根煙，視線遮擋在潦草的煙霧後，看不清表情。
他笑著勾起唇角，沒說什麽話便轉身走了。
直到他和小艾的車走遠，梁歲宜才長舒了一口氣。
想了想，她還是拿出手機，給小艾發微信：[你和鼓手……？]
小艾回得很快：[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梁歲宜：[但我感覺他看起來不太靠譜]
小艾像是覺得好笑：[一/夜/情而已，要什麽靠譜。]
梁歲宜平日裏其實鮮少管別人的事情，她認為每個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路徑，包括朋友人生裏大大小小的選擇，她也從來不會去審視或者評判。
但關於江羨，梁歲宜還是本能地有點兒為小艾擔心：[那你註意安全，記得查看一下他的身體檢查之類的。]
小艾：[知道啦，小啰嗦鬼。]
見小艾心裏有數，梁歲宜收起手機，擡頭時，看見那輛商務車仍停留在那裏。
正猶豫要不要過去看一下裏面坐著的是不是陳頌，手機突然再度震動起來。
SONG：[我現在方便出去了麽？]
梁歲宜：[可以了。]
回完，她慢慢往回走。
隔著一段距離，她看到商務車後座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先露出的是陳頌一條筆直的長腿，隨後男人整個修長的身形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都緩緩地在夜色中顯露出來。
他擡眼看了一下梁歲宜的方向，低頭對著車裏的人說了句什麽。
車子很快開走。
昏寐的夜色裏，他仍舊穿著早上那件黑色的襯衫，抄兜看著她。
他的頭發和妝容似是被特地打理過，還沒來得及卸，有一種剛從盛大的舞臺上歸來的反差感。
莫名地，梁歲宜忽然感覺自己心跳快得厲害。
加快腳步向他的方向走去。
隨著她的到來，空氣中彌散開甜而醇的酒氣。
陳頌視線淡淡落在她與平日裏完全不同的穿著與眼下深灰色的小煙熏妝容上，眉梢微挑：“幹什麽去了？”
梁歲宜的嘴巴比腦子快：“追人。”
“……”
空氣再度靜滯下來。
陳頌靜靜盯著她看了幾秒，沒說什麽，而是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梁歲宜僵硬了片刻，也擡步跟上。
然後聽見陳頌漫不經心地問：“剛剛那個人嗎？”
“”
“不是！”
回答得太快，有欲蓋彌彰的嫌疑。
他們已經來到家門口，陳頌垂著眼，有條不紊地開鎖，進門，開燈。
過於明亮的光線兜頭落下來。
梁歲宜後耳根因為窘迫而泛起的紅色幾乎無處可擋。
她低著頭，站在陳頌旁邊慢吞吞換鞋。
玄關空間其實不算小，奈何陳頌個子高，手腳都很長，兩人的動作間，不可避免地碰到。
正猶豫要不要先等陳頌換完自己再換。
倏然，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下去。
陳頌很自然地將一雙粉色拖鞋放到梁歲宜面前，而後起身，後腰懶散地倚著鞋櫃，抱著雙臂低目看她。
她喝酒上臉，連後脖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泛著淡粉。
披肩的長發稍稍燙了點兒卷，很自然地散落在她白而圓潤的肩頭。
緊身吊帶將她身材的最大優點完全襯托了出來，骨肉雲亭，連同她身上那股酒香都變得暧昧。
喉結微微地起伏了下。
陳頌緩慢地移開視線。
梁歲宜換好拖鞋，才察覺到旁邊的人從剛剛開始就一動不動，若有似無的目光籠著她。
不由得仰起頭，疑惑問他：“怎麽了嗎？”
“沒事。”陳頌慢條斯理摘下腕上的表帶，視線始終向下，沒有再看梁歲宜，停頓了一息才淡淡喚道，“梁歲宜。”
“嗯？”
他仍舊沒有看她，聲線徐緩清沈，有種說不出的清冷克制。
“按道理講，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應該說這麽多。”
梁歲宜楞了楞，本能地放緩呼吸，又聽他慢慢地道：“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但你一共才搬過來兩天半，其中兩天，都醉醺醺地喝到半夜才回來。”
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陳頌擡眼看她：“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人，需要你這樣……又是喝酒、又是盛裝打扮地去追他？怎麽，他是天王老子玉皇大帝嗎？”
他前面說得還挺正經，不知是不是因為怕自己的語氣太嚴肅嚇到她，說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聲線慢下來，手肘搭著鞋櫃，唇角微擡，慣常地拖起聲調，很散漫慵懶的樣子。
梁歲宜頓時有一種正在被邊敘教訓的錯覺。
於是老老實實地站直，註意力完全歪掉：“你是覺得，我這樣穿不好看嗎？”
“……”沈默一瞬，陳頌的喉結緩緩下移了下，聲線微啞，“好看。”
梁歲宜想了想，搬出下午小艾跟她說的那一套說辭反駁他：“假如，我追人的話，我打扮好看一點，不是很正常的嗎？就好像我去買書，我會因為書的封面好看而買下這本書，但我最終會因為它優質的內容而愛上它。書的封面好看，只是增加一點機會讓我註意到它而已。”
想到什麽，她又問陳頌：“假如你以後談戀愛，你會要求女朋友不能夠穿得太好看太性感出門嗎？”
“不會。”陳頌想也沒想便搖頭，“穿什麽衣服是她的事情，即便是談戀愛，我也無權幹涉。”
梁歲宜說：“愛美是人之常情。想打扮得好看一點，被喜歡的人看到，也是人之常情。”
“是人之常情。”陳頌隨手把手表丟到鞋櫃上，看著梁歲宜，半晌，像是輕輕嘆了口氣。
修長身影在她面前停下來，男人身上清冷的薄荷尾調漫過來。
頭頂燈光抻著他深邃的眉眼。
他緩緩擡手，似是有些無奈地捏了下梁歲宜發紅的耳朵尖，半晌低笑道：“你就當我腦子有病？”
梁歲宜：“？”
陳頌：“梁歲宜，我見過十六七歲時的你。”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提起這個，梁歲宜有些茫然又慌亂地擡頭。
雖然關於這件事兩人早已坦白，但他們好像從來沒有細聊過那時對彼此的印象。
白白和黑黑之前應該是在樓上睡覺，聽見聲響，一前一後睡眼惺忪地從樓梯上下來。
陳頌見梁歲宜的目光一直跟著小貓走，在心裏無聲地嘖了聲，彎腰，一把撈起白白塞進梁歲宜懷裏。
這才漫不經心地道：“可能因為我見過那時的你的樣子，所以，你在我心裏有一些特別。”
梁歲宜細細咀嚼著“特別”這兩個字，胸腔裏像脹滿了海水，溫溫的，又澀澀的。
她低著頭，不敢讓陳頌瞧見自己的情緒，假裝在專註逗小貓的模樣，低“嗯”了聲，沒說話。
陳頌順著她的視線，不由得也擡起一只手臂，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白白的下頜。
直到白白舒服地瞇起眼，他才微微掀起眼簾，有些認真又有些混不吝，他懶聲道：“所以，我總不由自主地希望，你做什麽事情，穿什麽衣服，只是因為你喜歡。穿著和妝容無需和任何人掛鉤，一個人可以因為你穿了一件漂亮的裙子而註意到你，但你不必為了迎合任何人而讓自己穿上某件衣服。”
雖然他沒有細說，但梁歲宜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某本書裏看到過一句話，大概是說一個人無法完全地理解另一個人，除非你走過所有她走過的路，經歷過所有她經歷過的人生。
可一旦那樣，即便只是路過她，你也會感到難過。
——陳頌忽然提起十六七歲的梁歲宜是這個意思。
因為見過她的曾經，所以不免會希望她的今天和明天都更加明媚恣意一些。
這種情感，就和她對西紅柿毀滅計劃的祝福是一樣的。
她吸了吸鼻子，聽到陳頌又補充：“況且，人和書本來就不一樣，人有思想，有主體性，是無法互換概念的。”
他的語調低沈，帶著幾分輕哄與循循善誘。
梁歲宜楞了楞，終於知道下午聽小艾說那些話時，她心裏那股又覺得很有道理、又覺得哪裏不太對的感覺到底是因為什麽了。
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梁歲宜將整個腦袋都埋進白白蓬松的毛發裏。
可能是今晚的夜色太好，她抿著唇，不由得就想要大膽一點。
“陳頌。”
“嗯？”
梁歲宜甕聲道：“你不要對女孩子這麽好，很容易讓人家對你心動的，而你又沒辦法對每個人都負責，就很像個禍害。”
話音落，房子裏久久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梁歲宜才聽見面前的人似乎是低低笑了聲。
“那我禍害到你了嗎，”男人聲線低沈幹凈，近乎蠱惑。
他看著她，緩緩問道，“梁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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