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黯淡星 “現在是你單方面在暗戀我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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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黯淡星 “現在是你單方面在暗戀我們小……
後面那四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蹦出來的。
梁歲宜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看見邊敘。
他顯然是看到共友提起陳頌在這裏, 因此才匆匆趕來。
夏風卷著頭頂的樹葉嘩嘩作響。
這裏人多，不便聊天。
陳頌將頭盔從頭上取下。
梁歲宜低著頭，當只鵪鶉裝死。
她覺得眼前的情景實在是太尷尬了。
後知後覺才想起先前邊敘給她發的微信她還沒回，囁嚅了一下想跟他解釋。
然而邊敘已經挑釁似地沖陳頌挑了挑眉：“比比？”
於是工作人員又推出另一輛摩托車, 邊敘三五下把頭盔戴上, 摩托車引擎聲嗡嗡響動。
梁歲宜的頭盔還沒取下, 直楞楞地站在一邊，陳頌無視邊敘快要吃人的目光，單腳支著地笑得自若：“那不行, 答應帶宜宜去兜風的。”
他叫她“宜宜”。
邊敘臉色立馬一黑, 回頭對梁歲宜說：“上來。”
像是怕梁歲宜聽不懂，他又補充：“坐我的車, 我比他車技好。”
這話落音, 風裏送來陳頌一道輕輕慢慢的笑聲。
梁歲宜感覺自己耳根子都在發燙, 乖乖爬上邊敘的摩托車後座。
大約是感受到她身體有些緊繃，邊敘又說：“抱緊我。”
“哦。”
梁歲宜環住邊敘後腰。
老實說，其實她很少有跟邊敘如此親近的時刻。
雖然他是她表哥，但是當初住在櫻川的日子, 她和他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
但大抵血緣是天然的紐帶, 又或者是邊敘渾身散發的氣質，總是給人一種莫名安心的感覺, 因此，梁歲宜還挺喜歡和邊敘待在一起。
梁歲宜原本還以為男人的勝負欲會讓他們兩個將車子開得很快，都做好了熱風拂面的準備, 然而兩人卻約好似的一個比一個慢。
路上偶爾有別的摩托車駛過，風馳電掣如同閃電一般從他們身側飛馳而過。
路過他們時對方吹起挑釁的口哨聲。
邊敘嘖了聲，罵罵咧咧講了兩句臟話, 但速度半點也沒提。
就算再遲鈍，梁歲宜也猜到他們兩個是在照顧她。
心裏忽而拂過一陣暖流。
山裏的夜風比城市裏要溫涼一些，剛下過雨，空氣裏還飄散著淡淡的雨的清氣，以及些微的泥土芬芳。
蟲鳴聲隱約蕩過來。
梁歲宜仰起頭，望見灰蒙蒙的天邊綴了幾顆稀疏的星。
月亮仍舊遲遲不肯出來，星辰也顯得黯淡。
梁歲宜深吸了一口氣，心裏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正閉著眼靜靜感受著風從自己耳邊的流速，倏地，頭盔裏響起滋滋啦啦的、如同老舊收音機的電臺在颶風來臨時收不到信號般的白噪聲。
梁歲宜驀然睜開眼。
下一瞬，她聽到了陳頌的聲音。
混在風聲與滋啦的電流聲裏，有些失真，他低聲叫她的名字：“梁歲宜？”
“聽得到嗎？”他又問。
梁歲宜詫異地回頭，陳頌的車子就開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隔著頭盔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猜測大概是頭盔上提前安裝的藍牙對講機之類在發揮作用。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邊敘。
男人正專心騎車，完全沒留意到身後這一點躁動。
頭盔內空間窄小而悶，那些聲音如同貼在她耳邊發出。
有種說不清的暧昧。
心跳忽而變得比先前更快，她咽了咽緊張的喉，由於怕被邊敘發現，只好很小聲很小聲地“嗯”一聲。
對講機另一邊很快傳來低而沈的笑聲，悶悶的，蕩進耳蝸裏。
陳頌說：“你如果不方便說話的話，就用敲頭盔代替，敲一下代表‘好’，敲兩下代表‘不好’。”
梁歲宜又低聲“嗯”了聲，有些躍躍欲試地，輕輕擡起右手在頭盔上敲擊了一下。
她的動作幅度很小，不確定男人有沒有聽見，惴惴不安等了兩秒，正要重新再敲一遍，忽而聽見男人輕笑著說：“聽到了。”
麥克風將他的呼吸聲都收得很清晰，伴隨著胸腔震動的節律。
梁歲宜有點想問他特地連上她的藍牙是不是有話要對她說，還是僅僅只是覺得這樣在邊敘眼皮底下偷偷對話的行為比較有趣。
但她不敢發聲，只好默默等他說話。
然後她聽見陳頌語調裏挾著幾分松散笑意問：“梁主播，你記憶力怎麽樣？”
梁歲宜記憶力還行，但沒有“還行”這個選項。
想了想，她在頭盔上敲了兩下。
——“不好。”
那頭的人似是很遺憾地“啊”了聲。
“那怎麽辦。”他低嘖，“剛剛腦子裏突然冒出一段旋律，還想讓你幫我記一下。”
梁歲宜沈默了幾秒，默默又在頭盔上敲了一下。
——“好。”
對於她出爾反爾的行為，男人很不給面子地悶笑起來。
梁歲宜鼓了鼓腮幫，感覺自己胸腔裏都在發燙。
好在陳頌並沒笑太久。
越接近山頂，風便越大。
兩邊的城市如同銀河般依次被點亮，暖黃色的燈帶鑲嵌其中，在梁歲宜眼裏全都變成了虛焦的畫面。
陳頌沒再回答她的話，伴隨著縈繞不去的滋滋電流聲，頭盔裏開始響起陳頌的哼唱。
是梁歲宜從未聽過的曲調。
低沈，繾綣，有股未盡的綿綿情意。
雖然理智告知自己不要多想，大抵他只是夜間突然靈感爆發，忍不住想找人分享。
而他頭盔上的藍牙恰好與她的有所鏈接。
但心臟還是止不住地怦然狂跳，在疾馳的摩托車上，有一種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的錯覺。
好在他們很快就抵達目的地，是一處半山觀景臺。
邊敘將車子停在一邊，梁歲宜心神恍然地從上面下來。
兩個男人有話要交談，邊敘一把取下梁歲宜頭上那個重得要死的頭盔，朝她點點下巴：“大人說話，小孩一邊兒玩去。”
梁歲宜想強調自己不是小孩，開學就念到大四。
但擡頭對上邊敘依然氣勢洶洶的目光，滾到喉嚨裏的話又被她咽回去。
視線不經意瞧了陳頌一眼。
因為先前下雨的時候，他那件藍色襯衫已經被淋得濕透，故而出門前，兩人特地一起回他家換過。
此時是一件白色襯衫，半解的領口上還掛了條黑色的裝飾性領帶。
袖子被他很隨意地捋上去，露出肌肉緊實的手臂。
頭發被雨氣浸過，烏黑蓬松，略顯乖馴的柔軟垂著。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淡淡睨過來，黑暗中隱約的對視，梁歲宜看見他的唇角似是輕微地往上擡了下。
然後兩人交匯的目光就被敏銳的邊敘阻隔開來。
其實本來沒有什麽，假扮男友什麽的……雖然說起來確實好像有點蠢，但也並不是說不清楚的事情。
但被邊敘這麽一攪和，便顯得格外悱惻不清。
梁歲宜被吩咐去不遠處的便利店裏給他們買水喝，知道邊敘是想支開她，於是買水的動作便變得慢吞吞。
這會兒便利店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年輕的女店員正坐在櫃臺內玩游戲。
便利店的音響在放歌，應該是直接拉出來的最近Hit Song列表，梁歲宜站在貨櫃前挑選軟糖的時候，恰好播到西紅柿毀滅計劃的一首歌。
熟悉的聲音猝然入耳，梁歲宜走神一瞬。
然而下一秒，歌曲就被人粗暴地切掉了。
梁歲宜微微訝異，去付款的時候隨口問櫃臺的妹妹：“你不喜歡番茄樂隊嗎？”
“啊。”女生從一堆商品裏擡起頭來，巨大的黑框眼鏡將她小小的臉描繪得很可愛。
“你是說我剛剛把他們的歌切掉嗎？”
“嗯。”梁歲宜點頭。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只是單純覺得陳頌的聲音實在太容易讓人走神，有點影響我玩游戲。”
“……哦。”
直到提著購物袋從店裏走出來，梁歲宜還在回憶著櫃臺妹妹的話。
腦海裏不禁又想起他剛剛給她哼的那段未成型的曲。
確實挺容易讓人走神的。
想到這，不由得又將視線投向觀景臺另一邊聊天的兩人。
要不是因為打不過陳頌，邊敘現在真的挺想跟他打一架的。
他支著雙腿蹲在地上，兩根手指間夾了根細細的煙卷，側眼瞥過一旁散漫慵懶靠在摩托車上的人。
多年好友，第一次感覺到相對無言。
千言萬語在他胸腔裏醞釀半天，最後只憋出一聲冷嘲熱諷的譏笑。
“什麽時候的事兒？”
陳頌兩手隨意地撐在摩托車座上。
這會兒風有點大，他嫌礙事地把脖子上那根黑色領帶摘下，聞言淡覷邊敘一眼，冷笑聲比邊敘更重：“或許你應該問問你自己當初讓我用你的假身份去和她聊天是否居心叵測。”
大家都是聰明人，邊敘很快反應過來，手指抵著眉心笑得前仰後合。
陳頌也是在後來才慢慢回味過來的。
明明以前並不是沒見過梁歲宜；
在櫻川的那些日子，他和她也並不是沒有過任何交集；
後來沒有見面的這幾年，雖然他用X的身份，在q.q上和她偶爾有聯系，但他對她並未產生過“朋友妹妹”之外的多餘感情。
那麽為什麽會在明城臺與她一而再地偶遇時，視線開始控制不住地飄向她，開始不由自主關註著與她相關的一切，明明她根本不記得他了——或者是並不想提及兩人當初在櫻川的短暫交集，但他對她卻產生了一種近乎“自己人”的親近與熟稔感。
“心理學上稱這種心理為‘純粹接觸效應’，或者‘觀察視角的陷入’。”
陳頌淡聲總結。
“指當你長期觀察或者被迫觀察一個人的時候，會不自覺陷入對方的情感世界，這種深度共情會模糊你作為‘觀察者’的邊界，產生一種‘我與她秘密共享’的錯覺，甚至於當兩個人在現實中頻繁接觸後，會產生認知失調，對對方產生強烈的占有欲。”
聽他這麽一板一眼地去解釋自己的心理狀況，邊敘終於從玩笑的心態中稍稍收斂些許。
他看著陳頌：“那你怎麽確定你對她是占有欲作祟，還是因為喜歡她呢？”
陳頌問：“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
邊敘轉過身，正面對著陳頌，“占有欲是占有欲，喜歡是喜歡，很多人喜歡把這兩件事混淆，但喜歡和占有欲的出發點不同。”
陳頌思忖片刻，轉目看著邊敘，很認真地問：“那如果我看到她的時候，特別想要親吻和擁抱她，這是出於喜歡還是占有欲？”
“……”邊敘，“靠。”
“你這純是耍流氓！”
沈默好一會，邊敘終於意識到好友並不是在開玩笑。
認識陳頌很多年，大抵因為家境優渥，而他從小到大也的確各方面都從未短缺，因此，無論他做什麽事情，都顯出一種令人恨得牙癢的游刃有餘。
這還是邊敘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麽明顯的迷茫與不確定。
他一邊覺得稀奇和幸災樂禍，一邊又忍不住好奇：“那你現在跟我們家小宜的關系是？”
靜默須臾。
陳頌擡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聲調低沈喑啞，他有些無奈地道：“她有喜歡的人。”
“啊。”喉腔裏發出一道無意義的音節。
半晌，邊敘問：“誰啊？”
陳頌睨他：“我倒是想問你。”
邊敘忍不住又想笑：“所以現在是你單方面在暗戀我們小宜。”
“……嗯。”陳頌輕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邊敘問完，心裏舒坦了，從地上站起來。
遠遠看過去，梁歲宜正低著頭站在便利店門口數地上的磚格。
她從小便是這樣懂事，雖然心裏好奇得要死，但知道他們有話要聊，就乖巧地讓自己等在一邊。
甚至連偷聽這種事都不去做。
嘆了一聲氣。
突然又聽到陳頌說：“起碼，她跟我在一起，比跟別人在一起，更讓你放心，不是嗎？”
他顯然也註意到了不遠處的梁歲宜，視線淡淡落在對方身上，眼底薄雪消融，透著異樣的溫柔。
這話說得自大，但邊敘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向他保證，假如他日後和梁歲宜在一起，他一定會對她很好。
邊敘未對這句話發表任何看法，只是說：“你現在還在追人，註意有點兒分寸感，接下來就由我送我妹妹回學校了。”
他這話多少帶著點“小人得志”的得意。
陳頌散漫地倚在摩托車上，眼皮輕掀，懶得理他地嗯一聲。
邊敘說完，便哼著歌朝梁歲宜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又被陳頌叫住。
男人的聲音低沈喑啞，透著幾分認真：“X的事，你先別跟她說。”
邊敘轉身，正想說我憑什麽要配合你來騙我妹妹。
緊接著便聽陳頌淡淡地提醒：“首先，那個賬號最初是你註冊來騙她的，不是我。”
“……”邊敘，“行吧。”
又走幾步，邊敘忍不住還是折回來，走到陳頌跟前：“但是，這種事兒也不可能一直瞞下去，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山風微涼。
梁歲宜磚格數到第一千零六十個的時候，面前忽地鋪來一道暗色身影。
梁歲宜擡頭，對上邊敘笑盈盈的視線。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頌。
他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斜靠在摩托車上，瘦長身影被夜色拉出一道很長的影子，莫名顯得有幾分孤單蕭索。
目光還沒在他身上停留幾秒鐘，就被一只大手按著天靈蓋把她腦袋扭過來。
“別看了。”
梁歲宜抿唇：“你們剛剛說了什麽？我跟陳頌……”
本來想解釋說她跟陳頌沒有什麽暧昧的關系的。
然而話沒說完，下頜突然被邊敘用兩指托起，邊敘用另一只手拂開她蓋在額前的碎發，目光自上而下仔細端詳了她幾秒，才仿佛帶著喟嘆般說道：“我們小宜長大了。”
“——都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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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心理學那段來自於互聯網資料，如有錯誤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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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人多，不便聊天。
陳頌將頭盔從頭上取下。
梁歲宜低著頭，當只鵪鶉裝死。
她覺得眼前的情景實在是太尷尬了。
後知後覺才想起先前邊敘給她發的微信她還沒回，囁嚅了一下想跟他解釋。
然而邊敘已經挑釁似地沖陳頌挑了挑眉：“比比？”
於是工作人員又推出另一輛摩托車, 邊敘三五下把頭盔戴上, 摩托車引擎聲嗡嗡響動。
梁歲宜的頭盔還沒取下, 直楞楞地站在一邊，陳頌無視邊敘快要吃人的目光，單腳支著地笑得自若：“那不行, 答應帶宜宜去兜風的。”
他叫她“宜宜”。
邊敘臉色立馬一黑, 回頭對梁歲宜說：“上來。”
像是怕梁歲宜聽不懂，他又補充：“坐我的車, 我比他車技好。”
這話落音, 風裏送來陳頌一道輕輕慢慢的笑聲。
梁歲宜感覺自己耳根子都在發燙, 乖乖爬上邊敘的摩托車後座。
大約是感受到她身體有些緊繃，邊敘又說：“抱緊我。”
“哦。”
梁歲宜環住邊敘後腰。
老實說，其實她很少有跟邊敘如此親近的時刻。
雖然他是她表哥，但是當初住在櫻川的日子, 她和他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
但大抵血緣是天然的紐帶, 又或者是邊敘渾身散發的氣質，總是給人一種莫名安心的感覺, 因此，梁歲宜還挺喜歡和邊敘待在一起。
梁歲宜原本還以為男人的勝負欲會讓他們兩個將車子開得很快，都做好了熱風拂面的準備, 然而兩人卻約好似的一個比一個慢。
路上偶爾有別的摩托車駛過，風馳電掣如同閃電一般從他們身側飛馳而過。
路過他們時對方吹起挑釁的口哨聲。
邊敘嘖了聲，罵罵咧咧講了兩句臟話, 但速度半點也沒提。
就算再遲鈍，梁歲宜也猜到他們兩個是在照顧她。
心裏忽而拂過一陣暖流。
山裏的夜風比城市裏要溫涼一些，剛下過雨，空氣裏還飄散著淡淡的雨的清氣，以及些微的泥土芬芳。
蟲鳴聲隱約蕩過來。
梁歲宜仰起頭，望見灰蒙蒙的天邊綴了幾顆稀疏的星。
月亮仍舊遲遲不肯出來，星辰也顯得黯淡。
梁歲宜深吸了一口氣，心裏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正閉著眼靜靜感受著風從自己耳邊的流速，倏地，頭盔裏響起滋滋啦啦的、如同老舊收音機的電臺在颶風來臨時收不到信號般的白噪聲。
梁歲宜驀然睜開眼。
下一瞬，她聽到了陳頌的聲音。
混在風聲與滋啦的電流聲裏，有些失真，他低聲叫她的名字：“梁歲宜？”
“聽得到嗎？”他又問。
梁歲宜詫異地回頭，陳頌的車子就開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隔著頭盔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猜測大概是頭盔上提前安裝的藍牙對講機之類在發揮作用。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邊敘。
男人正專心騎車，完全沒留意到身後這一點躁動。
頭盔內空間窄小而悶，那些聲音如同貼在她耳邊發出。
有種說不清的暧昧。
心跳忽而變得比先前更快，她咽了咽緊張的喉，由於怕被邊敘發現，只好很小聲很小聲地“嗯”一聲。
對講機另一邊很快傳來低而沈的笑聲，悶悶的，蕩進耳蝸裏。
陳頌說：“你如果不方便說話的話，就用敲頭盔代替，敲一下代表‘好’，敲兩下代表‘不好’。”
梁歲宜又低聲“嗯”了聲，有些躍躍欲試地，輕輕擡起右手在頭盔上敲擊了一下。
她的動作幅度很小，不確定男人有沒有聽見，惴惴不安等了兩秒，正要重新再敲一遍，忽而聽見男人輕笑著說：“聽到了。”
麥克風將他的呼吸聲都收得很清晰，伴隨著胸腔震動的節律。
梁歲宜有點想問他特地連上她的藍牙是不是有話要對她說，還是僅僅只是覺得這樣在邊敘眼皮底下偷偷對話的行為比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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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聽見陳頌語調裏挾著幾分松散笑意問：“梁主播，你記憶力怎麽樣？”
梁歲宜記憶力還行，但沒有“還行”這個選項。
想了想，她在頭盔上敲了兩下。
——“不好。”
那頭的人似是很遺憾地“啊”了聲。
“那怎麽辦。”他低嘖，“剛剛腦子裏突然冒出一段旋律，還想讓你幫我記一下。”
梁歲宜沈默了幾秒，默默又在頭盔上敲了一下。
——“好。”
對於她出爾反爾的行為，男人很不給面子地悶笑起來。
梁歲宜鼓了鼓腮幫，感覺自己胸腔裏都在發燙。
好在陳頌並沒笑太久。
越接近山頂，風便越大。
兩邊的城市如同銀河般依次被點亮，暖黃色的燈帶鑲嵌其中，在梁歲宜眼裏全都變成了虛焦的畫面。
陳頌沒再回答她的話，伴隨著縈繞不去的滋滋電流聲，頭盔裏開始響起陳頌的哼唱。
是梁歲宜從未聽過的曲調。
低沈，繾綣，有股未盡的綿綿情意。
雖然理智告知自己不要多想，大抵他只是夜間突然靈感爆發，忍不住想找人分享。
而他頭盔上的藍牙恰好與她的有所鏈接。
但心臟還是止不住地怦然狂跳，在疾馳的摩托車上，有一種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的錯覺。
好在他們很快就抵達目的地，是一處半山觀景臺。
邊敘將車子停在一邊，梁歲宜心神恍然地從上面下來。
兩個男人有話要交談，邊敘一把取下梁歲宜頭上那個重得要死的頭盔，朝她點點下巴：“大人說話，小孩一邊兒玩去。”
梁歲宜想強調自己不是小孩，開學就念到大四。
但擡頭對上邊敘依然氣勢洶洶的目光，滾到喉嚨裏的話又被她咽回去。
視線不經意瞧了陳頌一眼。
因為先前下雨的時候，他那件藍色襯衫已經被淋得濕透，故而出門前，兩人特地一起回他家換過。
此時是一件白色襯衫，半解的領口上還掛了條黑色的裝飾性領帶。
袖子被他很隨意地捋上去，露出肌肉緊實的手臂。
頭發被雨氣浸過，烏黑蓬松，略顯乖馴的柔軟垂著。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淡淡睨過來，黑暗中隱約的對視，梁歲宜看見他的唇角似是輕微地往上擡了下。
然後兩人交匯的目光就被敏銳的邊敘阻隔開來。
其實本來沒有什麽，假扮男友什麽的……雖然說起來確實好像有點蠢，但也並不是說不清楚的事情。
但被邊敘這麽一攪和，便顯得格外悱惻不清。
梁歲宜被吩咐去不遠處的便利店裏給他們買水喝，知道邊敘是想支開她，於是買水的動作便變得慢吞吞。
這會兒便利店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年輕的女店員正坐在櫃臺內玩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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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猝然入耳，梁歲宜走神一瞬。
然而下一秒，歌曲就被人粗暴地切掉了。
梁歲宜微微訝異，去付款的時候隨口問櫃臺的妹妹：“你不喜歡番茄樂隊嗎？”
“啊。”女生從一堆商品裏擡起頭來，巨大的黑框眼鏡將她小小的臉描繪得很可愛。
“你是說我剛剛把他們的歌切掉嗎？”
“嗯。”梁歲宜點頭。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只是單純覺得陳頌的聲音實在太容易讓人走神，有點影響我玩游戲。”
“……哦。”
直到提著購物袋從店裏走出來，梁歲宜還在回憶著櫃臺妹妹的話。
腦海裏不禁又想起他剛剛給她哼的那段未成型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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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不由得又將視線投向觀景臺另一邊聊天的兩人。
要不是因為打不過陳頌，邊敘現在真的挺想跟他打一架的。
他支著雙腿蹲在地上，兩根手指間夾了根細細的煙卷，側眼瞥過一旁散漫慵懶靠在摩托車上的人。
多年好友，第一次感覺到相對無言。
千言萬語在他胸腔裏醞釀半天，最後只憋出一聲冷嘲熱諷的譏笑。
“什麽時候的事兒？”
陳頌兩手隨意地撐在摩托車座上。
這會兒風有點大，他嫌礙事地把脖子上那根黑色領帶摘下，聞言淡覷邊敘一眼，冷笑聲比邊敘更重：“或許你應該問問你自己當初讓我用你的假身份去和她聊天是否居心叵測。”
大家都是聰明人，邊敘很快反應過來，手指抵著眉心笑得前仰後合。
陳頌也是在後來才慢慢回味過來的。
明明以前並不是沒見過梁歲宜；
在櫻川的那些日子，他和她也並不是沒有過任何交集；
後來沒有見面的這幾年，雖然他用X的身份，在q.q上和她偶爾有聯系，但他對她並未產生過“朋友妹妹”之外的多餘感情。
那麽為什麽會在明城臺與她一而再地偶遇時，視線開始控制不住地飄向她，開始不由自主關註著與她相關的一切，明明她根本不記得他了——或者是並不想提及兩人當初在櫻川的短暫交集，但他對她卻產生了一種近乎“自己人”的親近與熟稔感。
“心理學上稱這種心理為‘純粹接觸效應’，或者‘觀察視角的陷入’。”
陳頌淡聲總結。
“指當你長期觀察或者被迫觀察一個人的時候，會不自覺陷入對方的情感世界，這種深度共情會模糊你作為‘觀察者’的邊界，產生一種‘我與她秘密共享’的錯覺，甚至於當兩個人在現實中頻繁接觸後，會產生認知失調，對對方產生強烈的占有欲。”
聽他這麽一板一眼地去解釋自己的心理狀況，邊敘終於從玩笑的心態中稍稍收斂些許。
他看著陳頌：“那你怎麽確定你對她是占有欲作祟，還是因為喜歡她呢？”
陳頌問：“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
邊敘轉過身，正面對著陳頌，“占有欲是占有欲，喜歡是喜歡，很多人喜歡把這兩件事混淆，但喜歡和占有欲的出發點不同。”
陳頌思忖片刻，轉目看著邊敘，很認真地問：“那如果我看到她的時候，特別想要親吻和擁抱她，這是出於喜歡還是占有欲？”
“……”邊敘，“靠。”
“你這純是耍流氓！”
沈默好一會，邊敘終於意識到好友並不是在開玩笑。
認識陳頌很多年，大抵因為家境優渥，而他從小到大也的確各方面都從未短缺，因此，無論他做什麽事情，都顯出一種令人恨得牙癢的游刃有餘。
這還是邊敘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麽明顯的迷茫與不確定。
他一邊覺得稀奇和幸災樂禍，一邊又忍不住好奇：“那你現在跟我們家小宜的關系是？”
靜默須臾。
陳頌擡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聲調低沈喑啞，他有些無奈地道：“她有喜歡的人。”
“啊。”喉腔裏發出一道無意義的音節。
半晌，邊敘問：“誰啊？”
陳頌睨他：“我倒是想問你。”
邊敘忍不住又想笑：“所以現在是你單方面在暗戀我們小宜。”
“……嗯。”陳頌輕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邊敘問完，心裏舒坦了，從地上站起來。
遠遠看過去，梁歲宜正低著頭站在便利店門口數地上的磚格。
她從小便是這樣懂事，雖然心裏好奇得要死，但知道他們有話要聊，就乖巧地讓自己等在一邊。
甚至連偷聽這種事都不去做。
嘆了一聲氣。
突然又聽到陳頌說：“起碼，她跟我在一起，比跟別人在一起，更讓你放心，不是嗎？”
他顯然也註意到了不遠處的梁歲宜，視線淡淡落在對方身上，眼底薄雪消融，透著異樣的溫柔。
這話說得自大，但邊敘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向他保證，假如他日後和梁歲宜在一起，他一定會對她很好。
邊敘未對這句話發表任何看法，只是說：“你現在還在追人，註意有點兒分寸感，接下來就由我送我妹妹回學校了。”
他這話多少帶著點“小人得志”的得意。
陳頌散漫地倚在摩托車上，眼皮輕掀，懶得理他地嗯一聲。
邊敘說完，便哼著歌朝梁歲宜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又被陳頌叫住。
男人的聲音低沈喑啞，透著幾分認真：“X的事，你先別跟她說。”
邊敘轉身，正想說我憑什麽要配合你來騙我妹妹。
緊接著便聽陳頌淡淡地提醒：“首先，那個賬號最初是你註冊來騙她的，不是我。”
“……”邊敘，“行吧。”
又走幾步，邊敘忍不住還是折回來，走到陳頌跟前：“但是，這種事兒也不可能一直瞞下去，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山風微涼。
梁歲宜磚格數到第一千零六十個的時候，面前忽地鋪來一道暗色身影。
梁歲宜擡頭，對上邊敘笑盈盈的視線。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頌。
他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斜靠在摩托車上，瘦長身影被夜色拉出一道很長的影子，莫名顯得有幾分孤單蕭索。
目光還沒在他身上停留幾秒鐘，就被一只大手按著天靈蓋把她腦袋扭過來。
“別看了。”
梁歲宜抿唇：“你們剛剛說了什麽？我跟陳頌……”
本來想解釋說她跟陳頌沒有什麽暧昧的關系的。
然而話沒說完，下頜突然被邊敘用兩指托起，邊敘用另一只手拂開她蓋在額前的碎發，目光自上而下仔細端詳了她幾秒，才仿佛帶著喟嘆般說道：“我們小宜長大了。”
“——都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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