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北宋曹皇後之子12 有朝一日武將謀反……

關燈
第182章 北宋曹皇後之子12 有朝一日武將謀反……

陳知理繼續稟告:“內廷傳來消息, 官家下朝後召董氏伴駕,相士言,董氏有宜男之相。禦藥局也有消息……”

“告訴禦藥局那邊, 不是天大事情,不要動。為官家盡忠, 便是為孤盡忠。”李茉先安排重要的事情,趙禎的確性情軟弱,但他依舊是個帝王, 不要在吃食、醫藥上動手,太敏感了。

陳知理告罪後應下, 又提醒:“是否請娘娘出手?”

“沒到時候呢。他這些年為了生兒子煞費苦心,不一定能懷,懷了不一定生下來,生下來不一定是男孩兒, 男孩兒不一定能長大,不要杞人憂天。”李茉這輩子能平安長大,多虧早期曹皇後“為博名聲、事事簡樸”。

總之近幾年趙禎回過味兒來,又開始處處限制曹皇後。

“聽聞官家夜夢張氏哭泣,有意追封其妃位。”陳知理又稟告了另一個壞消息。

“安排人意思意思勸諫一下, 實在勸不住就算了。只要不是追封皇後, 都隨他。”張美人骨頭都爛了,趙禎突然後知後覺發現她是真愛,之前已經追封過一次,如今又要追封。

司馬曜和張貴人的典故嚇住了趙禎, 宮變成了導火索,可隨著李茉在朝廷勢力的一步步擴大,趙禎越發不安起來。別看朝臣和李茉每天都吵, 可吵來吵去沒見散夥,反而有韓琦、種世才等一批受到太子回護的臣子加倍忠心回報。趙禎現在吃藥都要臨幸妃嬪,費盡心思一定要生個兒子出來,一個能取代太子的兒子。

死人是沒有缺點的,後宮之中,卻始終沒有第二個張美人。趙禎希望有妃嬪能挑戰曹皇後的權威,從後宮層面突破曹家代表的勳貴封鎖,為自己誕下兒子。不,只要這個女人能讓他從曹皇後的陰影中掙脫出來,趙禎就願意給她無盡的寵愛。

可惜啊,張美人殷鑒不遠,後宮誰敢造次?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明白帝後、妃妾之間除寵愛之外的博弈,但張美人當年何等受寵,還不是被趙禎拋諸腦後,潦草病故。後宮哪兒有人敢走張美人的老路!

李茉想了想,發現自從張美人死後,他再沒關心過後宮事。願意為了趙禎不顧禮法、斷絕後路的,始終只有一個張美人。

從某種層面上講,張美人也挺難得的。

第二日,李茉一身便裝進了大名鼎鼎的樊樓。李茉從門外路過幾次,倒沒進來看過。樊樓人流量之大、裝修之華麗,比現代五星級酒店有過之而不及。繞過一樓大堂,被茶博士引上三樓,剛巧碰上侍女捧著酒水正要往房間裏送。

李茉攔住侍女,接過托盤:“給我吧。”

侍女茫然無措望向領路的茶博士,茶博士揮揮手,表示不會責罰她,侍女才匆忙行禮退下。

陳知理欲要伸手接過,李茉卻避開了,吩咐:“敲門。”

三聲悶響,包廂內傳來應答:“進來吧。應是壽眉酒到了,我特意點了……”

文彥博半邊身子正轉過來示意仆從上酒,突然旱地拔蔥從椅子上蹦下來,躬身行禮:“臣……臣見過……”

“文先生不要緊張,的確是壽眉酒到了。”李茉語氣溫和,往前走把托盤放到桌子上。

圍坐在桌邊的賈昌朝、趙概、晏殊、宋祁、孫奭、蔡襄、曾公亮等亦齊齊變了臉色,起身行禮。

國朝最忌結黨,當年歐陽修作《朋黨論》,自證“君子以同道為朋”,並沒屌用。大方向上舊黨、新黨人頭打成狗腦子,細分又有因地域結成的蜀黨、洛黨、朔黨,因學派結成的關學、濂學和正在興起的各家大儒學派。總之,結黨在大宋是必須幹但不能說的時髦事。

今天,在這個包廂裏的諸人,如果非要給他們安上某某黨的名號,大約是“位高權重黨“看不慣太子黨”“保守黨裏的中立黨”“仕途通達保佑子孫世代富貴黨”。

所以,當他們看見議論主題——太子閃亮登場,心中如何不慌!

黨爭,是可以殺人的!

尤其趙概,真覺得天不保佑,他好端端一個受太子尊敬的老師,被生拉硬拽來,莫名其妙天上掉下個罪名,正咂他腦袋上。

看著一屋子能人灰頭土臉、面有菜色,李茉笑笑,走到主位落座,對著一群能坐自己祖父、曾祖父的老家夥們道:“坐下吧。”

眾人連道不敢,李茉一揚下巴:“坐,真要找茬兒,撞門進來的是皇城司。”

趙概最熟悉李茉,率先打破僵局,半個屁股落在椅面上,招呼其他人坐下,小心翼翼問:“郎君也來樊樓用餐?”

“堵你們來了。”李茉故意噎他,最後落座的蔡襄屁股剛挨著椅面,險些又跳起來。

“郎君最愛說笑,嚇著我了。”趙概盡力誇張撫著胸口,眼神求情:求求收了神通吧!

李茉解惑:“昨天氣著賈、文兩位先生,本想探望,又怕你們讀史書多,不知對上哪個典故,以為我搞的是臨終慰問,自己嚇自己,因此微服而去。沒碰上人,一打聽,你們在這兒。”

趙概尬笑兩聲,心說我可沒教過這些亂七八糟的野史啊!“相請不如偶遇……”

“嗯,我想單獨和兩位先生說的,在這裏說,也無不可。”李茉揚手示意跟進來的陳知理、曹歡愉掛地圖,道:“我這人信奉真理越辯越明,只要能說服我,我又不是頭鐵,非要撞南墻。”

左邊是大唐地圖,右邊是大宋地圖,疆域對比太過明顯。

李茉指著圖道:“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的大宋、大遼、西夏、吐蕃、大理說白了,不過是當年大唐的節度使各自割據,後來發展得有好有壞。趙家先祖用命,占據中原之地,稱天子。吐蕃歷來非我漢人之地,自有傳續;大理不占地域優勢,只稱國主,這兩個忽略不計。大遼一統北方、威逼大宋、來勢洶洶,疆土大於我朝、軍事強於我朝,但文化、經濟弱於我朝。西夏國主稱帝,黨項人為何姓李?為了爭一爭誰是正統。”

“諸位先生學富五車、精通史學,可能為我解惑,如今大宋、大遼、西夏都建國稱帝,一片天空下,能同時擁有三個太陽嗎?”

在座諸人都是最精通史學的,一時之間,竟無人能答。

他們不怕指責爭辯,但怕大實話,就像世人都怕《皇帝的新裝》裏,那個叫破皇帝沒穿衣服的小女孩兒一樣。

“我學史之時,先生總教我以史為鑒,今日,便來鑒一鑒。周朝八百年,列土封疆以為屏障。然而,經年累月,王土愈少而諸侯愈多,春秋五霸、戰國七雄,諸侯爭霸、黎庶遭難、國祚不保,此亡於分封。”

“始皇帝奮六世之餘烈,吞二周而亡諸侯,絕分封而設郡縣,令從一人出。然則各地民風不同而律法統一,宗室在關內、大軍在長城,終有陳勝吳廣揭竿而起,此亡於郡縣。”

“大漢吸取前朝教訓,約定:非劉氏為王,天下共擊之。以同宗同姓鞏固天下,以期手足互助、子孫相攜。然而,子孫不孝,爭相自立,經年內戰、空耗國力,此亡於宗室。”

“大唐吸取大漢教訓,不重用藩王,而重用臣子,節度使一職集地方軍職、民政、財政於一身,成國中之國,因此藩鎮割據,武將一躍而起。武將驕橫,百年戰亂,天下戶口,幾亡其半,人肉之價,賤於犬豕。”

“中間夾雜有遠宗室而親外戚者,養虎為患,外戚吞噬人主;有防外戚如防惡虎者,稍有僭越則以宦官辱之,內宦顯隆,亡於宦官……”

“輪到大宋,該抑武重文了。”李茉手指輕敲著桌面,“這個觀點,我是讚成的,重啟文教,把禮義廉恥融入血脈,不要再發生如五代那等人倫慘事。但是,還是那句話,今時不同往日,高祖、曾祖、祖父已經把文教做得足夠好,到了父親手中,天下以讀書為榮,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

手指再次輕敲兩下桌面,“所以,便可以全然放棄武將,自廢武功了嗎?天下不止大宋一家啊!真打起來,哪位先生能以血肉之軀抵擋刀槍?哪位先生願意舉族遷徙到邊境,用九族性命擔保敵人的品性?”

又是一片沈默。

眾人不知道太子對歷史的理解這樣深刻,高度提煉概括的史實和結論,震撼得他們這些專職研究學問的大儒久久無言。

許久之後,晏殊咽了咽口水,第一個開口:“正因如此,大宋才更該修身自持,不給他國指摘之把柄,道德君子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李茉輕笑一聲:“晏先生說的對,明天你就因左腳先邁進垂拱殿不合官家心意被處死。”

晏殊不說話了,處死什麽的當然是玩笑話,但眾人都聽明白了太子言外之意,當掌握絕對暴力的人不想講理,那道理一定就站在他那邊。

宋祁拱手行禮,謹慎發言:“若我大宋德行冠絕天下,他國狼子野心、師出無名,天下人必定群起而攻之!”

李茉忍不住笑得更大聲了:“所以,寇相公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卻被貶雷州,天下人誰起了?攻誰了?死後三十年,才因爹爹仁慈,得以追贈。”寇相公說的是寇準,這種保護大宋江山社稷,使趙家免於三代而亡的大功臣被冤枉時,也沒見誰來幫上他啊!

“還是說,宋先生真心相信天書,是道家信徒?”李茉又問了個更誅心的問題,你宋祁也是一代名儒,難道信真宗皇帝偽造的天書?為了拍皇家馬屁,連信仰、道德都能拋卻了?

文彥博在心裏嘆息,日後誰再誇自己能言善辯,他是不敢認了。和太子比起來,他又算什麽?太子這麽小,性情卻與其父截然相反,堅毅、果敢更類太祖。這於他們臣子而言,難道是幸事嗎?

文彥博這次把心裏的嘆息嘆出聲來,起身、出列、鄭重行禮:“殿下對史學見解之深,臣拜服。然,前朝劍不斬本朝官,大宋自有國情。若殿下一味重用武將,有朝一日武將謀反,該當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