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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救命之恩賞我做妾18 皇後、端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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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救命之恩賞我做妾18 皇後、端王不好……

養娘跪著, 身子不自覺拔高,聲嘶力竭地喊:“老奴說的,句句屬實啊!二姑娘, 你信我!信我!”

“單憑你一面之詞,如何取信於人?證據!不要說廢話, 我要的是證據!”李茉佯裝不耐煩,站起來:“沒證據就別說這些瘋話。”

“二姑娘!二姑娘!”養娘膝行兩步,拉住李茉的裙擺, “二姑娘,我一個無兒無女的孤老婆子, 若不是記著姑娘的恩情,何必說這些。證據,我有的,我想想, 肯定有,證據……證據……”

養娘見李茉坐回椅子上,自己也放松下來,歪坐在地上,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緒中。自家姑娘枉死的經過, 她已經在腦子裏重演的千萬遍。恰恰因為重現太多次, 一下子不知從哪裏開始說。

“姑爺走的時候是冬月間,早上出門哈氣都能看見白霧。姑爺只說有軍令要出一趟遠門,沒說去哪兒,姑娘給他收拾行囊, 裝了帶毛的護膝和坎肩,擔心他趕不上過年,還去南街口倔老驢鋪子上稱了二斤醬驢肉, 囑咐他飯點切幾片哄哄嘴。倔老驢家的醬肉多貴啊,逢年過節才舍得稱半斤。”

“到了臘月間,突然傳來消息,說團練使做了皇帝,咱家姑奶奶是皇後,表少爺、表姑娘都成了龍子皇孫。天啊,姑奶奶一家飛升成了神仙,咱家肯定跟著沾光啊!我記得清楚,消息傳來是冬至第二天,家裏正吃昨天沒吃完的羊肉,蘿蔔都熏出肉味來。姑娘歡喜得立刻又叫人買了一腔羊,晚上一半烤羊肉、一半羊肉湯,遙遙給咱姑爺賀一賀。”

“湖州成了龍興之地,多少年沒出過的大喜事,街上說書的都傳東邊山上有紫氣籠罩山頂。啊呀呀,一縣一府都熱鬧起來,好多人來送禮,以前高攀不上的富戶大族當家的親自出面,來咱家賀喜,那些管事和我說話都賠笑臉,離得老遠就開始作揖打拱。多大的榮耀,可姑娘就是謹慎,怕亂收禮害了姑爺,遞信給姑奶奶,想去她那裏避一避。”

養娘回憶起當時的榮耀,依舊眉眼含笑,可是轉瞬,神情又痛苦起來。

“姑奶奶以往對咱們姑娘多好,一口一個弟妹,說姑娘是清貴讀書人家,嫁給姑爺是下嫁。可這回到她家裏去,全然變了樣子,高高坐在主位上,等著人奉承。我都替姑娘抱不平!姑娘卻說君臣有別,這樣也挺好。”

“大表少爺倒是口口聲聲喚著舅母,臉上帶笑、嘴上親熱,親自安排院子,又當面敲打下人不許無禮。虧我那時候還以為他是好人!”

“再後來,就是那天夜裏,突然吵嚷起來,烏炸炸一群人沖進來,我都嚇住了,抄起那跟了我三十年的老銀簪把頭發挽上就去看毅哥兒,還好哥兒沒被嚇著。下人被趕到後罩房,因為我是毅哥兒的養娘,才能帶著哥兒、姐兒到偏房等候。”

“那天沒聽到更夫打更,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穿甲胄的小將進來傳令,讓女眷孩子跟著上馬車。我一個人拖著毅哥兒、薇姐兒和菲姐兒,跟在表少爺、表姑娘後頭。上了馬車,又不走了。我瞧馬上了嚼子,包了蹄子,該是要悄悄走,可菲姐兒哭得大聲,怎麽哄也哄不住。”

“我和趕車的軍士求了又求,求他不要捂菲姐兒的嘴,我抱著菲姐兒下車在旁邊走動,搖搖晃晃,總算把人哄睡著了。菲姐兒睡得淺,我想著這不行啊,我只養過毅哥兒和薇姐兒,菲姐兒養娘不在身邊,我哄不住,還是得姑娘來才行。我又求了軍士,說去趟茅房,才脫身去找姑娘。”

癱坐在地上的養娘突然打了個寒顫,縮起雙腿到胸前,雙手環抱,頭也僅僅貼著膝蓋,好像只有這樣的姿勢,能讓她汲取到一絲絲溫度。

“正院沒有人守門,蠟燭也不亮。我悄悄趴著從門縫裏瞧,姑娘跪在地上磕頭,血都下來了。姑奶奶斜坐在上首,拿帕擦眼睛,說:‘弟妹,我也不想,可當真沒有別的辦法。’我正疑惑呢,忽然一旁立著的大表少爺抽出寶劍架在姑娘頸間:‘舅母想好了,表弟表妹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間!’”

“寶劍!我記得那柄寶劍!劍柄上有一個小拇指節大的紅寶,周圍一圈米粒大小的同色紅寶,紅殷殷的,反著蠟燭的光,像血在流!多聽幾句就明白了,他們逼著姑娘裝扮成姑奶奶的樣子引開追兵。姑娘不願意,他們拿哥兒、姐兒威脅,姑娘沒辦法,逼他們發誓保住哥兒、姐兒。姑奶奶發了誓,又把身上外袍脫下來,哭著被大表少爺扶走。”

“呸!貓哭耗子假慈悲!喪盡天良的玩意兒!當年求我們姑娘下嫁的時候,說娶她是闔家的榮耀,如今卻逼著我們姑娘去死!這些年要不是我們姑娘賢惠持家,姑爺一個軍戶,又攢不住錢,日子早過不下去了。剛富貴就翻臉,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啊!”養娘突然拍著大腿罵,眼淚混著鼻涕被她用袖口一抹,懇切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二姑娘,咱家姑娘死得冤枉啊!”

李茉依舊平靜得如同石雕,如果不是眼珠還在轉動,分不清她是否在聽。李茉神游天外,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提問,神魂卻仿佛脫離軀殼,俯瞰著屋中場景。

“為什麽現在才說?”

“沒……沒機會啊。菲姐兒在驛站就病了,等照料著病好了,就聽說姑娘遇難,屍首都不全。姑爺收屍安斂,風光大葬,就要遷到京城。進京的路上我求見過太太,可太太沒見我,我也沒見過咱們李家人。到了京城,姑爺說我照料哥兒、姐兒有功,讓我榮養,我連正院都摸不到邊,根本不知和誰說!”養娘抱怨起來,說自己在博寧侯府名為榮養,實為閑置,不能出門,沒有活幹,也沒有人說話。

“那現在為什麽和我說?”李茉的聲音依舊平靜,連帶著養娘也從喋喋不休的埋怨中回過神來,平心靜氣說出心意。

“總要有人知道姑娘的冤屈,總要有人……我,老奴年紀大了,等我死了,誰還記得姑娘的冤屈呢?”養娘重覆呢喃“總要有人知道”,反反覆覆。

“最後一個問題:姐夫知道嗎?”

房中一時寂靜,只餘兩道呼吸聲。

“知道……”李茉輕嘆,輕輕閉上雙眼,最壞的可能出現了。

“不知道!”養娘突然拔高聲調,自己都嚇一跳,又壓低聲音道:“不知道……應該吧。二姑娘,我也不知道姑爺知不知道,我帶著哥兒、姐兒逃跑的路上,沒遇見姑爺啊。等重回湖州城的時候,姑娘已經裝殮好,只等孝子摔盆了。我沒見過姑娘死後的儀容,都是聽別人說的。我不知道啊!”

李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行了,你說的話,我會去查驗真偽。不要以為事情私密、死無對證,我會把當事人一一找出來,別妄想挑撥李、高兩家關系。”

養娘兩指並攏、指天誓日:“二姑娘只管查,要是我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時人重誓言,她一個老媼的確沒有撒謊的必要。其實從她話裏那麽多細節,李茉就傾向於相信她說的是真話。醬驢肉、冬至第二天、羊肉湯、紅寶石劍鞘……如果是假話,不會有這麽多栩栩如生的細節。

李茉欲走,養娘又抓住她的裙擺:“毅哥兒,要告訴……”

“閉嘴!”李茉厲聲呵斥:“不要把你的一面之詞告訴一個還沒成丁的孩子!你只會害了他!”

李茉看養娘縮脖子,壓住滿腔怒火,溫聲安撫:“放心,我會照顧他們,就像當初大姐姐照顧我那樣。毅哥兒不需要知道這些,他的母親是巾幗英雄、他的父親是為國英烈,他現在是博寧侯府世子,成年後會繼承爵位,娶一位名門淑女,生兒育女。我會給薇姐兒、菲姐兒挑選人中龍鳳做夫婿,日後夫妻和順、兒孫滿堂。”

“滿堂、滿堂、兒孫滿堂……”養娘吶吶重覆,“要是讓毅哥兒知道他爹放任她娘枉死,該怎麽辦啊……”

忍住,忍住,不要發火。李茉再次深呼吸,“不要再說這些。既然忍了幾年,就一直忍下去。我會查明真相,日後也會管你養老,不要和孩子們說這些,懂嗎?”

“是,是。二姑娘,老奴知道。”

李茉實在不放心她,她有忠心,好幾年了還記著舊主;可李茉不信她全然無辜,當時那麽兇險的情況,她一個老媼怎麽順利脫身,又在博寧侯府隱藏這幾年的?

如今只能先承諾給她養老,以此穩住她。

懷揣著一肚子秘密回到魏國公府,李茉久久無法平覆心緒,一切都說得通了。怪不得皇後的態度那麽奇怪,怪不得高大郎不給嫡長子請封世子,世上怎麽會有人不知道怎樣報恩才是真的報恩,他們都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走進三間廂房大通的工作間,李茉機械打磨木料,連弩已經被拆掉了,箭支也有改進的餘地。邊打磨邊琢磨,皇後、端王不好殺,該從哪裏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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