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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殺死漢武帝41 誰知道你這麽好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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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殺死漢武帝41 誰知道你這麽好騙啊!……

李茉輕笑一聲, 慢慢靠近劉徹。劉徹坐在寶座上,龍椅太大了,襯得年老的劉徹如同枯朽的老木。

身穿皮甲的李茉一步步向前, 身姿挺拔如白楊,明明李茉只比劉徹小五歲, 可他們一人白發蒼蒼,一人黑發郁郁,仿若兩代人。

“為什麽?”劉徹像個被心上人辜負的可憐蟲, 不甘心要討個說法:“朕放你歸鄉,任你在楚地廣收門徒, 幹預地方軍政,你不過一織女,是朕提拔你做了丞相,是朕為你封侯, 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狼子野心!不思報恩!”

“二十年前,我告老還鄉的時候,已經告訴過陛下。連年征戰,百姓困苦,你在甘泉宮高床軟臥, 可知中原十室九空。十丁抽一、五丁抽一、三丁抽一, 中原早就被你抽空了!我當政的時候,大漢戶口三千萬,如今不足一千五百萬,天下戶口減半, 百姓困苦無依,老弱孤獨,掙紮求生。你高高在上, 何曾看見?”

李茉沒有那麽高的道德標準,我能活著是自己本事夠大,不是你對我手下留情。

“你的口才,向來有縱橫家之風。如今你勝了,自然冠冕堂皇,為國為民。”劉徹嗤笑一聲,不信她的鬼話。

“不信便罷了,到了這個地步,還有說假話的必要嗎?”李茉已經走到劉徹跟前,不再慷慨激昂陳詞,只是淡淡問他:“當年,你為什麽要殺了仲卿?”

“什……什麽……”劉徹剛開始沒有聽清,反應了一會兒,大怒道:“胡說八道!朕如何會自毀長城!你受了何人挑撥?”

李茉不說話。

劉徹像一頭被激怒的兇獸,“朕沒有殺他!朕怎麽會殺他!他是朕的肱骨、臂膀!沒有的事!”

“殺他那樣的君子,哪裏需要刀劍?你只需要告訴他,你很為難,你也沒有辦法,大軍坐困愁城,只有他能解圍,他就會去拼命。”李茉苦笑:“他就是這樣的人啊,即便做了大將軍,仍舊把自己放得很低,認為一切都是你的提拔,以外戚為恥,拼命用軍功證明你的眼光是對的,拼命給姐姐撐腰。”

“朕沒想殺他,朕也不想他死,當時那種情況,朕有什麽辦法?漢軍最精銳的軍隊被圍在範夫人城,若是這批人不能回來,大漢二十年不能緩過這口氣。”

“我說了我在想辦法,我只要三天時間你都不給!”

“你有什麽辦法?難道你能上陣殺敵嗎?”

“我已經找到治他傷的辦法,他本該活下來!”

“你沒和朕說過,朕不知道,朕沒辦法!”

“所以你用他的命,換你的狗屁偉業!”

“胡說八道!朕沒有!”

“不敢承認,虛偽!”

兩人站著對吼,震得梁上灰塵撲簌簌落。

劉徹跌坐在地上,扶著龍椅喃呢:“朕沒有殺他……朕沒有殺他……”

李茉也吼累了,盤腿坐在他對面:“你真的講不通道理啊!二十年前就和你說百姓困苦、百姓困苦,嘴皮都磨滑了,你還是一意孤行。看看你這些年打的仗,李廣利那種廢物,你怎麽還敢接著用,吃一塹、吃一塹、再吃一塹,他是狗啊,專吃屎了。”

“你懂什麽?是匈奴撕毀國書,襲擾邊城。”

“該打,可你派個人才去啊!一個廢物,帶累多少軍卒無辜送命!當皇帝,不就是擇人才而用,你這都做不好,還當什麽皇帝?”

“哈?終於說實話了,你想當皇帝?一個非劉姓的女人?你還想嫁給據兒?”

李茉作出嘔吐的表情,“你真會惡心我啊!”

對罵告一段落,大殿內又沈默了。

劉徹突然問:“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嗎?”

“賣菘菜給李宅的老叟是建元二年生人,他的父母在先帝治下,養育了七個兄弟姊妹。他繼承了京郊的菜地,靠賣菜、賣水為生。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後,被征入軍中,一場一場的戰打下來,他是最幸運的那個,每次都能活著回來。”

“他養的三兒一女,兩個兒子被征走,戰死沙場,女婿也死了,女兒帶著孤苦的外孫投奔他。他還有一個小兒子,三年前也被征走了。如今全家只剩老漢、弱女、孤兒。鄰居沒法可憐他,周圍都是這樣的人,只是勸他把女兒嫁給一個戰場上回來的老兵,老兵沒了手掌,不會再被征召。”

“老漢和他女兒都不願意,嫁人就要生子,生子就會被征兵,嘔心瀝血二十年,到頭來一場空,何必做無用功?這次我回長安,老叟正準備投水,家裏沒有米糧,他若死了,女兒和外孫興許能活下來。長安,天子腳下,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劉徹認真聽著,喃喃道:“朕想把能打的仗都打完了,太子仁善,自可休養生息。”

“那你為何逼反了他?”

“奸臣誣告太子行巫蠱之術!朕也是被蒙蔽了!”

“哈!紮小人真那麽好使,我早就咒死你了!”李茉冷笑。

“巫蠱無用?”劉徹不信,他獨居甘泉宮,睡得朦朦朧朧間,總聽到有刀兵之聲,精神不振,醫官看過,並未查出病因,就是巫蠱!

“有用,這不逼的你和太子父子相殘。”

“呼——”劉徹長長吐氣嘆息,“事已至此,你待如何?”

李茉只看著他不說話,輪到劉徹笑了,“你想殺了朕?哈,你不敢。”

“你若殺了朕,據兒不會放過你。你有女兒、孫女兒、無數門徒,你素來標榜仁善,怎麽肯落人口實。”劉徹譏諷道:“你今日做了權臣,來日亦會被據兒剪除,衛子夫也保不住你!”

劉徹已經想明白,李茉與衛子夫必定有聯系,劉據仁善卻優柔,不會想出“皇帝駕崩”的口號,而沒有皇後、太子點頭,李茉無法取信於人。

“我知道。劉據深受儒家教化,即便感激我救他性命,心裏也會嘀咕,今日我能殺你,明日救能殺他。子夫越為我說話,他的殺心越重,到了最後,他會認為是我挑起爭鬥,若沒我從中作梗,你們還是父慈子孝。他謀反而已,子弄父兵,不是了不得的大錯。”

門外,衛子夫的手被劉據緊緊握住,劉據想辯解自己不是這樣的人,衛子夫卻沒有心神分給他,只專註聽著殿內談話。

“既然如此,你還敢來?”

“總要親眼看看,我實在受夠你發豬瘟!”

劉徹不以為意,哈哈大笑,“你還沒有想好退路,朕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朕可以仿太公舊例,退位上皇,下詔太子登基,不計較謀逆一事。太子奉詔登基,你自然是輔國功臣,沒有反叛,不過是宗室聯合佞臣,妄圖顛覆朝局的鬧劇罷了。”

李茉感興趣問道:“你有這麽好心?條件呢?”

劉徹直起上半身,無限傾向李茉,眼神專註得近乎狂熱:“傳朕長生之法!”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真是……”迷信人設永遠堅/挺!被李少君騙過,被李茉騙過,被巫蠱之說騙得父子反目,臨死之前,他還想長生!

李茉笑出了眼淚,冷漠道:“沒有長生術。”

“出你口,入朕耳,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你說要功德修仙,朕給你名聲、給你高位,還不夠你積攢功德嗎?”劉徹對李茉功德正神的說法深信不疑。

看看李茉吧,她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依舊身姿挺拔、頭發烏黑、牙齒潔白,剛才在宮墻上,他親眼看盡李茉橫刀立馬、親自挽弓,這樣的人,肯定有長生之法。

“我真不會長生術,也不會修仙。”

“不可能!”劉徹皺眉:“你有何條件,直說便是!”

劉徹認為她推脫的原因,是籌碼不夠。

李茉又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被人點了笑穴,一直笑到咳嗽,笑得直不起腰來。

“哈哈哈,我騙你的,我根本不會什麽長生修仙,也沒有遇過仙。”

劉徹蹭得一聲站起來,比剛剛聽說劉據打進來還震驚。“不可能!絕不可能!”

“事到如今,我又何必騙你。”李茉把劉徹的話還回去,“當年,我不過一織女,眼看要被家裏逼死,手上唯一的籌碼是一臺改良織機,不往臉上貼金,如何逃出魔窟?”

“先帝在時,我老老實實在織室幹活,最大的野望,不過是織更多布,發明更多東西,以此封侯,青史留名。”

“可我不知道你這麽好騙啊!哈哈哈……誰知道你這麽好騙?看到李少君,我就知道是同類,他靠一張嘴皮子就能混得金銀用牛車拉,我兢兢業業做事,反倒被壓一頭。憑什麽?編故事,我也擅長啊!”

劉徹還是搖頭,“不可能,《洪荒》《封神》,那等奇書,怎麽可能是編的,暗含百家學說,你怎麽編得出來?”

“你見過渭水舊宅的布料倉庫,我有一個和倉庫一樣大的書房,裏面堆滿了我從石渠閣、天祿閣抄來的書簡,什麽暗含百家學說,那就是我根據百家學說編的!”

“朕不信,你一個女娘,怎能編出那樣的巨作!”劉徹不肯承認:“你騙朕,你不想傳朕長生術,你跑不掉,朕讓據兒下旨殺你,殺你徒子徒孫,你逃不掉!”

“你這人,說真話你還不信了?我從一個黔首小民做到一國丞相,你不驚訝;我不是神仙使者,你就驚訝得難以接受啦?為什麽不能著書立說,我聰明啊!我和老子、孔子、墨字一樣聰明,後人該叫我什麽?李子?哈哈哈哈……”

李茉說著說著,把自己逗樂了。

“是你們男人高高在上,妄自尊大,我不扯著神仙做幌子,融不進去啊!我這麽聰明,也沒想過要淩駕於誰之上,我們之間,君臣相得二十年,也有過同舟共濟的日子啊。”

李茉像個被渣男背叛的傷心人,一一數著當年她如何努力,如何被踐踏,又如何鉆營,如何被他賞識,他們像過到中年離婚的夫妻,歷數對方的好與壞。數到最後,哭笑不得,進退兩難。

劉徹無力靠在龍椅腿上,自嘲:“一想到要死在你這騙子手上,朕就不甘心啊!”

“成則成,敗則死,我若敗了,引頸就戮,覆有何言?”李茉佝僂著背,以一種毫無美感,但自己舒服的狀態盤坐著。

“哈哈哈哈……”劉徹又大笑起來,他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一直笑到咳嗽:“咳咳,朕現在信了。真狂妄啊,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和皇帝的命一樣重,悖逆之徒編出那樣的書,倒也說得通了。”

李茉聳肩,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自己也分不清了。

最後,劉徹茫然仰躺在地毯上,喃喃:“世上真的沒有長生仙人嗎?”

“精神長存,也算長生的話,你有機會的。秦皇奠基,漢武鑄魂,從今往後,這片土地上的人,因你而自稱漢人,世世代代、生生不息,如何?”

“武帝……這是朕的謚號嗎?果真貼切。”劉徹望著大殿穹頂,五彩斑斕的壁畫晃的人眼花,神仙飛升的壁畫化作游動的魚兒,變成一個個流動的色塊。“文治武功,文治武功,朕若下一罪己詔,檢討連年征戰,使百姓困苦,朕改過、朕罪己,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傳位於太子,令太子休養生息,滋生人丁,可還有用?”

殿外,劉據聽到父皇如此自責,心疼地淚如雨下,父皇禦極天下六十年,怎能如此罪己。天下沒有君王會像黔首致歉,君王的歉意只能給那些才幹卓絕的國家柱石,怎能輕易認錯,使君王威嚴掃地!

可是,可是,這是父皇的心意,父親的罪己詔一下,他作為人字,此身便分明了!

殿內靜悄悄的,仿佛這道沈重的罪己詔,正在緩慢揮就。

衛子夫和劉據攜手站在殿門口等著,等了許久,士兵已經收拾完甘泉宮殘局,殿內還是沒有動靜。

劉據心中陡然一驚,不會吧——

劉據上前推開殿門,殿內只有滿地宮人的屍體,一個穿著黑紅色正裝的老人伏在案上。

劉據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撲到劉徹身邊,他的身下,壓著這一份規格最高的聖旨,是劉徹親筆書寫。

在聖旨上,他檢討這些年不該連年征伐,使天下戶口減半,百姓衣食無著,不敢生養。奸佞劉屈氂、江充之流隔絕內外,威逼太子,他寧死不受脅迫,寫下這封詔書,令太子靈前即位,從此不再打仗,休養生息。

劉據嚎啕著四處張望,殿內沒有李茉的影子,她好像一道幽靈,靜悄悄來,又靜悄悄走。

在回歸州的路上,陛下駕崩和臨死罪己的消息傳遍四方,百姓們哭著下跪祭拜,即便他們早因這位君王,失去了家園親人。

臨死之前,為身後名計的政治手段罷了,若罪己詔有用,死的那些人能還魂嗎?

李茉充耳不聞,快馬加鞭,歸鄉、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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