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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雪壓青松1 今天的風雪再也壓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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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雪壓青松1 今天的風雪再也壓不住你

疼!疼!疼……

李茉有意識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疼,睜開迷蒙的眼睛,一個肥碩的男人從她身/上爬起來,李茉眼前是他油膩的三層肚皮。

這是什麽詭異、邪惡和妖怪的世界嗎?

那個身形又籠罩下來,一股煙味混合著汗味的惡臭撲面而來,還有血腥味……

一陣窸窸窣窣,綁住手腕的皮帶被解開,李茉才後知後覺她的手被舉過頭頂綁在床頭。

“卡塔”一聲,皮帶被男人重新系回腰間,男人打開房門,客廳裏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

“行了,收拾,收拾。我不是狠心的人,喏……”男人從褲兜裏掏出一個錢夾,抽出十幾張百元大鈔甩在茶幾上,“去孫三妹的攤子稱個豬耳朵,下午我回來吃呢!”

男人交代完,去浴室洗澡,坐在客廳的女人才跌跌撞撞跑進女兒的房間,小心翼翼把門關上,“丫頭,丫頭……你沒事兒吧?都怪媽沒用,都怪媽沒用。”

李茉努力觀察四周,汗水流到眼睛裏,刺得眼睛開始流淚。

“媽也是沒辦法,誰讓你那死鬼爸走得早。多虧你劉叔收留,我們娘倆才有一口飯吃,不然只能餓死在路邊。你看,你劉叔還供你讀書呢!丫頭啊,這都是命,這就是咱們女人的命。”女人絮絮叨叨給李茉整理裙子,看著□□的淤青和血水,又哭得更大聲了。

“你再忍忍,我已經找瞎大娘算過了,今年保準給你劉叔生個兒子,等有了兒子,咱們就都有靠了。嗚嗚嗚……我可憐的丫頭啊,你別怪媽,這都是命!女人就是菜籽命,隨風飄,飄到肥土上開花結果,飄到劣土上挨餓受窮。丫頭啊,我可憐的丫頭啊!”

女人一邊哭,一邊來扶李茉,李茉狠狠打在她的手背上,啪得一聲脆響。

女人被打蒙了,也不哭了,就這麽淚眼朦朧得看著,好似她才是受委屈的那個。

浴室的水聲停了,男人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皺眉道:“你是怎麽當媽的,給她洗澡,再給買點兒藥。”

買什麽藥,不言而喻。

“哎,哎,我曉得,我曉得。”女人點頭哈腰,也不敢露出“找打的苦相”。

等男人出門之後,房間又是一陣沈默,女人半響才道:“你先洗個澡,我去趟藥店。”

說完,女人又期期艾艾的補上一句:“行嗎?”

李茉沙啞著嗓子開口:“避孕藥、止疼藥、酒精、紗布、棉簽。”

女人長長舒了口氣,能開口說話,這就是沒事兒了,好不容易把女兒拉扯大,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尋死啊。

女人放心地出門了,李茉艱難從床上坐起來,疼得滿頭大汗,性/侵伴隨暴力,李茉渾身外傷,不確定是否有內出血。赤腳踩在地磚上,炎熱的夏季,空氣幾乎是粘稠的,作嘔的臭味包裹著她。房間裏沒有小黃文描寫的什麽石楠花味道、性/事後的味道,只有血腥味、汗味、發酵的酸臭味。

李茉慢慢走到客廳,客廳裏有一部紅色座機電話,用帶花邊的精美罩子蓋著。

按下三個鍵,李茉聲音平靜:“……我被繼父□□,我媽在門口望風,現在兩人都不在……我沒洗澡……你們快點,悄悄來……”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李茉操心了。

李茉被安置在醫院的病床上,女檢察官輕輕帶上病房的門,對守在門口的女警道:“當事人心理狀態不是很好,我回去申請心理醫生介入。”

女警全程跟進這個案子,罵道:“都是畜生!小姑娘才十五歲,渾身是傷,當媽的居然是幫兇!”

女檢察官輕拍她的肩膀,“咱們幹這行的,見多了人渣,可不能失去理智。”

女警深吸一口氣,“對,咱們現在是榜樣,得讓小姑娘知道正常人是啥樣的。昨天我們隊裏有個男警過來,她好像沒那麽排斥了,一切都在好轉。我說,案子啥時候能判下來,大概怎麽量刑?”

“嗯,這個案子,我們是未檢部今年的要案,肯定會重視,等你們這邊結束偵辦……”

“我們快的,那男人窩裏橫,挑破窗戶紙,嚇得跪在地上又哭又求,翻口供都不敢。那女人也是窩囊,居然把自己的女兒送入虎口,還助紂為孽。我最恨這種倀鬼,壓迫起女性來,比男人都狠!”

女檢察官再次輕拍她的肩膀,提醒她註意分寸。

“小姑娘很了不起!”女警輕聲說,“性侵案未成年人的案子,客觀物證難取、被害人陳述不清、嫌犯供述反覆、“零口供”比較多。但她很冷靜,第一時間報警、保留證據、思維清晰,這是一個認知能力強、心智成熟的小姑娘。我們偵辦難度小,證據鏈完整,這個月之內就能把案子移到檢察院。”

“看來你對她印象很好。”女檢察官微微勾起唇角,她們接觸的案件太多,見到的人性陰暗面太多,有時候必須表現得冷漠一點,才能抽離出來,用客觀、專業的態度來辦案。

“嗯,她生父死了,生母肯定剝奪撫養權,到時候我看看能不能收養她。”女警深深吸氣,透過門上玻璃看了一眼裏面的病床,“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她的名字取得好,陳青松,陳青松,青松一樣的女孩子。”

被重點掛牌督辦的案件,處置過程真的很快。□□罪的基本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繼父這樣的擬制血親,被認定為“負有特殊職責的人員”,屬於從重處罰的範圍,被判了十二年。生母助紂為孽,被判三年,剝奪撫養權。

宣判休庭的時候,法官把李茉帶到辦公室,詳細和她解釋為什麽這麽判,法律依據是什麽,這樣制定法律的意義在哪裏,她以後怎麽辦,等等。

法官解釋之後,長嘆一聲:“青松,你是個有智慧的小姑娘,我也明白,對你遭受的痛苦來說,五年、十五年並不能彌補你的痛苦。可是,我們只能、必須往前看。跨過這到坎,春天就來了。等五年、十五年之後,你已經長成一顆棟梁樹,今天的風雪再也壓不住你。”

李茉點點頭,“謝謝您。”

法官不知道這孩子聽沒聽進去,說句老生常談的話,她的人生還很長,為了這樣兩個人渣,毀掉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法官帶著李茉出去,把她交給工作組的人。這個案子,公安、檢察院、法院、教育、民政、衛健、婦聯各出一個人,成立了工作組。目前,公檢法的職責已經履行完畢。衛健負責她的免費醫療、心理疏導;教育局給她轉校,十五歲剛好中考畢業,去新的高中不突兀;民政給她辦理手續,讓她去孤兒院;婦聯的小姐姐留了她的聯系方式,定期回訪,婦兒基金會給了幾千塊錢,保證她能維持基本生活。

一直跟辦這個案子的女警穿著便服送她到了孤兒院,殷殷叮囑,“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沒事兒也能打,如果我出任務了,看到來電提示會給你打回來。受欺負了和我說,我給你撐腰,知道嗎?”

“謝謝~”

女警摸摸她的頭,“真希望你不要這麽懂事。如果你以後不想住這裏了,我可以收養你,我老公也是警察,我們商量好了,把你當親女兒一樣。”

“謝謝阿姨,我想自己過。”

“好吧,千萬記得給我打電話。”女警再三叮囑,依依不舍離開孤兒院。

孤兒院,社會邊緣群體的聚居地,普通人只能從影視局和都市傳說裏了解它。

李茉看著面前的公立孤兒院,它不像恐怖片裏的描述,充斥著痛苦和哭嚎;也不像宣傳片的鮮花著錦,人人有幸福的笑臉。

孤兒院是一個普通的院子,像鄉村小學,有一個大操場,兩棟四層樓的建築。一棟是宿舍樓,給孤兒住,另一棟是食堂、倉庫、辦公樓、辦公人員宿舍的集合。

這裏的孤兒按照年齡、健康程度分成完全自理、半自理、不能自理三個大部分。李茉集齊年齡大、擁有完全自理能力、剛入院三個buff,在四樓走廊盡頭,獲得了一間五平米帶小窗的房間。

房間破舊,雙層鐵架床,一張桌子、兩只凳子是全部家具,地上鋪了地板磚,墻磚鋪到一米八,典型的宿舍風。

李茉把行禮放在鐵架床的上層,坐在凳子上,撫摸著胸口問:“你還在嗎?”

沒有回答。

始終沒有回答。

李茉來這裏之後,始終沒有回答,好像自己真的穿越了。

李茉開始收拾房間,拖地、擦灰、洗衣服,整理財物。案子賠了兩萬,基金會發了五千,這兩萬五已經存了定期。新學校學雜費全免,每月500生活費補助,在住宿免費、食堂減免的情況下,夠花了。

生父那邊嫌棄是個女孩兒,沒人願意接手撫養;生母這邊更不待見賠錢貨,李茉才到的孤兒院。整理完基本信息,李茉發現,自己又成了獨行俠。

也對,但凡有親人支撐幫助,也輪不到自己來。

這是陳青松的人生,不是她的。陳青松為什麽不出現?走法律程序,得到程序正義和世俗判罰,對她的安撫作用不夠嗎?

李茉翻看著判決書,打電話咨詢兩人服刑的監獄,如果這樣程度的正義不夠,她還可以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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