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如月恒 你喜歡，卻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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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如月恒 你喜歡，卻不說
“我一直想問, 你是不是很累啊。”
沒有回答。
蘇珩沒有回避姜歌雲的視線，他罕見地楞在原地，任由她動作, 像是從未想象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一時間,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由此刻拉長至永恒。
姜歌雲沒有等來回覆, 有些不滿。
她稍微擡起頭，在下一刻——用力碰過去！
雖然作為病人她用不出多少力氣, 不過還是能夠聽到一聲細微的“砰——”。
“唔……”
罪魁禍首感受到了痛楚, 把腦袋挪開，半趴在受害者身上, 用完好的手不住揉著碰痛的地方。
正在她揉著揉著都快忘記自己方才問過什麽的時候, 她聽到了回覆, 從空氣中傳來，也從他胸腔中傳來, 清亮又沈悶。
“不覺得。”
這就奇了怪了。
姜歌雲納悶。
她掰著完好那只手臂的手指跟他算：“且不說你幼時在宮中的日子了，母親不在, 皇帝又那麽對你, 從那種被捧殺又被忽略的環境生長，現在又要處理這種事情，和討厭的人裝作親近, 沒完沒了，不得停歇，這不累嗎？就算這些都不說，你需要做的那件事，不累嗎？”
又是良久的沈默。
蘇珩垂首, 看到眼前人小巧的發旋，接著是垂墜在他身上的她的發絲，糾糾纏纏，仿佛一張細密的網。
她就這樣不由分說倚靠在他懷中，動作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天經地義般，將他納入網中。
他本應將懷中人推開，質問她從何處得知的這些消息，或者說，在最初，他就不該親自過來送月影露。
這是過去的他絕不會做的。
現在，他應該起身，呵斥她的無禮，並吩咐人將她暗中關押，直到知道她究竟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解決掉。
這才是他該做的。
姜歌雲快要不耐的時候，等到了回覆：“正因如此，才不覺疲憊。”
姜歌雲不解，便直接問道：“什麽意思？”
被她當作架子的人今晚很愛沈默。
她又等了一會兒，才聽到他說：“你要聽一個故事嗎？”
“不是很想，”姜歌雲誠實道，“你有什麽故事沒有跟我說過嗎？沒有吧？”
在身下的人再度楞住的空隙裏，她歷數道：“是說不喜歡別人在房間裏不只是因為討厭身邊有眼睛、有聲音，還因為小時候夏天喜歡睡在玉階上，總被勸不要這樣，想著反正也不願讓人得知喜好，不如一刀切算了？”
“……”
“還是，被問喜歡什麽的時候會說浮光雪芽，但其實喜歡甜食，”說到這裏，姜歌雲有些憤憤，“你喜歡卻不說，自己要小心不怎麽吃，但總給我餵甜的，以為我沒註意到嗎？”
“……都不是。”
姜歌雲狐疑，道：“好，你說吧。”
“你知道我的母親嗎？”
姜歌雲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
他確實不太談家人。
她若問，他會回答，巧的是她也不愛問。
大概是因為打開了話頭，先前的沈默與凝滯消失，蘇珩沒有再動搖，輕聲為她講述：“我的母親並非人類，是某種眾人以為只會出現在神話傳奇中的存在，她造訪人間時，與我的父親相遇。”
姜歌雲道：“如果我說我有點懷疑她的眼光，會很冒犯嗎？”
蘇珩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再度傳到她耳中，讓她覺得脖頸處有些發癢。
他說：“不會，我也這麽想，不過當時的皇帝和現在很不一樣，不如說，人年少時總是與之後有諸多不同，他少年得意，目睹了生平僅見的震撼畫面後，執意追求，換來她的回顧。”
姜歌雲皺眉，道：“可是，如果是神話存在……”
“是的，”沒等她說完，蘇珩應下，“壽命不同、能力不同還是其次，祂們的心性、思維，與我們……與常人很不一樣，她很快就要說離開，而我，是嘗試留下她的籌碼。”
姜歌雲安靜聽著，這次沒有打斷。
她想到牛郎織女的故事，想到仙女被偷走的羽衣，想到所有因孩子而留下的母親。
她說：“這種事，還是不要成功比較好。”
蘇珩笑道：“沒有成功，她想離開，沒有什麽會是阻礙，她應該從未思考過我被留下會如何，並非刻意拋棄，只是祂們從來都是這麽對待後代，因而也未曾想到過，父親亦會對兒子產生忌恨。
“祂們生來就有至高的力量與無盡的壽命，不覺得這有什麽稀奇，但是人不同，人會對不同的人生出忮忌，有時候，越是‘親近’越會如此。”
是了，姜歌雲忽而想到，她見過。
在那一場幻境中，她是見到過的，需要日日感念父親的幼子，對歌頌孝之一道的幼子——被父親取血的幼子。
人人皆慕長生。
若此身無法得道，便求諸於“珍寶”。
她放回他腰間的手抽動了一下。
他身上常帶的或深或淺的藥香，從原本的清幽，變得讓她心尖顫動。
蘇珩似有所覺，停止講述，輕柔地調整了一下她的姿勢，讓她更輕松地仰躺在他的身上。
他道：“這些你知道。”
姜歌雲本能地點了點頭。
蘇珩道：“那時的我卻是不知的，這些事情，是我一點一點調查到的。”
說著，他將她攏在懷中，完全包裹住她的身軀，垂首與她對視，他仍在笑，從方才決心說出並成功說出這些話開始，他就重新帶上了笑容。
他拉近距離，幾乎嗅聞到她的呼吸，而後喃喃道：“你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出現呢？”
分明是無比親昵的畫面，蘇珩也沒有展露任何攻擊性，但姜歌雲心中竟沒來由地生出些寒意，好似這話有什麽危險的弦外之音。
她沒有像以往一樣調轉話題，或者幹脆無視再在之後在心裏找補，這次，她直接道：“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而且你說話好怪，”她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道，“好好說。”
蘇珩與她對視片刻，緩慢地眨了眨眼，溫聲道：“好，”接著又補充道：“我沒有怪你。”
她知道。
蘇珩道：“在我還不知道這些的時候，為了尋找母親，我曾去過瀛州。”
瀛州？
聽到關鍵詞，姜歌雲擡頭看了一眼他。
這動作沒有什麽別的含義，像只是聽得專註。
蘇珩沒有停下，道：“我碰巧遇到了另一位母親，帶著她的孩子逃亡至瀛州，她原是舉家逃亡，然而路上與她的夫郎失散，只得孤身帶著孩子。
“我路過時，她已奄奄一息，孩子在泥濘中哭泣，那些殺手，刀已出鞘。”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仿佛帶著瀛州濕冷的夜霧。
“我插手了，”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起姜歌雲的一縷發絲，“因為我聽見了那個母親的‘聲音’，不是求饒，也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極致的恨與悔，她剛剛知曉，所謂的‘失散’，是她那夫郎與仇家設下的局，意在取她性命，奪得她家族秘傳的醫典，她恨識人不清，連累家族，更悔……來不及護住懷中稚子。”
“許是那情緒太過強烈，引動了我體內屬於母親那一方的血脈，”蘇珩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回憶的微妙，“又或許只是巧合，在我出手阻攔那些殺手時，力量產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那一刻，我站在生與死的邊界，目睹了軀殼的輕賤與靈魂的堅韌，我突然理解了母親為何能走得那般灑脫。
“在祂們眼中，軀殼不過是可以更換的容器，靈魂才是本質，人類的愛恨情仇、忠誠信義，其重量，在靈魂的維度上一目了然。
“人間的律法奈何不了的虛偽，生死輪回無法立刻清算的罪業，原來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得到最直接的審判。”
他垂下眼睫，似在回想，又似只是在看她。
他道：“有些東西，久尋不至，卻能在無意中得到，那一瞬間，惡魂沈降，卷入孽海，而本該死去的那位母親，卻借著她那夫郎的軀體，重新‘活’了過來。
“她，或者是他，所掌控的家族，如今不僅是懸壺濟世的醫藥世家，亦是我萬千籌謀，萬千暗樁之中，最初的那一個。”
他微微收攏手臂，將懷中人擁得更緊，“只要稍微的那麽一點改變，惡者魂飛魄散，善者得以用另一種方式延續其志，這難道不是比人世間絕大多數徒勞的掙紮與無謂的犧牲，都更接近……‘公正’麽？”
她在他懷中靜靜躺著，沒有回應。
若說蘇珩有什麽不擅長的事，恐怕就是這種剖析。
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講過。
或許未來他會。
或許未來的他會用更完美的方式，得到更多助力，一步步接近他的目標。
但現在，所有故事的第一個聽眾正在他懷中，默不作聲。
果然，這並不是容易理解的話，即使是她……
——“我不覺得這能解釋你為什麽不累。”
懷中人說。
蘇珩身形頓住，看向懷中人的眼神越發幽深。
姜歌雲隨手撚了撚他的發絲。
他方才玩她的頭發，她也要玩回來。
她知道了他的想法，自來由到演變，再到為之付出的一切，是否理解先拋到一邊……怎麽會不累呢？
雖然她隱隱覺得有更重要的問題可以問，不過更重要的問題也更覆雜，她現在想不明白，依她現在的狀態，想不明白的就先放下，把想明白的說出來就好。
所以她聽從心意，這麽問了。
蘇珩沒有回答。
她也不再糾結，對於她來說難以想明白的問題，她選擇了避開，禮尚往來，他想不明白的也讓他多想一想，她還是很大度的。
而且她現在有另一個重要的問題要問：“你去的是瀛州扶龍嗎？”
蘇珩含笑道：“你連這個也知道。”
姜歌雲誠懇道：“是的，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種原因。”
蘇珩神情未變，只微微側了一下頭，這是好奇的意思了，她知道。
姜歌雲道：“我們或許見過，在那個時候。”
從窗棱處透進來的月光漸漸淡了。
影木無花，於特定晦朔之交，承整夜無暇月華，方可於葉心尋得兩三顆凝結之露，其性至陰至潤，有安魂定魄之效，能愈沈屙，然服之者，神凝思澈，效隨月隱。
蘇珩擡手，為她理了理發絲，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道：“明日再告訴我吧。”
姜歌雲不明所以。
不過她的體力也用掉不少，健康狀態本就亮了紅燈，又疊加驚馬受傷。
月影露再怎麽神奇，終歸不是什麽逆天而行不講道理的東西，聊了這許久，她的確累了。
蘇珩將她放下後，正要起身。
這不對，她想。
她伸手拽住蘇珩的領子，於他唇邊印下一吻。
而後，她拍了拍完全頓住、紋絲不動的他，滿意道：“明日見。”
-----------------------
作者有話說：溫情貼貼章~
其實仔細想想此男沒有特別病特別極端，做完有病的事之後也會刻意給自己留點餘地，因為心裏很清楚不這樣的話是不可能打出和雲的HE的…可以說是戀愛腦大於病屬性了！
又：只要明天還能寫出更新就達成了前幾章裏說的目標了！總之立一個12月前完結的flag，再怎麽樣12.14前也要完結掉，不然40萬左右連載半年也太慢了（現在已經很慢了對不起…
——
次日留：今天大概率更不動了，先預警一下不要等，連熬幾天有點撐不住，其實現在已經困了恨不得直接躺下睡一天但還是要打工先…打工結束後估計會直接昏倒在床上…啊好想現在就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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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珩沒有回避姜歌雲的視線，他罕見地楞在原地，任由她動作, 像是從未想象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一時間,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由此刻拉長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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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微擡起頭，在下一刻——用力碰過去！
雖然作為病人她用不出多少力氣, 不過還是能夠聽到一聲細微的“砰——”。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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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她揉著揉著都快忘記自己方才問過什麽的時候, 她聽到了回覆, 從空氣中傳來，也從他胸腔中傳來, 清亮又沈悶。
“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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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歌雲納悶。
她掰著完好那只手臂的手指跟他算：“且不說你幼時在宮中的日子了，母親不在, 皇帝又那麽對你, 從那種被捧殺又被忽略的環境生長，現在又要處理這種事情，和討厭的人裝作親近, 沒完沒了，不得停歇，這不累嗎？就算這些都不說，你需要做的那件事，不累嗎？”
又是良久的沈默。
蘇珩垂首, 看到眼前人小巧的發旋，接著是垂墜在他身上的她的發絲，糾糾纏纏，仿佛一張細密的網。
她就這樣不由分說倚靠在他懷中，動作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天經地義般，將他納入網中。
他本應將懷中人推開，質問她從何處得知的這些消息，或者說，在最初，他就不該親自過來送月影露。
這是過去的他絕不會做的。
現在，他應該起身，呵斥她的無禮，並吩咐人將她暗中關押，直到知道她究竟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解決掉。
這才是他該做的。
姜歌雲快要不耐的時候，等到了回覆：“正因如此，才不覺疲憊。”
姜歌雲不解，便直接問道：“什麽意思？”
被她當作架子的人今晚很愛沈默。
她又等了一會兒，才聽到他說：“你要聽一個故事嗎？”
“不是很想，”姜歌雲誠實道，“你有什麽故事沒有跟我說過嗎？沒有吧？”
在身下的人再度楞住的空隙裏，她歷數道：“是說不喜歡別人在房間裏不只是因為討厭身邊有眼睛、有聲音，還因為小時候夏天喜歡睡在玉階上，總被勸不要這樣，想著反正也不願讓人得知喜好，不如一刀切算了？”
“……”
“還是，被問喜歡什麽的時候會說浮光雪芽，但其實喜歡甜食，”說到這裏，姜歌雲有些憤憤，“你喜歡卻不說，自己要小心不怎麽吃，但總給我餵甜的，以為我沒註意到嗎？”
“……都不是。”
姜歌雲狐疑，道：“好，你說吧。”
“你知道我的母親嗎？”
姜歌雲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
他確實不太談家人。
她若問，他會回答，巧的是她也不愛問。
大概是因為打開了話頭，先前的沈默與凝滯消失，蘇珩沒有再動搖，輕聲為她講述：“我的母親並非人類，是某種眾人以為只會出現在神話傳奇中的存在，她造訪人間時，與我的父親相遇。”
姜歌雲道：“如果我說我有點懷疑她的眼光，會很冒犯嗎？”
蘇珩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再度傳到她耳中，讓她覺得脖頸處有些發癢。
他說：“不會，我也這麽想，不過當時的皇帝和現在很不一樣，不如說，人年少時總是與之後有諸多不同，他少年得意，目睹了生平僅見的震撼畫面後，執意追求，換來她的回顧。”
姜歌雲皺眉，道：“可是，如果是神話存在……”
“是的，”沒等她說完，蘇珩應下，“壽命不同、能力不同還是其次，祂們的心性、思維，與我們……與常人很不一樣，她很快就要說離開，而我，是嘗試留下她的籌碼。”
姜歌雲安靜聽著，這次沒有打斷。
她想到牛郎織女的故事，想到仙女被偷走的羽衣，想到所有因孩子而留下的母親。
她說：“這種事，還是不要成功比較好。”
蘇珩笑道：“沒有成功，她想離開，沒有什麽會是阻礙，她應該從未思考過我被留下會如何，並非刻意拋棄，只是祂們從來都是這麽對待後代，因而也未曾想到過，父親亦會對兒子產生忌恨。
“祂們生來就有至高的力量與無盡的壽命，不覺得這有什麽稀奇，但是人不同，人會對不同的人生出忮忌，有時候，越是‘親近’越會如此。”
是了，姜歌雲忽而想到，她見過。
在那一場幻境中，她是見到過的，需要日日感念父親的幼子，對歌頌孝之一道的幼子——被父親取血的幼子。
人人皆慕長生。
若此身無法得道，便求諸於“珍寶”。
她放回他腰間的手抽動了一下。
他身上常帶的或深或淺的藥香，從原本的清幽，變得讓她心尖顫動。
蘇珩似有所覺，停止講述，輕柔地調整了一下她的姿勢，讓她更輕松地仰躺在他的身上。
他道：“這些你知道。”
姜歌雲本能地點了點頭。
蘇珩道：“那時的我卻是不知的，這些事情，是我一點一點調查到的。”
說著，他將她攏在懷中，完全包裹住她的身軀，垂首與她對視，他仍在笑，從方才決心說出並成功說出這些話開始，他就重新帶上了笑容。
他拉近距離，幾乎嗅聞到她的呼吸，而後喃喃道：“你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出現呢？”
分明是無比親昵的畫面，蘇珩也沒有展露任何攻擊性，但姜歌雲心中竟沒來由地生出些寒意，好似這話有什麽危險的弦外之音。
她沒有像以往一樣調轉話題，或者幹脆無視再在之後在心裏找補，這次，她直接道：“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而且你說話好怪，”她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道，“好好說。”
蘇珩與她對視片刻，緩慢地眨了眨眼，溫聲道：“好，”接著又補充道：“我沒有怪你。”
她知道。
蘇珩道：“在我還不知道這些的時候，為了尋找母親，我曾去過瀛州。”
瀛州？
聽到關鍵詞，姜歌雲擡頭看了一眼他。
這動作沒有什麽別的含義，像只是聽得專註。
蘇珩沒有停下，道：“我碰巧遇到了另一位母親，帶著她的孩子逃亡至瀛州，她原是舉家逃亡，然而路上與她的夫郎失散，只得孤身帶著孩子。
“我路過時，她已奄奄一息，孩子在泥濘中哭泣，那些殺手，刀已出鞘。”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仿佛帶著瀛州濕冷的夜霧。
“我插手了，”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起姜歌雲的一縷發絲，“因為我聽見了那個母親的‘聲音’，不是求饒，也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極致的恨與悔，她剛剛知曉，所謂的‘失散’，是她那夫郎與仇家設下的局，意在取她性命，奪得她家族秘傳的醫典，她恨識人不清，連累家族，更悔……來不及護住懷中稚子。”
“許是那情緒太過強烈，引動了我體內屬於母親那一方的血脈，”蘇珩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回憶的微妙，“又或許只是巧合，在我出手阻攔那些殺手時，力量產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那一刻，我站在生與死的邊界，目睹了軀殼的輕賤與靈魂的堅韌，我突然理解了母親為何能走得那般灑脫。
“在祂們眼中，軀殼不過是可以更換的容器，靈魂才是本質，人類的愛恨情仇、忠誠信義，其重量，在靈魂的維度上一目了然。
“人間的律法奈何不了的虛偽，生死輪回無法立刻清算的罪業，原來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得到最直接的審判。”
他垂下眼睫，似在回想，又似只是在看她。
他道：“有些東西，久尋不至，卻能在無意中得到，那一瞬間，惡魂沈降，卷入孽海，而本該死去的那位母親，卻借著她那夫郎的軀體，重新‘活’了過來。
“她，或者是他，所掌控的家族，如今不僅是懸壺濟世的醫藥世家，亦是我萬千籌謀，萬千暗樁之中，最初的那一個。”
他微微收攏手臂，將懷中人擁得更緊，“只要稍微的那麽一點改變，惡者魂飛魄散，善者得以用另一種方式延續其志，這難道不是比人世間絕大多數徒勞的掙紮與無謂的犧牲，都更接近……‘公正’麽？”
她在他懷中靜靜躺著，沒有回應。
若說蘇珩有什麽不擅長的事，恐怕就是這種剖析。
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講過。
或許未來他會。
或許未來的他會用更完美的方式，得到更多助力，一步步接近他的目標。
但現在，所有故事的第一個聽眾正在他懷中，默不作聲。
果然，這並不是容易理解的話，即使是她……
——“我不覺得這能解釋你為什麽不累。”
懷中人說。
蘇珩身形頓住，看向懷中人的眼神越發幽深。
姜歌雲隨手撚了撚他的發絲。
他方才玩她的頭發，她也要玩回來。
她知道了他的想法，自來由到演變，再到為之付出的一切，是否理解先拋到一邊……怎麽會不累呢？
雖然她隱隱覺得有更重要的問題可以問，不過更重要的問題也更覆雜，她現在想不明白，依她現在的狀態，想不明白的就先放下，把想明白的說出來就好。
所以她聽從心意，這麽問了。
蘇珩沒有回答。
她也不再糾結，對於她來說難以想明白的問題，她選擇了避開，禮尚往來，他想不明白的也讓他多想一想，她還是很大度的。
而且她現在有另一個重要的問題要問：“你去的是瀛州扶龍嗎？”
蘇珩含笑道：“你連這個也知道。”
姜歌雲誠懇道：“是的，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種原因。”
蘇珩神情未變，只微微側了一下頭，這是好奇的意思了，她知道。
姜歌雲道：“我們或許見過，在那個時候。”
從窗棱處透進來的月光漸漸淡了。
影木無花，於特定晦朔之交，承整夜無暇月華，方可於葉心尋得兩三顆凝結之露，其性至陰至潤，有安魂定魄之效，能愈沈屙，然服之者，神凝思澈，效隨月隱。
蘇珩擡手，為她理了理發絲，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道：“明日再告訴我吧。”
姜歌雲不明所以。
不過她的體力也用掉不少，健康狀態本就亮了紅燈，又疊加驚馬受傷。
月影露再怎麽神奇，終歸不是什麽逆天而行不講道理的東西，聊了這許久，她的確累了。
蘇珩將她放下後，正要起身。
這不對，她想。
她伸手拽住蘇珩的領子，於他唇邊印下一吻。
而後，她拍了拍完全頓住、紋絲不動的他，滿意道：“明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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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只要明天還能寫出更新就達成了前幾章裏說的目標了！總之立一個12月前完結的flag，再怎麽樣12.14前也要完結掉，不然40萬左右連載半年也太慢了（現在已經很慢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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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留：今天大概率更不動了，先預警一下不要等，連熬幾天有點撐不住，其實現在已經困了恨不得直接躺下睡一天但還是要打工先…打工結束後估計會直接昏倒在床上…啊好想現在就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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