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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切莫看 她的心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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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切莫看 她的心與血

一天一地, 溟濛晦暗。

僅有兩點光亮,一者在岸邊,一者在水間。

蘇珩執傘, 一人站在岸邊, 隨侍們隱於四下, 沒有他的命令, 不敢上前。

瓢潑驟雨打在傘面上, 嘈嘈切切,雨珠落向地面與湖面, 接著又向上飛濺, 濡濕了他的袍角,他卻仍是衣不染塵的模樣, 神態從容, 唯有握著傘柄的手骨節發白。

船只很快近了, 又或許很慢。

蘇珩輕舒一口氣。

看來她沒有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例如在這樣的天氣跳船而逃, 亦或是與船工起什麽爭執。

後者確實不是她會做出的事,她在意公平, 不願傷及他人, 哪怕嘴上總不是這麽說,甚至心中也不會這麽想,實際的選擇卻在一遍遍替她發聲。

所以他很擔心, 擔心她會不會傷害自己的身體,那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他見過她受傷,很多次,不過他總是施以援手的那一方,他知道這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所以他不願走向另一方。

至於其他,只要她在他的身邊,來日方長。

船只靠岸。

姜歌雲掀起布簾,遙遙望向岸上的蘇珩。

其實隔著這麽遠,雨又下得這麽大,她並不能看清他的臉,不過她還是牽起一抹笑,走入雨幕中。

蘇珩向她伸出一只手。

此情此景,難免令她想起在漣州府查案時的雨夜,只是心境已迥然不同,越感受到這些相似,越讓她心底發寒。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她無視他的手,一躍到他身邊。

那把傘當即罩住了她。

姜歌雲看向他身後的黑暗,目不斜視,輕聲道:“回去吧。”

蘇珩收回手,眼睫低垂,正在此刻,他註意到船上已空的小盅,略帶訝異,轉頭望向她。

姜歌雲沒有回頭,卻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麽,側過臉對他一笑,道:“吃飽了才有力氣。”

雨水打濕她的鬢發與外衣,夜風料峭,她苦心想出的方法在這疾雨中變得七零八落,可她的眼中的光芒絲毫沒有減弱,此刻,正灼燒著他的胸膛。

夜中明月、雨霧琉璃,一如初時。

這一刻,他想,哪怕她想起他時心中所生的是恨意也無所謂,這也頗遂他的願,他要的,果然是“歸屬”。

她什麽都沒有解釋,他也一句話都沒有問。

“雨太大了,讓人別再找了。”

“好。”

*

靈犀再度亮起,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同時響起。

姜歌雲甩了甩手,先在靈犀上寫了句“來道歉麽”,接著才走到房門前,將沒有上鎖的房門拉開。

蘇珩的視線落在她身後。

昏暗無光的房間,盤桓其間的金色火焰,以及地上的血色痕跡,那是兩人都再熟悉不過的——召魂儀式。

“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姜歌雲用請教、商討一般的語氣,道,“各項條件齊備,我的實力也遠超山莊那時,為什麽我召不出素光的魂魄?”

連日來,姜歌雲的狀態非常平靜,平靜到堪稱詭異,她沒有哭鬧絕食,也沒有再進行什麽嘗試,像是完全接受了現在加諸於身的一切。

與他交流時尤甚,她不再有什麽避諱。

前些日子裏並非如此,那時她言辭間會刻意避開他的兩種不同身份,每每在他出言試探時,生出些回避、焦慮情緒。

如今她卻能主動在他面前提及過去。

她手上的鮮血流到了靈犀上。

靈犀正在瘋狂發亮,對面不知傳來了多少訊息。

蘇珩低頭看了一眼。

看起來歌雲把蘇瑾惹惱了。

他不甚在意,目光轉向沾在靈犀上的她的血。

姜歌雲大方地將靈犀遞到他面前,道:“想看就看,這樣看省力很多吧,拿去。”

蘇珩沒有對這話做出什麽反應。

他並未接過靈犀,反倒捧住她的手,道:“死是生的延伸,生者方可得道,至於鬼,若非生時執念,死後便會魂歸孽海,不留什麽痕跡,程皎想必是執念盡散,這才消失。”

話語間,他已用幹凈的帕子將她手心的血擦幹。

姜歌雲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道,也不知這人是以前就有帶手帕的習慣還是因為她養成的。

她嘴上興致不高地應道:“素光從最初就不存在什麽怨念,按你的說法,她在山莊時就不該被我召出,事實卻不是這樣。”

蘇珩已收好手帕,轉而掏出兩人都熟悉的金瘡藥,均勻地灑在她手心。

他道:“或許她有你不知道的一面。”

“像你一樣?”

蘇珩沒有回答,專心撒藥。

姜歌雲用空閑的手抽走靈犀,開始看正儀傳來的訊息。

“我為什麽要道歉,你知道真相嗎?我又沒有背叛你。”

“我是來告訴你,不要亂用監內術法了,我能看到的他現在也能,誰能想到他動手這麽快,我盡力了。”

……

“好吧,我確實也不夠謹慎,不過這也不完全怪我吧,你的萬全計策不也被看破了,我們半斤八兩。”

“為什麽不回?你被那個瘋子怎麽了嗎?”

“你要是快死了就應一聲,我還能想辦法幫幫你。”

……

大致就是這些。

姜歌雲看了眼被蘇珩捧著的手,他撒完了藥,正在為她包紮,收回視線,她單手寫道:“我還是喜歡你應下時自信的樣子。”

寫完,她不再看亮起得更加頻繁的靈犀,信手將它塞到眼前人懷中。

他專註的視線停滯一瞬,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將繃帶又纏了一圈,溫聲道:“是為你。”

姜歌雲道:“什麽?”

包紮完畢,蘇珩空出手,指了指懷中。

他肯定不是在指被她塞過去的靈犀,那就是……他在回答方才她心頭所起的疑問,他為什麽隨身帶著帕子。

既是回答,也是再次告訴她,她之所想,他全都知道。

“這樣很討厭。”姜歌雲直視他的雙眼。

“非我所願。”

蘇珩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秘密自他降生起至今無人知曉,如今他將它捧到她面前,他不知她會有幾分相信他的話。

但他察覺到手中她的手頓了一下。

那便是有用的。

姜歌雲嘆了口氣。

良久,她將手收回。

蘇珩也不糾纏,配合道:“我……”

姜歌雲道:“去吧。”

蘇珩停住幾秒,才重新覆上溫和的笑意,轉身離去。

姜歌雲倚門看去時,莫名想到,他過去應該看到過許多她的背影。

她微微搖了搖頭。

先前她已經極度認真地想了辦法,但還不夠,還不夠。

還需要更進一步。

她低頭看了眼被包紮好的手。

……大反派果然沒把靈犀還給她。

*

“陛下果真……太醫院正……”

“如果……沒錯……現世與孽海間壁障最稀薄的地方就是……主上若要……”

“百觀祈福結束,可……現在……”

室內坐著數人,每一個單拎出去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正低聲討論著什麽。

先前的匯報討論環節已結束,這會兒眾人說話間多多少少帶了些隨性,並不如早些時候那般嚴謹。

蘇珩坐在最上首,由著下頭眾人言語,手指在茶杯邊緣輕劃,面上沒有什麽情緒。

忽有一侍從疾步前來。

眾人本就不高的議論聲乍然停止,視線聚焦於侍從。

這一室之內龍盤虎踞,雖則都要看最上首那人的臉色,但這些人若要議事,顯然不可能被尋常之事打擾,所談論的事,哪怕只是閑言,也由不得普通人旁聽。

侍從目標明確。

及至蘇珩身側,他拱手道:“殿下,太子妃殿下……被劫持了!”

蘇珩神色未變,只有摩挲杯緣的手指頓住。

他知道她不會輕易陷入什麽危難。

以往孤身之時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是她耐不住性子,新一輪的捉迷藏開始了?

怎麽挑這種時候,她手上的傷還沒好。

蘇珩放下茶杯,揮了揮手。

侍從領會,先行退下。

底下有一人主動道:“臣所欲言,皆已言罷。”

那人沒有提蘇珩做決定,只簡單地為先前所言做了個總結。

今日的事的確已商量了一輪,本就結束了,眾人留在此處,不過是因為上首之人還未發話讓眾人退下。

小事來不到這個場子,大事總不是一天兩天能牽出什麽頭緒的,還要等,要等時機,要等上面這位的想法,是以,這消息來的時機還算不錯。

蘇珩不語,感受了一番死生契的狀態。

她現在還沒有受傷,也沒有陷入什麽危險。

多給她一點機會吧。

讓她認識到想盡所有辦法仍然無法 離開的現實。

他非常清楚,人一旦離開,未來會有多麽無法確定,他不願賭,尤其在這件事上。

蘇珩揮了揮手,底下眾人依言退去。

他垂首,輕揉了下額角,正要道一聲“無妨”。

今日他還要為她解決那個問題,這次可不能等她玩痛快了,稍晾一會兒便快些過去吧。

正在此時,死生契於他心間猛地顫動!

前所未有的示警出現!

瞬間,他面色白了一白,肅容道:“帶孤過去!”

餘下幾名侍人第一次見到這位太子殿下動容至斯,一時間面面相覷。

……

……

趕路的速度已快到了極限,有死生契指引,他甚至不需要誰為他帶路,省去大半尋找的時間。

可蘇珩仍覺不夠。

這麽多天來,他第一次產生如此強烈的不安。

她不該受到什麽傷害,且不說以她現在的實力根本就沒有多少對手,不可能被輕易劫持,即便被劫持了,守拙也好,暗中保護她的人也好,不可能讓她輕易受傷!

為什麽?

為什麽死生契會示警?!

他以最快速度趕到姜歌雲“被挾持”之處。

果不其然,周圍已被暗衛把控,見他趕來,盡數向他行禮。

心臟正劇烈跳動,嗵嗵作響。

他沒有領會院中烏泱泱跪下的人,失了耐心,原本“晾一會兒”的想法早已徹底消失,直對著那封閉的所在破門而入!

一室寂靜。

幽暗室內,所謂的挾持者昏迷在一側。

蘇珩瞥了一眼。

那人正是芥子山一事中的中年男人。

他顯然沒有挾持她的能力,不如說,封閉這間房子的手法更像是她的手筆。

他本該心下稍松,可本能阻止了他。

——他越發不安。

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火墻將室內分隔為兩半,昏迷的中年男人在外側的一半。

她不在。

不,哪怕不考慮別的什麽……

她怎麽可能繞過死生契?

……

其實是有辦法的。

他心中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聲音,正帶著莫大的嘲諷之意反駁他,正在給出一個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接受的可能,同時,耳畔的詛咒聲變得比平日還要聒噪百倍千倍。

蘇珩一步步上前。

除此之外,他什麽都沒有做。

然而金色火墻似是知道來人的身份,在他來到近前之時,自動向兩側消融,露出其後的景象來。

空無一人。

她不在。

金色火墻之後,沒有人存在,但有著他曾見到過的、巨量的血液鋪灑其間,像是一副不以白色為底偏要用紅色的、不祥的畫。

“畫”的最中央,一顆無主的心臟正緩緩跳動。

由於失去主體,它跳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仿佛隨時會停下。

血泊之中,一柄匕首正在散發微光。

滿地鮮血,它一滴都未曾吸收,顯出十足的萎靡來。

無盡的紅色,這便是姜歌雲給出的答案——以血尋她,那就她流盡血逃離,以心尋她,那她便剖出心逃離。

他循著她的心與血而來。

她便棄自己的心與血而去。

在腦中串起她如何設計逃離之前,蘇珩被心口不知何時生出的絞痛攝住。

如此陌生,如此劇烈。

他分明身上無傷,唇邊卻溢出血來。

現在,該怎麽找到她?

死生契?靈犀?守拙?

在這一瞬間,他尋不到任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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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經典死遁環節來了!(其實並不一樣…

來晚了所以老規矩評論紅包,啾咪~

下一章解釋雲是怎麽做到的,本來想這一章就寫但是字數差不多了外加熬夜寫得我自己的心臟也在痛,餵不許痛啊(#`O′)

又:說起來我不是剛打完工嗎怎麽又要打工了呃啊啊啊(捶胸頓足.jpg)!本想趁午休碼字!結果剛偷偷寫了點就再度被工作砸中!無以為繼!仍舊只能大晚上碼字!打發寒的時候跳出發函!打離岸的時候跳出立案!陰魂不散的工作啊啊啊啊,此恨綿綿無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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