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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重回18歲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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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重回18歲番外2

六月十五,清涼宴。

宴席依曲水鋪開,水上搭臺奉冰,微風拂來,水生泠泠,涼風陣陣,好不暢快。

燕昭好不暢快。

冰碗壓不住燥熱,絲竹清不了煩悶,只要她望見曲水對面那群公子郎君,就覺得心口郁郁,堵著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幾日前燕飛鴻考校功課,對她的回答大讚特讚,又問想要什麽賞賜,燕昭答想要一個伴讀。

燕飛鴻滿口答應,還沒等她想好如何自然地引薦虞白,就被拽來參加這場清涼宴。

再看曲水對面——一群世家子打扮得矜貴清雅,有的吟詞作賦,有的提筆書畫,熏香粉氣隔著水流飄過來,令人五感嘈雜。

燕飛鴻好像誤會了什麽。

她並不是想要招駙馬。

她只是單純的想把一個人騙來做伴讀,好在日後招他做駙馬時,他不會因為太突然而害怕。

只是她人都已經來了,燕飛鴻還在一旁興致勃勃看著,她走也不是拒也不是,好在席上的冰碗還算可口,她只好安靜坐著悶頭吃。旁邊燕盈湊過來了:

“大姐姐怎麽連這甜水都瞧得上?難道沒吃過好東西?”

幾日來燕昭已經習慣了她這三妹的說話方式,知道對方並無惡意,甚至若應了她的話,第二天她就會送來個好廚子。

燕昭不與她生氣,還往她面前推了一碗:“真的不錯,你嘗嘗。”

燕盈皺眉冷哼嘗了一口,片刻後一碗吃光了,“確實好吃。”

她由侍奴擦了嘴,湊過來小聲說:“大姐姐,父皇此番可是要為你選駙馬?”

燕昭不置可否應了聲,已經在吃第二碗了。

許是因為這是虞白想象出的世界,這裏的甜食都變得格外迷人。

“父皇當真看重大姐姐。邀來參宴的都是世家子弟、高官兒孫,恐怕今日回去,二哥哥又要氣得摔杯子了。”

燕昭咽下一口,“怎麽說?”

“這你都不知道?”

燕盈擺出一副嫌棄表情,解答得卻又格外耐心,“父皇雖在壯年,但朝中已有人提起立儲之事。雖然立男是往來慣例,但父皇格外看重你,朝上論起這事時,提你的竟有不少,二哥哥聽說後,偷偷發了好一通脾氣呢。”

她也端起了第二碗冰酪,“大姐姐消息也太不靈通了些。你可知二哥哥多盼著你出宮開府,能離父皇遠些?他又怕著你出宮開府,怕父皇真給你選個好駙馬,給你添了助力。”

她往宴席另一頭暗指了下,“二哥哥那臉色,你看不到?眉毛底下是掛的珠子嗎?”

燕昭自動忽略掉她夾槍帶棒的那部分,朝燕景那邊看了眼。

燕景仍然一副和氣神態,與身旁幾個世家子相談甚歡,只是一背過人,臉上溫潤的笑容就瞬間破裂,唇角緊緊抿著,像是想把誰生嚼硬咽。

冰涼糖水潤進喉嚨,燕昭一邊吃著甜酪,一邊有些想笑。

該怎麽說。說他拼命追逐的權勢她避之不及,還是說若她當真想搶,根本用不著一個男人的助力?

“不用管他。”燕昭放下手中玉碗,端起另一個,“嘗嘗這個,酸口的。”

“我不要酸的。誰愛吃這怪味道?”

燕盈皺著眉推開,又問:“這麽多公子郎君,大姐姐就沒有看上的?”

“沒有,”燕昭坦言,“我已經有了人選,只是父皇動作太快,我還沒來得及提。”

燕盈長“噢”了聲,“蘿蔔坑啊。這還不簡單,你直接……”

話未說完,就聽見宴席上一聲驚呼,茶盞打碎的銳響打破了流水潺潺的平靜。一個奶娘打扮的婦女跪地請罪,隱約傳來幾句,說什麽嘔吐、中暑、請太醫。

燕盈“嘖”了聲:“六弟弟身子向來就弱。”

燕昭跟著打量了眼,見沒什麽異常,就繼續吃手裏的冰碗。片刻,隱約聽著太醫到了,她無意看過去,視線頓住。

暑熱與煩悶就在這一刻散盡。

虞白提著個小藥箱,亦步亦趨跟在他父親後面。他還是一身藥童打扮,清風拂動他素凈的衣袖,露出來一截手腕纖細皓白,像冰甕裏逸散的冷氣和曲水流淌的泠泠碎聲凝成了實形。

燕昭遠遠看了會,心情愉悅。

又覺得不夠,想了想,她往桌案上一靠:“哎……我也有些中暑。”

燕盈狐疑地看著她剛吃完的幾碗冰飲,和身前咫尺的冰甕,“你中哪門子的暑?”

但下人已經去稟報了。燕飛鴻聞言一驚,“太醫!快去給大公主瞧瞧!”

虞成濟急急跑過來,燕昭暗道一聲失算,他爹有什麽好看的。

恰在此時,奶娘懷裏的奶娃娃又開始哭鬧,虞成濟又急急跑回去。

燕昭讚了句好弟弟,同時扶額開口:“只是頭暈……聞聞藿香就好了……”

燕飛鴻松一口氣,“那個,那個……藥童!還不快去!”

好父親。燕昭看著虞白提著藥箱嗒嗒嗒跑過來,驅散人,挽袖口,望聞問切——

而後微微蹙起了眉。

“殿下沒有中暑呀。”

-

這問題可就大了,許是另有疾病。

虞白頓時緊張起來,再次搭腕診脈,一邊追問燕昭近日來的飲食起居,看到她案上的空碗時又一下蹙起了眉,

“殿下用了這麽多冰飲?夏日萬不可貪涼,否則胃納呆滯脾虛生濕,腸胃會出問題的,且寒邪入體氣血瘀滯,往後……”

連珠炮似的說了一串,他才意識到自己沖動冒犯了,聲音慢慢弱了下去:“往後,會難受的。殿下恕罪,我……小人一時情急,有些失言。”

看來是最近學了些規矩,但不多。燕昭一邊想笑,一邊和聲應下:“好,我往後不吃了。”

又從盤裏摸了個果子塞進他手裏,“你幫我吃。”

“不、不行……”虞白一驚,接住了又往回推,“我現在在上值,有規矩,不能吃東西……”

“這是我賞你的,我比規矩大。”

虞白輕“啊”了聲,“是這樣嗎……那,我……多謝殿下。”

飽滿圓潤的果子攏進掌心,虞白低頭一看,是個冰水鎮過的青柑橘。

柑橘掛著水珠冰涼,推拒時觸碰到的地方滾燙,兩種截然相反的溫度跳躍碰撞,像是在手心方寸下了場夏日雷雨。

虞白恍惚楞了會,小心翼翼擡頭,不想燕昭正撐著下頜望著他,將他視線捉了個正著。

他慌忙躲開,覺得好奇怪。

奇怪,明明那雙眼睛裏帶著笑意,沒有生氣,也沒有斥責,可他為什麽心口發慌。

而且,奇怪,明明過去的幾天很想見到這雙眼睛,很想再從那酒液似的琥珀色裏看見自己的倒影,可現在就近在面前,他為什麽不敢看。

虞白怔怔地跪坐在那裏,甚至沒意識到他該退下了。

也沒意識到一道明黃走近,直到威嚴中難掩擔憂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阿昭可好些了?”

虞白嚇了一跳,趕忙伏身行禮,和身旁其它人一樣。

又不一樣。

別人不像他藏著一個青柑橘,別人也不像他心跳怦怦,一直順著脈絡跳到指尖去。

他拼命想要藏起指尖的秘密,又怕攥壞了手裏的柑橘,一時間忐忑難安,緊張得快要暈倒了。

但燕飛鴻完全沒註意。他滿眼都是自己最重視的長子,“朕已命人另請太醫,馬上就到。來人,再搬幾個冰甕來……”

燕昭起身,止住正要奔忙的宮人,“多謝父皇關懷,兒臣已經好些了。許是人多氣悶的緣故,不是什麽大事,父皇不必憂心。”

“朕這便讓他們離開。”

燕飛鴻朝身旁隨侍吩咐了句,又關切問,“那些世家子你都看過了,可有合心意的?若沒有,朕……”

話音絮絮,虞白下意識擡頭,這才發現曲水對面,那些裝束嚴整公子郎君。

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打扮……

陛下問大殿下,是否合心意……

是要為她選駙馬嗎?

也是,大殿下已經十八,聽說就要出宮開府了,想來不久就要議婚成親。

親事,這個詞離他無比遙遠,幾乎從未在他的世界出現過,可這一瞬,莫名地,虞白格外想聽她的回答。

但還沒等到,身後不遠響起一聲輕咳,是父親在催他離開了。

他起身告退,不知是否因跪久了腿麻,手腳有些不聽使喚。

慢慢的,脖頸也不聽使喚了。

虞白回過頭,再次望向曲水邊。

父女兩人仍在談話,其中內容他自然不知。

他只知道那道身影頎長,想再多看幾眼,那雙肩臂挺拔,想靠得近一些,那雙琥珀似的眼睛,一次也沒往他這邊望。

漸漸走遠了,看不到了。

虞白收回視線,才發現手心潮涼。

低頭一看,是他不自覺攥緊了手,柑橘皮被擠出了汁。

汁水蹭在他手心,微涼,青綠,撲鼻酸苦。

而燕昭正琢磨著怎麽自然地讓他做伴讀呢。

-

不能太刻意,不能太明顯,不能把他置於眾矢之的,不能讓燕飛鴻起疑……

“阿昭覺得方才那藥童如何?”

“……啊?”

燕飛鴻只當女兒沒聽清,“方才那藥童,朕依稀記得是虞院使親子,應當是念過書的,又與你年紀相仿。你平日讀書疲累,入了夏又連番中暑,有個懂醫理的隨侍在側,朕也放心。阿昭可願讓他做你伴讀?”

燕昭一陣百感交集,驚訝感嘆欣喜輕松,隨後壓下笑意淡淡道:“亦可。”

“那便聽父皇安排吧。”

就這般輕易地定下了,虞白每日上午隨大殿下至崇文館,做半天伴讀。

消息傳到虞家,如同平地驚雷。

除了虞白,每個人都大驚失色,幾乎異口同聲:

“為何是我們家?”

“為何只有半天?”

“為何只是伴讀?”

三人齊齊望向虞白祖父。

老人家有些尷尬,捋捋長須找補:“老夫聽聞大殿下就要出宮開府,以為要聘我孫做府醫。”

虞成濟也顧不上了,焦急望向夫人:“這可怎麽辦?是不是那日他冒冒失失惹怒了大殿下,大殿下要找他算賬了?”

一旁虞白的母親,方文芷“哎呀”一聲拍打他,“這都過去多久了,要罰早就罰了。”

現在她只悔給夫君講宮中生存之道時言辭太過,以至好好一個人成了驚弓之鳥。但也無法,那些野史話本裏太醫陪葬的故事鮮血淋漓,她看了也害怕。

“老虞你別管。大殿下前途無量,咱兒跟著大殿下能學多少東西,能長多少見識?”

說著方文芷又拍自己兒子,把還在發楞的虞白拍得直晃,“兒你別怕,也別聽你爹的,這是個大好機會,你只管多看多學多做事……”

虞成濟又焦慮,方文芷又開導。鬧哄了好一會,房間裏才安靜下來。

但也只靜了片刻,屋門很快又被方文芷推開,“兒子,你記得看看宮裏的書庫有沒有好看的話本,若是有……”

被焦慮的虞成濟拖走。

接著是祖父,“孫啊,聽說大殿下一表人才……”

又被焦慮的虞成濟拖走。

兩番下來,虞成濟也沒力氣焦慮了,再推開門,只是嘆氣。虞白雖還沒反應過來,但見父親這副模樣,條件反射開始安慰:“父親放心,我一定會謹慎行事的。”

虞成濟長嘆一口,“為父也是擔心你的安危。也不知伴讀職責所在……總之,你千萬循規蹈矩,莫要妄動,旁人的伴讀做什麽,你就做什麽。”期聆就四陸37衫鄰

虞白連連點頭:“知道了,父親早些歇息吧。”

這才終於安靜。

小小的房間裏點著盞小小的燈,虞白坐在床沿,望著燈影發楞。

做……她的伴讀?

做她的伴讀。

近距離隨侍身側,每天都可以見到,一日有半日時間待在一起的,伴讀。

晌午離開曲水亭,他接著就回了太醫院,無盡的雜活等著他,他都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聽聞殿下要成親會不開心,就收到這樣一個消息。

像禮物,像幻覺,像……夢。

燈火晃著他的眼睛,有些酸脹,他卻不敢眨,怕他一動,這個夢就會醒。

懷裏卻有什麽動了下,虞白趕忙去捂,觸手飽滿圓潤,是那枚柑橘。

他小心取出來,捧在手裏。

冰水被他衣襟吸盡,涼氣被他體溫暖熱,青綠的小橘子熱乎乎坐在他手心,依稀可見不小心攥出的幾道凹痕。

虞白楞楞地看著,鬼使神差又捏了下,汁水迸射出來,有幾滴濺進他眼角。

刺痛,他一下閉緊了眼睛,片刻後再睜開,橘子仍在他手裏,明天他仍要去做她的伴讀。

不是夢。

高懸的心臟頓時落下,落回胸口繼續怦怦。柑橘汁水的氣息在鼻尖彌漫,酸苦過去,散開淡淡甘甜。

虞白小心翼翼撥開橘皮,撥下一瓣橙紅橘肉,慢慢含進嘴裏,像品嘗海味山珍。

然後瞬間皺緊了臉。

還、還好這橘子賞給了他,不然被酸到的就是殿下了。

虞白艱難地咽下一口,又含一瓣,提心吊膽地咬合。

卻是意外的甜。

初夏,還不是柑橘的季節,或許,青澀的果子都是這樣的吧。

虞白甜一口酸一口地吃完,捧著發軟的牙躺在枕上,看燈下盛開如花的橘皮。

明日一早便要去崇文館,再過幾個時辰就可以見到她了。

心跳好快。

或許是因為緊張吧。

畢竟他還不知伴讀要做些什麽,傍晚來傳召的內侍只說明日卯正派車來接,其餘都不需要他來準備。

那就聽父親的吧,旁人的伴讀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虞白忐忑又期待地睡了。

次日來到崇文館,他楞了。

……伴、伴讀,竟需要做那些事嗎?

還沒等他回過神,旁邊一道身影落座。

他忙將視線從後桌收回來,卻看也不敢看來人,只低著頭,面紅耳赤,聲如蚊蚋,“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魚看話本的愛好並非憑空產生…

魚爹心目中的魚媽:愛讀書,愛作畫

實際上的魚媽:讀故事書,作()()圖(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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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10小包包~[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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