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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若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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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若隱2

◎認錯可以等等,但罰得先受。◎

燕昭捧著卷書慢慢地翻,餘光看著床上,虞白裝模作樣穿針引線。

假裝找不出線頭,磨蹭了一會。拈著線頭往針眼裏湊,又磨蹭一會。

屏氣凝神看似認真,實際滿手假動作。

但又假得很努力,甚至讓人有些不忍戳破。

虞白握著細針的手打滑,從一開始的假裝穿不進去,到後來真的穿不進去。

怎麽回事,總覺得有視線落在他身上。

借著擦手的功夫,他偷偷斜眼看旁邊。

燕昭捧著卷書看得認真,並沒有註意他。

……看來是他太心虛了。

虞白又一次緊張吞咽。

還不到一天,他咽喉那圈已經開始酸了。

他打算得很完善。

先拖延一會,等吳前輩來了,偷偷暗示他把人支走私下聊天。或者等燕昭突然有事忙,像上次一樣空出短暫的時間。

和吳前輩對好說辭,確保不會牽連,他就可以著手考慮怎麽和燕昭坦白了。

等到那時候,就可以放松坦然地給她繡香囊了。她想要多少個,就給她繡多少個。

然而很快虞白發現,這完善的打算有個巨大漏洞。

——吳前輩是不是要很久才過來?

雖然住的離府不遠,但不是急召,怎麽著也得一兩刻鐘時間。

若只拖延片刻也就算了,可若那麽久也不動作,燕昭必定要起疑。

正苦惱著,外頭響起聲通傳,說吳院使到。

虞白聽著恍如天籟,一擡頭驚喜的眼神沒藏好,被燕昭捉了個正著。

“我……”

虞白正想找個理由,卻被對方搶了先,“吳德元這幾日住在府裏,以防你突然哪裏不適。”

說著,燕昭還往他頭上看了眼,擔憂之色藏不住。看得虞白心軟又內疚,決定休養的這幾天一定要把這事解決,不能再瞞著她了。

然而事與願違。

他鉚足了勁給吳德元使眼色,對方卻好似看不見。

反倒先被燕昭捕捉到了,“阿玉。”

“一直看吳院使做什麽?”

虞白一噎,“我沒……”

“你是不是有話想和他說?”

“我不……”

虞白試圖遮掩,卻眼睜睜看著燕昭轉向吳德元,好心提醒般:“吳德元,他有話和你說。”

虞白心虛冒頂,手足無措,只盼望著吳前輩有些默契,別讓他露餡。

殊不知吳德元早被敲打過了,現在乖覺得很。他藥箱一收刷地起身:

“玉公子有些積食,這癥耽誤不得,微臣這就去煎藥。”

說著健步如飛走了。

寢室裏一下又只剩他和燕昭,後者慢悠悠嘆氣:“看來積食很嚴重啊,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又朝他看來,“要不然,你告訴我,我轉達給他?”

虞白強繃著表情,心虛快要冒出來把屋頂掀翻了。

吳前輩那話說白了是:他吃撐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這都什麽和什麽啊?

更何況,他不過一頓多食,靠著歇會就好了,哪用得著煎藥。

再說了,吳德元怎還親自煎藥,藥童去哪了?

這太怪了。

一時間虞白思緒百轉,直覺吳前輩此舉大有深意。

……不會是在暗示他,不要輕舉妄動吧。

越想越在理。

吳前輩呼吸收斂肢體緊繃,看起來很是不自然,應該是在以這種隱秘的方式提醒他。

想了想,他弱聲開口:“殿下誤會了,我不是要和吳院使說話,我只是……眼睛有點酸,方才穿針穿的。”

萬全的借口。

既解釋了他方才和吳前輩使眼色的行為,又解了眼下繡香囊之困。

想必燕昭聽了,一定不會要他再繼續做針線活了吧。

果然,燕昭朝他投來關切眼神:“眼睛酸,是不是光線太暗了?”

虞白嗯嗯點頭。

而後就聽燕昭朝外揚聲:“來人,掌燈。”

“所有燈臺都點上。”

燈火通明中,燕昭再次望向他:“現在不暗了,繡吧。”

“若還覺得眼睛酸,叫吳德元一並把明目藥茶也煮上。”

虞白啞口無言欲哭無淚,忙說不用了一點不酸了。

不久前為了掩飾連吃兩頓飯,他撐得快要往外冒了。別說再喝藥茶藥湯,他現在感覺呼吸都得溜邊。

只得老老實實拿起布頭針線,做香囊。

剛穿進線頭去,身上一沈。燕昭從矮案邊坐到床沿來,從背後環抱住他。

“怎麽了?”對上他視線燕昭輕聲問,“這樣不舒服,積食難受?”

虞白搖搖頭,倒不是這個。燕昭一手環著他的肩,一手圈著他的腰,正好把還脹著的胃腹空了出來,全無不適。

只不過他正假裝繡藝不精的雙手也被空了出來,完完整整暴露在燕昭眼前,他有些心虛。

“殿下……”他又吞咽了下,“現在不忙了嗎?”

方才還見她捧著卷書冊看,那書厚得很,怎麽這麽快就看完了。

“我想看著你繡。”

燕昭直接不答他的問題,反問回來,“不能看嗎?反正繡好了也是要送給我,我看一會怎麽了?”

虞白答不出話來,只隱隱覺得這話熟悉。

語氣也熟悉,帶著點蠻橫意味。

大概是他太心虛了,看什麽都不對勁。

捏著繡花針的手又發潮,他拿來帕子擦擦。擦過後,又意識到一樣不對。

身後環來的懷抱很重,沈甸甸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燕昭很少這樣抱他,相反,之前總是她承載他的體重。趴在她懷裏,或者跨坐在她腿上。

他總擔心自己會不會太沈,會不會壓得她難受,但每次發問,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有時問得多了,還會被她掐著腰托起來顛顛。

虞白是見過她開那百斤大弓的,托舉他也完全不在話下。

從來都是被她托舉,幾乎沒有過像現在這樣,分擔她的重量。

像依賴,這讓他心中觸動。

同時也心虛,“殿下……”

埋在他肩上的人聞聲擡頭:“又哪裏酸了?”

虞白楞了一下。

燕昭怎麽知道他正要找理由。

不待他細想,準備好了的話先一步脫口:“手腕酸。”

就聽耳邊她“嗯”了聲,把針線從他手中拿出去,托著他手腕輕輕按揉。

這還不夠,揉完手腕又揉手指,中指環指指尖燙傷塗著藥膏,其餘的部分被她揉捏了個遍。

一邊揉一邊和聲說:“這樣就不酸了,一會繼續繡。”

虞白不自覺又吞咽了下。指尖被她捏得直晃,他依稀覺得那是他心虛到發抖。欺令韮4六散棲3鄰

想了想,他放軟聲線輕聲開口:“殿下對我真好。”

燕昭揉捏的動作頓了下,擡眼打量他。

怎麽又是這種可憐巴巴的語氣。

前段時間他自己跟自己較勁,總這樣賣可憐騙她心軟,連她都學會了。

燕昭心裏琢磨著,嘴上若無其事:“怎麽就好了?按按手而已。”

“不是……”

虞白搖搖頭,“是我這次,輕易被人騙出府去,給你添了這麽大的麻煩……你也沒有責罰我,還對我這麽好,陪著我。”

說著他回過臉,微低著頭擡起眼睛,濕漉漉地看向她:“殿下會永遠這樣對我嗎?”

盯著他看了片刻,燕昭在心裏“噢”了聲。

鋪墊呢。

八成之前那句“繡得不好怕殿下失望”也是。

他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

抱在手臂間的身體纖細,雖然近半年來鍛煉滋養,比之前骨瘦支離的樣子不知好了多少,但還是讓她覺得脆弱,脆弱得好像風一吹就要散了。

然而就是用這樣一副脆弱的身軀,他捱著傷忍著病痛,不願被送來她身邊。又出盡百法地說謊隱瞞,寧願改名換姓做另一個人,也不肯跟她坦白。

為什麽。

也是怕她見到了、知道了,會失望嗎?

他到底怎麽想的。

一時間燕昭心裏酸楚又慍怒,兩股勁絞著難受,絞得頭疼。

正在猶豫是該恐嚇他讓他再吃幾天苦頭,還是寬慰上幾句讓他心裏好受,就聽見外頭有人叩門,書雲捧著摞公文進來。

這幾日燕昭待在內院,公務往來稍有不便,書雲暫時任回副手舊職。

燕昭放開懷裏的人,接過來翻看著聽著。匯報過幾件,書雲頓了一下,欲言又止:“殿下,還有一件……”

燕昭擡眼看過去,很快明白過來是誰的事。還沒來得及說她要出去一趟,就被身後榻上的人搶了先,

“殿下是有事要忙嗎?”

虞白仍然心虛著,且存了現在表現得好一點、到時坦白了少罰一點的心思,語氣十分乖順:

“殿下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聞言,燕昭和書雲齊齊看過去一眼,意味深長。

虞白沒有讀懂其中深意,一臉天然。

兩人走到寢室外,合上門。

書雲遞來一沓舊紙:“殿下,這是從清風館密室搜來的名冊記錄,臣已一一看過,並沒有虞小公子任何信息,大約早已被銷毀了。”

門內,虞白抱著被衾坐在榻上,全然不知門外兩人正在談著他的事。

他垂著視線皺著眉,心裏另有別的擔憂。

那位雲女官……看上去不太對。

暮秋風涼,書雲系著高領,倒也正常。

只是轉身一錯間,他看見高領邊沿,若隱若現掐扼過的指痕。

且行走舉動間也有些異樣,看起來像是受過傷。

從前他以為書雲只是幫著燕昭打理瑣事,與府裏其餘女官侍女沒什麽不同。但現在他有了些閱歷,能看出書雲是練過的,且身手不凡。

誰會傷到她……

誰能傷到她?

若細究,異樣不止於此。

燕昭右手綁著絹布,有傷。晌午剛醒來時他就發現了,問過,燕昭只說是不慎劃破。

一直心虛著謊言被看穿的事,現在燕昭不在,他終於有片刻放松,仔細琢磨起來。

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他不在的整晚,發生了什麽?

正想著,外間傳來腳步,燕昭回來了。

虞白忙低下頭繼續做針線,心裏琢磨著事,針腳的歪曲很自然。

床褥一沈,接著懷抱從身後覆上來。

“還在繡香囊?阿玉這麽認真,等做好了,我一定天天戴著。”

虞白忍不住又吞咽了下,咽喉那圈已經酸得難受了。

“殿下……再給我點時間,等我練練繡工吧。這個做的不好,若戴出去,有損殿下英姿。”

借著回頭說話的功夫,虞白仔仔細細打量身後抱著他的人。

滿室燈火通明,那光卻照不進她眼裏,眼底一片深沈。但怎麽看都是平靜的,止水般平靜。

自打回來見到她,燕昭一直是這樣的神情。哪怕嘴上說著蠻橫或者戲弄的話,她整個人也都是平而又沈的。

他突然有些直覺不安,“殿下……”

“看我做什麽?”燕昭捏捏他握著針線布頭的手,“不是說練繡工嗎,難道繡樣在我臉上?”

找了一天的理由,他顯然已經詞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低頭慢慢開始縫。

燕昭把他一切反應盡收眼底,有些想笑又無奈。

就讓他慢慢“練”吧,正好她也需要點時間。

腦中回想起方才書雲說的,燕昭陷入苦思。

清風館裏找不到他的戶籍或其餘信息,但就算找到了也一時無用。

虞氏罪名未清,現在他仍非良籍。

倒不是擔心有人把他帶走送回教坊司去,那樣的事不可能再發生。而是一旦他身份此時傳開,她便是私納罪臣之子,若有心之人以此討伐,譬如……

太傅張為。

燕昭懷疑此番洩出徐宏進罪證、又安排獄卒縱其逃脫的正是他。

張為一番設計,逼得徐宏進狗急跳墻鋌而走險,卻不是沖著她懷裏這個,而是她本人。

事後追查才發現,東郊停了馬車的那片廢坊早已布好埋伏,若她當真匆匆趕去,後果如何不好說。

他燒出黑煙傳遞信號,何止救下了他自己。

但這些都沒和他說。他本就受了驚嚇又受傷,不安又自責,燕昭不想再給他添後怕了。

包括是怎麽找到他的、找到之前又發生了什麽,他問過,但她也都覺得不必說。

讓他只以為自己秘密不保,只顧心虛,挺好的。

想到這,燕昭才發現無意間又把重量壓在他身上了。

忙直了直身,環抱著他繼續思考。

找回他還不是結束,他身份上的麻煩還未解決。

張為一計不成,必然還會再動。若此事被張為得知,必會大做文章,屆時麻煩重重,只怕更護不好他。

以及,他家的罪名……

這事她已苦惱多年,此時想來,仍無頭緒。

燕昭擡起只手按按額角,很快又圈回人腰上繼續環抱著。

他一直隱瞞不說,也是因為這個嗎?

顧忌著家中罪名,怕身份暴露會被抓回教坊司?

抱著懷裏的人,感受著他真實又鮮活的體溫、呼吸、心跳,燕昭無聲嘆氣。

不知道他腦子裏怎麽想的。

給他幾天時間“練繡工”,也趁這幾天時間,把這事處理好。

等到他頭上的傷確定無事,等一切都解決了,再拆穿他。

到時他就只需認錯受罰,別的什麽都不用擔心。

暫時想定,燕昭睜開眼睛,視線越過虞白肩上,看向他手中。

兩塊布頭並在一起,邊上針腳歪歪扭扭,比蜈蚣還像蜈蚣。

他繡工什麽樣她再清楚不過,從前那個作“定情信物”的香囊她都看到破了,送出時扭扭捏捏,針腳卻十足齊整。

眼下裝成這樣真是難為他了,燕昭忍不住咬牙,突然覺得認錯可以等等,但罰得先受。

她一把按住虞白的手,針線、布頭、剪刀,一一收走,丟去榻下。

手裏空了,虞白才回過神,一下緊張起來。

他正琢磨著方才發現的異常,甚至忘記有沒有偽裝繡工,以為燕昭是發現了什麽。可一回頭,就對上她關切的詢問,“頭上還疼嗎?”

虞白一楞,“不是很疼。”

“頭暈?惡心?想吐?視物不清,意識遲鈍?”

燕昭問得十分仔細。

虞白有些不明所以,但念及他扮乖討好的計劃,還是一一搖頭,誠實作答:

“都沒有。不過,下午那會吃得太撐了,有些胃脹想吐,但現在已經好了。”

說完他猛然意識到不對,那會是他心虛險些被發現,亂找借口說餓了才連吃兩頓飯。

現在又說吃撐,豈不是就要露餡?

頓時他方寸大亂,可緊接著就聽見燕昭“嗯”了聲說,不難受了就好。

虞白一楞。

……她沒發現?

不待他細想,頸前突然落下點溫熱。

不久前還體貼地為他揉手腕、輕柔地撫他胃腹的手突然變了樣,在他喉結點了點,接著重重碾過。

瞬間,他渾身一顫。

心虛地吞咽了一天,他咽喉早就累酸了,哪裏承得住這樣的力道。

他一下哼出聲破碎的嗚咽,可啟唇的同時,就有兩根手指逆著聲音堵進來。燕昭壓住他舌尖,聲音氣息一同撲在他耳廓,“別出聲。”

“你受傷了,還在休養,所以不能出聲,也不能躲。聽懂了嗎?”

虞白呼吸和唇舌都被攪得混亂,心想燕昭這又是在信口胡說什麽。

可下一秒就顧不上想了,耳垂一熱,被她卷著銜在齒間,他整個人都敏感地縮了下,軟著腰倒進人懷裏。

【作者有話說】

又回到熟悉的環節[比心]

魚(馬甲已無但不知版):殿、殿下是要罰我嗎?

昭(胡說八道版):這是獎勵,我是在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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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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