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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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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羊2

◎想……再次被她掐著。◎

燕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繼續。”

盡管在他回來前一刻,她派去跟著的人已經把今日種種一五一十匯報,但她還是想聽面前這個少年自己說。

他緊張得磕絆,幾字一吞咽,喉結就在她掌心跌跌撞撞,感覺很不錯。

“他還讓我……試著探探殿下的口風,想知道歲末官員考核,殿下的看法,還有……來年的人事變動……”

一句話說得比登天還難,虞白感覺聲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被迫卡著下頜仰著臉,他眼前是墻壁空茫的白,腦海更是混沌一片,意識裏唯一清晰的,是燕昭的手。

微微發燙,帶著些薄繭,半威脅、半掌控地,扼著他的喉嚨。

快要無法呼吸了……為什麽,明明她好像沒用力。

是害怕嗎……

他該害怕的,虞白混亂地想,她手勁那麽大,是不是能一下捏碎他的喉嚨?

但又不像。

心跳好快,好重,鼓著血液湧遍全身,他四肢百骸都在發燙。

這種感覺他幾乎從未有過,強烈又陌生,虞白本能地覺得惶恐,想掙紮又不敢,只能小聲斷斷續續祈求:

“殿下,只有這些了……”

“我全都說了……我沒隱瞞,殿下,能不能……”

身後,燕昭輕輕“嗯”了聲,打斷了他。

“不錯。和我聽到的沒什麽出入,做得好。”

虞白先是一楞,片刻才想起來,燕昭一直派人跟著他,今日種種她應當都清楚。

那為什麽……

是為了考驗他嗎,驗證他是否忠心?

可他都已經全部交代了,他沒有半點欺瞞,她為什麽……還掐著他的脖子。

沒有因為他的坦誠而放開,反而指節慢慢收得更緊,一點點、一寸寸剝奪了他的呼吸。

陌生的感覺再次在胸腔某處翻湧,窒息越濃,那股感覺就越強烈。虞白不安極了,下意識想推開她的手,可剛一碰到,就被燕昭輕飄飄撥開。

“還沒完,”她說,指腹在他頸側緩緩摩挲著,“你做得很好,不過,我需要你再去見他一次。”

“……什麽?”

像被兜頭澆了一捧冰水,虞白整個僵在原地。

上一秒還燙得他發暈的熱意瞬間退潮,現在他只能感到冷,從骨髓往外彌散的冷。

“殿下……”

“很難嗎?”燕昭打斷他,“徐宏進送你過來,本就有意讓你往來通傳消息,你難道沒這個準備?只不過換成受命於我罷了。我又不強迫你別的,只是遞個話而已,做不到?”

虞白耳邊嗡鳴一片,聽進耳中字不成字,只能惶恐地搖頭:“不是……殿下,我……”

“怎麽?”燕昭聲音頓了下,“你害怕?”

那一下停頓仿佛某種寬宥的可能,虞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不疊說是。

可緊接著,耳後響起一聲輕笑。

“怕什麽?”

“你現在人在公主府,誰敢動你?來去都有人跟著,徐宏進也不可能招惹你。你有什麽害怕的?”

虞白有些說不出話,只能艱難地搖頭。

不是的,他真的害怕。

今天去見徐宏進,他三天前就吃不下飯。

哪怕只是想到那個人,想到要和那個人說話,他都會做整夜的噩夢。

仿佛他現在的生活都是假的,仿佛來之不易的一切在下一秒就會崩塌,他會再次跌回那個牢獄裏,跌回那暗無天日的六年。

快要被驚恐和絕望吞噬的剎那,覆在他喉嚨上的手忽地緊了緊。

虞白感覺他快要潰散掉的心神也隨之一凝。

有一樣是真的。

脖頸上她的手,溫度,感觸,力道,是真的。

她溫熱地攏著他,帶著點薄繭的指腹尋到一處跳動的脈絡,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就這一回,”燕昭在他腦後說,聲音輕似耳語,“阿玉,聽話,好嗎?”

“聽話。”

不知撫觸和命令哪個生了效,虞白一下感覺慌亂的心跳平定了。

甚至就連扼著他呼吸的手都不再讓他感到不安,窒息和壓迫反而變得像是保護,他甚至隱隱從中汲取到了些安全感。

他恍惚地就點了頭。

“殿下……想要我做什麽?”

燕昭有些驚訝地擡了擡眉。

她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周折,威逼利誘之類,沒想到他還挺順從。

面前,少年背對著她,消瘦的身體繃得很緊,從手指尖到睫毛梢無處不顫抖,看起來脆弱極了。

真是……

燕昭看了很久,才有些不舍地放開了他。

也不能真把人逼急了,否則若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就不好了。對她來說他還有用。

“他剛見過你,不能這麽快再次傳消息。”燕昭退開兩步,略一思索,“你不是喜歡逛書肆麽?這幾天,就隨便去逛。逛上三、四日,再找機會去東安茶館。”

“就說——‘朝政的事殿下很少說起,不過聽口風,似乎對徐尚書並無意見,只是偶爾提起太傅,言語之外多有不滿。’能記住麽?”

重獲自由,虞白忍不住嗆咳,咳得眼眶都泛起淚,就一邊忍眼淚一邊點頭。

能記住,能做到,他在心裏說。但是……

頸前一下空了,片刻前的忐忑再次升騰起來,心跳比剛才更慌亂,空落落的,充斥著惶恐不安。

……他這是怎麽了。

想要那種安全感。

想……繼續被她掐著。

或者對他兇,對他嚴厲,什麽都好,都能讓他覺得真實,覺得安全。

燕昭不知他所想,自顧自走回書案後坐下,擡手指了指窗邊的小桌:

“好了,去把藥喝了。我叫人給你換了藥方,你自己好好養著。要再有什麽傷病,以後藥錢就從你月銀裏扣。”

倒不是心疼這幾兩錢,她只是懶得琢磨更溫和的法子。

她低頭剛要提筆,餘光卻瞥見站在墻邊的人沒動。

一擡眸,正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瞳,含著半圈淚,眼巴巴地看著她。

“看我做什麽?”

她還是沒忍住壞心,皺眉假裝威脅:“不許哭。再哭出去。”

他肩膀縮了下,果然乖順了。

這感覺還真不錯,燕昭滿意地想。

-

燕昭給了他充足的時間,這幾天,虞白打算全用來逛書肆。

正好借著機會,找找他想要的那本醫書。只是怕被發現端倪,他不得已把書肆裏的所有書都翻了一遍,整日下來眼睛都花了。

可還沒等到去見徐宏進,他就先見到了另一個熟人。

這日,吳德元休沐得閑,本要出門看望老友,馬車走在街上,卻從車簾縫隙裏瞥見個熟悉的身影。

見人一轉身進了家書肆,他趕忙拍拍車廂壁:“停車,停車!”

太醫院亦是朝堂官場的一部分,吳德元從中混跡多年,早是老人精了,一打眼就瞧出少年身後有人跟著。於是他先進了家瓷鋪看看,又在一家香藥攤子停停,最後才佯裝偶然地邁進了書肆。

可一瞧見少年手裏捧著的書,他淡定的表情登時一僵,視線四下環掃,大步趕上去。

“你在幹什麽!”吳德元一把奪過書,壓低了嗓門,“你不要命了?”

虞白本就提著心,這一下更是驚得三魂出竅,保持著手捧書的姿勢呆在原地,好半晌才認出面前的人。

可一個“吳”字還沒出口,他就被拽著往書肆後面走。

吳德元認得這家掌櫃,擡擡手跟人招呼:“勞駕,借茶室一用。”

稍好些的書肆都有茶室,供客人品茗談詩。

茶室裏點著清幽淡香,安靜雅致,可虞白卻像是驚弓之鳥:“吳前輩,外面有人……”

燕昭派人處處跟隨,若是知道他和吳德元關系匪淺,怕是會徒惹麻煩。

“無妨,他們都在店外,看不見。”吳德元指指對面軟墊,“坐,權當歇歇腳。對了,前兩日公主府又去太醫院取了新藥,是給你的?怎麽回事?”

“是。就是一些……溫養補身的湯藥,前輩不用擔心。”

“那好。平日無詔我不便去公主府,你自己多註意。”

吳德元深鎖的眉這才松了些,試探著問:“殿下待你……可好?”

聞言,虞白神色稍稍一暗,剛要敷衍過去,一下又想起件更重要的事。

知道真相的人就在面前,他哪還需要舍近求遠,找那些醫書?

“吳前輩,”他開門見山地問,“那日殿下突然病倒,到底是因為什麽?真的只是太累了的緣故嗎?”

知道事情絕密,他問得很輕。可沒想到,聽見這話,吳德元猛地擰起了眉,反應比剛才還大。

“你問這個做什麽?你知道什麽了?”

“我……”

虞白被他嚇了一跳,可還沒說話,就再次被打斷。

“不管你是知道了什麽,還是發現了什麽,統統忘掉。這不是你該問的!還有,”吳德元壓低聲音嚴厲道,“剛才你在外面是在做什麽?光天化日你翻看醫書,你難道忘了……”

像是怕隔墻有耳,又仿佛後半句是什麽極可怕的私隱,他猛然止住了口,一張臉漲得通紅。

但虞白聽懂了。

聽懂了,他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顫,說:“可是……”

“沒人知道我是我。”

吳德元一楞,緊擰的眉頭慢慢散開。

是啊。

不論是在世人眼中,還是在卷宗紙上,面前這個少年都早已是一捧白骨。

恐怕除了他,已經沒人記得他的存在了。甚至上次聽人提起他的名字,還是……

六年前。

六年前,連日暴雨初霽的夏末,還年幼的小公主出現在太醫院,用還裹著絹布的手揪住他,問,他人呢,他在哪。

小公主眼睛裏亮得嚇人,不知是因為發熱,還是期待。

等他說完,閃了閃,就滅了。

吳德元宮中服侍數十載,又隨侍公主府多年,那樣的燕昭他從未見過,也再未見過。

‘虞白’這個名字,也再沒聽她提起過。

那場災禍和面前這個人,六年來都是禁忌,他不敢賭。

“……總之,那些都與你無關。”

吳德元恢覆了平靜,說得斬釘截鐵,“你現在改名換姓活下來已是機緣,和醫藥、和虞氏有關的一切,你都不要沾染。”

見虞白還要追問,他又補了句:“你想想你父親!”

少年這才垂下了眼睛,安靜了。

許久,他輕聲問:“那……我能做些什麽嗎?”

吳德元剛要擺手,接著又反應過來,還真有一件。咾錒夷政哩’起靈9似陸姍七叁靈

可轉念一想,他又閉上了嘴。

長公主已經有些日子沒提過那個香囊了,他還是不要多事的好。

“你顧好自己就行了。”

-

少年在書肆裏待了半晌,空著手出來,又去下一家。

一連幾日都是這樣。

直到第四日,他從公主府角門出來,沿著街東拐西拐,進了東安茶館。

消息傳回書房,燕昭正捧著本折子皺眉。聽完侍衛匯報,她頭也不擡:“回來了?他神情如何?”

這次她沒叫人一定聽著,被發現的風險是一,再就是,她想聽那個少年自己說。

幾次下來,她對他的懷疑倒是消減了些。

“神色如常……但細看,能看出很緊張。”

燕昭“嗯”了聲,“讓他進來吧。還有今日的藥,著人煎上送來。”

接著提筆密密書寫。

書房門開了又關,帶起的風拂動桌角紙頁,她忙得投入,也顧不上管。一紙寫完,她剛要叫人掌燈,才後知後覺想起書房似乎進了人。

可一擡頭,她視線微微一頓。

書案對面是空的,沒有人。

隱約想起什麽,燕昭朝旁邊看去,驀地輕笑出聲。

這麽自覺。

主動站過去面壁了。

【作者有話說】

阿玉一學就會[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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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我覺得公主府需要一個開誠布公員工大會

拉通一下顆粒度就什麽都解決了[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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