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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女妖 霧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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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女妖 霧來了

埃弗莉當晚又嘗試了好幾次,又是抓謝利的臉,又是對他喊“科科”,試圖喚起渣爹對衣服的記憶。

可惜謝利和她毫無默契。她抓謝利臉,謝利拍掉她手不讓繼續;她“科科”亂喊,謝利以為她嘴巴疼,掰開她嘴檢查口腔;她伸出手仙人指路,謝利驚訝鼓掌,然後拿出手機拍她的糗照……

一通折騰下來,埃弗莉都給整沒脾氣了。

小嬰兒的精力有限,在床上鬧了這一陣,埃弗莉逐漸感到眼皮打架,困意席卷。謝利也早就困了,看女兒眼睛半闔,昏昏欲睡,他攬過被子,擡手關燈,沒一會兒就在旁邊打起了呼。

好吧,好吧……謝利那麽懶,就算現在把他喊醒,他也不會大晚上出門收衣服的。等明天再提醒他算了,希望明天不要有霧……

埃弗莉閉上眼,在越發強烈的困倦中沈沈睡去。

……

睜開眼,埃弗莉第一時間看向窗外。

透過窗玻璃,看到外面明媚的陽光,她松了一口氣——今天依舊是晴天。

謝利已經起來了。聽到臥室的動靜,他匆匆走進房間,給埃弗莉換了尿布,把小嬰兒抱到客廳沙發上放著,再往她手裏放個奶瓶,就轉身離開了。

期間,埃弗莉瘋狂掙紮,手指抽風一樣不停往院子的方向指指指,謝利卻覺得她這是在好奇斜照進屋子的陽光,連看都沒往院子裏看一眼。

晚上亦是如此。

埃弗莉吐血發誓,她已經想盡一切方法,使盡渾身解數。她覺得,蠢蛋謝利就像橫亙在她人生道路上一座無法翻越的高山,無論她怎樣努力,也找不到攻克的方法。

又過了一夜,第三天,陰天。

好消息是沒有起霧,壞消息則是,謝利依舊沒想起來收衣服。

埃弗莉知道,以普卡蒂鎮的起霧頻率,霧天早晚會來——事實上,看今天的風向,不是明天就是後天,這裏就要起霧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謝利不能在大霧降下前收起嬰兒服,她就得做好直面海中女妖的準備。

因為這個認知,埃弗莉情緒越發焦躁,晚上翻來覆去,醒了好幾次。

第四天清早睜開眼,不祥的預感成真,透過窗玻璃,埃弗莉看到天地一片白茫茫。

霧來了。

普卡蒂的霧氣總是凝實、厚重又濃稠的,讓人聯想到層層堆疊的紗幔,和一鍋打翻的奶油濃湯。埃弗莉呆呆坐在客廳沙發上,雙眼緊盯院子裏的晾衣架,像一個即將行刑的死囚,安靜等待著鍘刀落下的那刻。

等著等著,不知什麽時候,院子裏起了一陣風。乳白的霧氣被風驅趕,蛇一樣順著桿子盤繞而上,包裹住上方的粉色嬰兒服。“吱呀”,埃弗莉看到衣服突兀地前後搖晃了一下,然後“唰”的一聲,從桿子上脫落。

埃弗莉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角度問題,嬰兒服落到地上後就從埃弗莉視野範圍消失了。取而代之,她看到院中的植物一陣顫動,枯黃的葉片“沙沙”響著,迅速倒伏向兩側,那樣子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爬行一般。

“沙沙”聲由遠及近,爬行的軌跡穿過大半的院子,最後停留在客廳的推拉門前。門口的花叢劇烈顫抖著,一陣強過一陣,直至最後,只聽“啪!”一聲響,一張死人般慘白的臉貼在了玻璃上——

那是一個女人,上身赤果,長發及臀,大半張臉隱藏在濃密的黑發下,看不清長什麽樣。她的皮膚濕漉漉的,腫脹發青,讓人聯想到在水中浸泡了好幾天的屍體,透著股濃烈的死氣。橫亙在她四肢和軀體上的傷疤,像一條條黑色的蜈蚣,為女人的形象平添了幾分猙獰。

但這些都不及她的眼神恐怖。

透過淩亂如海藻的黑發,埃弗莉看到一雙滿含怨毒的猩紅眼眸。像淬了毒的匕首,像吐著信子的毒蛇,像湧動沸騰著無盡怨恨的血池,女人趴在移門上,就這樣睜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盯著她,盯著她……強烈的恐懼從心底生出,埃弗莉再也忍不住,張口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哭叫:“哇啊啊啊啊啊啊!”

埃弗莉是個很乖的寶寶,從不亂哭亂喊,非常好養。出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哭得這樣淒厲。

畫室中,謝利聽到遠遠傳來的哭聲,有些不安地停住了畫筆。這幾天女兒有些反常,變得比以往焦躁許多,動不動就對他拳打腳踢,現在又哭得這樣悲慘……她是不是生病了呢?

生病需要住院,想起醫院昂貴的治療費,謝利立時坐不住了。

他一把丟掉畫筆,腳步匆忙,擡步便往客廳的方向趕。剛走到客廳門前,還沒來得及看清屋裏發生了什麽,謝利首先聞到了一股夾雜著海腥味的惡臭。

這股與屍臭類似的氣味勾起了他深埋的回憶,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謝利不敢耽擱,腳下加速,快步沖到客廳。

他看見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客廳的玻璃移門洞開著,門外的霧氣肆無忌憚飄了進來,籠罩了大半的客廳。白霧中,一個體型龐大、人身蛇尾的恐怖女人正探出身體,朝沙發上哭嚎不休的女嬰伸出白骨森森的糜爛手爪。

“不!埃弗莉,不!”

顧不得想突然出現的怪物究竟是什麽,在本能驅使下,謝利大喊一聲,腳下用力,朝沙發的方向一個飛撲,試圖搶在女妖前抱住自己的孩子。

他抱了個空。

女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不過眨眼,埃弗莉已經被那只手爪攥住後脖領,拎到了女妖的面前。

“嘶——!”獵物到手,海中女妖仰頭,張口發出一陣古怪的吼叫。

吼畢,不再理會沖上前試圖搶人的謝利,她垂下頭,用冰冷的手臂緊緊纏住埃弗莉,水桶粗的蛇尾猛地一擺,矮身潛入迷霧,很快就化進霧裏,消失不見。

……

埃弗莉覺得自己也許大概可能maybe是要寄了。

女妖的手像鉗子一樣,抓她抓得非常緊,根本沒有掙脫的可能。

她帶著埃弗莉,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爬行了一陣,來到一條接近幹涸的小河邊,從裸/露在外的一處下水道洞口鉆了進去。

洞口直徑只有一米,對女妖龐大的體型而言顯得有些狹窄。但女妖並不嫌棄環境的惡劣,她把埃弗莉的位置從腋下調整到了胸前,雙手交叉,上半身一彎,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豐滿碩大的濡房垂落而下,小小的女嬰剛好被夾在兩團腥臭的脂肪之間,交纏的雙臂則成了確保安全的最後屏障。埃弗莉由此得以避開下水道地面凹凸不平的鐵釘、碎玻璃、塑料片等垃圾,全須全尾通過了這段路。

等一妖一人從下水道另一端出來,位置已經到了海邊。

微涼的海風挾著海洋的腥味,吹拂在埃弗莉身上。她下意識蜷縮身體,感覺到有一些冷。

這裏是一處怪石嶙峋的礁石灘。女妖對此處很熟悉,她長長的蛇尾十分靈活,表面覆蓋著堅硬如鐵的青黑色鱗片,在突起的石塊石柱上或卷或纏,所過之處,礁石表面突起的細小尖刺紛紛斷裂。

如此穿行了大約七八分鐘,四周的礁石越來越少,地面上出現了暗色的海水。

埃弗莉提心吊膽,眼睜睜看著女妖的尾巴隨著距離的推進一點點沈入水中。陸地在逐漸遠離,冰冷的海水淹過尾巴,逐漸擡高到了女妖腰部。即便如此,女妖前進的速度依舊不曾減慢,反而有了越發加快的趨勢。

埃弗莉猜測,海中女妖的巢穴應該藏在遠離陸地的大海裏。她覺得自己這回死定了,且不說現在已經是深秋,海水的溫度偏低,柔弱的嬰兒不宜久泡,光只是呼吸問題,也能要了她的小命!

想到這,埃弗莉心中浮現濃濃的絕望。

然而,出乎意料,當海水漫至女妖的胸前,眼看就要把埃弗莉打濕時,海中女妖忽然高高擡起頭,上半身傾斜著向後仰倒,埋在水中的蛇尾朝上弓起,擡出海面用力拍打了一下,再順勢一個靈巧的翻轉——輕柔的水波在周圍蕩起,等埃弗莉回過神時,女妖已經調整完姿勢,從之前的直立涉水改為了面朝上漂浮的仰泳。

埃弗莉就伏在女妖豐碩的胸脯上,除了先前蛇尾拍水濺出的水花,從頭到尾連一星海水都沒沾到。

“咕嚕……”

被海水包圍似乎讓女妖感到非常舒適,埃弗莉聽到她從喉間發出了一陣小動物般愉悅的呼嚕聲。青黑色的蛇尾長長一條,在水中優雅地來回擺動,漆黑的尾巴尖偶爾露出海面,將四周的海霧攪得亂成一團。

畫面一時間竟有些愜意的悠閑。

“哼哼哼……哼……啦啦啦……”

游著游著,女妖忽然開始哼歌。和嘶啞的嗓音不一樣,歌曲的旋律十分柔緩,一邊哼唱,女妖按在埃弗莉背上的手爪一邊不輕不重地拍打。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陷險境,埃弗莉有那麽一秒差點以為自己這是回到了前世母親的懷抱裏。

母親……對,母親。

無論是執著於孩子的行為,還是女妖臃腫膨大的胸脯,都暗合了“母親”這一身份——難道海中女妖是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

可這也不對啊,有哪個母親會用那樣怨恨惡毒的目光看孩子,還把抓到的孩子全部吃掉呢?

埃弗莉的眉越皺越緊,有種墜入謎團,無法掙脫的感覺。

而此時,女妖已經游到了海中央一團高高矗立的陰影下。她單手抓住埃弗莉,另一手深深嵌入礁石一角,尾巴用力往下一頂,便借力輕巧地爬上了高出水面的礁石堆。

埃弗莉趴在女妖身上,擡起頭仔細觀察,發現這裏居然是海中央的那座廢棄燈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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